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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矛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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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佩回头瞅了眼站在角亭中目送他们的四人,稍微感叹了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跟帅哥一起耍的也一定是帅哥嘛,看多了大老爷,陡然再见到这样出色的小狼狗小鲜肉们,简直精神一振。
但直觉现在可不能夸大老爷他儿子和下属,得表忠心:
“大老爷,”玛佩狗腿地黏糊上去,“您今天见客都没有避我,我就知道我对您来说特别与众不同。”
闻言大老爷顿时一低头,疑心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应当的话。
他不禁捏住那红扑扑的脸蛋瓜子,微笑道:
“不错,脸挺大的。”随即补刀:“何必避着你?你听懂了?说给你家主人听听。”
又讥讽她没文化,玛佩做了个鬼脸从他胳膊下转出来,一蹦三跳地回小屋拿上她的画册和零食罐子,准备找个舒服的地方消磨时光。
出门却见她家大老爷正往花园走,玛佩看看他冷隽的背影,又看看眺望塔,哼着小调子追上去。
“大老爷,您养的那是什么鱼呀?”她揪住他袖子,趁机问道,“长得真……威武!”
老男人望着小新妇亮晶晶的眼睛哂笑,“你喜欢?”
玛佩点头,大约是他在身边便十分有底气似的,蹑手蹑脚地靠近鱼池,整个人趴在边上伸着脑袋往水里看。
咦惹,“鱼呢?”
玛佩抬头看大老爷,大老爷也意味不明地含笑看着她。
送走小主人的术言不知何时折返回来,听到她的话便一蹙眉,见主人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低声解释:
“这池里没养过鱼,倒是夏日里会种些千瓣兰,您可是看错了?”
啥,玛佩傻眼。
明明就有!辣么大一条!特别凶!
正在这时,湖上突然哗啦一响,一线色彩斑斓的弧光猛地窜出水面。
“——嗷!尤契!鱼家辛苦了!要吃肉!”
那弧光边嚎叫边以迅雷之势冲过来,稳稳地歇在大老爷肩膀上,神气活现地抖了抖雀羽般灿烂夺目的漂亮尾鳍。
玛佩眼珠子也跟着抖了抖,视线从它扁平如爬行类的吻,移动到腹下漆黑似钩的利爪——
一脸懵逼分开懵逼对角懵逼……人体懵逼.GIF
大老爷唇角的笑容未曾有一丝改变,他挥退术言,状似温柔地捏捏她的耳朵。
“怎么这幅表情?想不想坐秋千?你家主人今日有空陪你玩玩。”
玛佩和大鱼具是浑身一颤,大鱼抖抖尾巴收起鹰钩爪,慢慢滑进水里。
鱼家又怎么了,它委屈巴巴地心想,鱼家不就是嚎了一嗓子嘛,老对鱼家甩脸子使小性儿,哼。
玛佩心中疯狂弹射懵逼表情包,脸上居然还能硬生生挤出笑容:
“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大老爷眯眼,那一道道如刀刻斧凿的皱纹浅浅舒展,苍劲尔雅。
他执着她手带着她走,一步一步像举行结婚仪式似的踏上眺望塔的楼梯。
玛佩觉得自己真是有病,到了这种时候还想抬头看看。
也不知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别的什么,塔下的那几块木板,拼合紧凑,纹理又干净漂亮,在明亮的阳光下微微透亮,纤毫毕现。
她深吸口气,转开眼迎上大老爷阗暗的目光,慢慢定下心来。
不要慌,这一切……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玛佩一把握住男人的手腕,笑嘻嘻地撑开巴掌硬是挤进对方五指之间:
“我是不是第一个跟大老爷十指相扣的人?”
她感觉到他毫无情绪起伏的视线在头顶驻留,而后慢悠悠地移开。
随即听得一声奴隶主式哼笑。
玛佩的心重重地落回胸腔,脸上不由露出真切的轻松笑意。
“您有空会上来坐坐吗?”
大老爷漫不经心地搭着扶手站定,“你家主人对女孩的玩具没什么兴趣。”
“那这是?”她探出脑袋,一眼瞧见秋千上铺着的雪白毛毯和从塔垣上挂下来的新鲜花束,明摆着有人定期打理。
“拉致的母亲喜爱这些,”大老爷眯眼看了看随风飘摆的花束,依是毫不关心的模样。“他偶尔会过来。”
玛佩刚刚伸出的脚立刻缩了回来。
小少爷如果知道他怀念母亲的地方被小妈碰了,会不会扣她印象分?
她倒不怨术言昨天没提醒她,没人有那个义务。
只是眼下知道了,反而进退维谷。
大老爷抱胸睨她为难的神色,“怎么?不想玩了?”
玛佩干笑,拉拉他的袖子示弱。
大老爷一把捏住她下颚,深黑双目中一对暗红的瞳心似有火焰燃烧。
他平静地开口,嗓音沙哑低靡:
“你怕得罪谁?拉致?小女孩,你可知他是谁,我又是谁?”
玛佩既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许久,上方才传来淡淡的轻哼。
大老爷放开她,袍角翻飞地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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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直到次日玛佩都没再见过大老爷,但她看到了几张新面孔。
一位似乎上了些年纪,满身书卷气的贵夫人,面容慈和美丽;另两个好似双胞胎,一袭红色无袖短衣和及膝筒裙,脚穿编织细履,笑颜熠熠十分精神。
尤契大老爷不在,术言看着便没那么紧绷,一脸惯常的冷淡,无平无仄道:
“这位是主人为你请来的迈朵,曼娜夫人,希望你好好跟随请教;柳蒂和翠蒂则是主人亲自、挑的女仆,你可以随时嘱咐她们,但也别太苛待了。”术言咬着舌尖硬是加重了某些词汇,像不忿又像警告。
玛佩只是笑,看着曼娜夫人微微低头,对方连忙回礼,温和安恬。
迈朵是方言,不单老师,更有领航人的意思,彼此的关系师徒以上亲子未满,非常珍重。
平民家里请不来迈朵,因为作为贤者的领航人们普遍更愿意接近有身份的塔城高层或部落首领,倒不是嫌贫爱富,而是贤者们相信把出生自上层的孩子教好了,自然能惠及众多百姓,比起引导一个平民然后等待他崛起成才,显然前者的周期更短更直接有效。
迈朵是贤者,是导向标,不是呆在月牙塔里只会呼喊仁义的书呆子。
玛佩原本不懂,认识曼娜夫人后才知道尤契大老爷超级嫌弃她的没文化,直接给她找来博士生导师……
玛佩可不敢劳动大老爷重新招聘个小学老师,迈朵哪是想要就要,想不要就回退的。至于女仆……她其实更想要黑发瘦腰翘臀长腿低音炮那样儿的……
午间曼娜夫人陪她用餐,玛佩下意识吃得文雅了点。
结果夫人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捋起袖子凶狠地抓起炸鱼球塞进嘴里,酱料四溅。
“……”
吓die。
曼娜夫人笑看她,“只是吃相不好,既不伤天害理,为什么不做?”
“太粗鲁了,您可能看不惯。”玛佩犹豫了下,直白道。
“那尤契主人是如何看待的?”
玛佩想了想,大老爷也就打趣过她,却从未叫她改。
曼娜夫人微微一笑,“瞧,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呢。”
“呃,万一您出于礼节……”社会不正是如此,明明很讨厌还要微笑说没关系,您随意。
“我是你什么人?”
“迈朵。”
“如此,我为何要在自己的雅朵面前讲究礼节显得生分?”
“因为第一次见面?”玛佩不太确定。
“我们今后将建立十分亲密的关系,第一次见面难道不该适度拉近彼此么?坦率一点。”曼娜擦了擦手,温柔一笑:“礼节在珍贵的人面前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兼顾心意与时机,我希望你学会享受将取舍有效分离的那个过程,不是最终揉在一起让你隐忍。”
玛佩有点喜欢这个不按套路来的贵夫人,端正了下坐姿认真问道:“抱歉,我的餐桌礼仪有点糟,不知道您介不介意?”
夫人笑着回答:“我很高兴你愿意在我面前暴露缺点,我不介意亲爱的,你只需比我刚才稍好一点就行。”
玛佩弯起双眼,撒开手继续大口吃肉大口吞咽,酣畅淋漓。
过后曼娜夫人缓缓作结:
“你能否告诉我是什么在追赶着你?明明无需焦急。”
玛佩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无法说明。
食物等于生存,但凡有一星能入口的,就有无数人撕扯哄抢。
“也许我们可以归因为你的成长环境。”
玛佩一惊,紧接着听得夫人续道:
“尤契主人告诉我你年幼失怙,自己拉拔自己,至今仍对世间一切怀有未知的疑惑,我猜我们需要从最基础的常识开始。”
玛佩怔愣……没想到他是这么说的。
他真的看出来了?
毕竟本尊的生平绝不是“仅凭自己”更非“对世间一切怀有未知的疑惑”,一个年幼的、出身贫寒的不适症者若仅凭自己还事事不懂,显然不合常理。
尤契买下玛佩·潘丝的时候肯定查得一清二楚,对初瑛一无所知还能推给文化缺失,而且无母系族人教导,不过接连几天与他相处,玛佩真没想过隐藏什么,藏也藏不住。
玛佩并没指望他不发觉异常,这是不可能的,半路穿土著的她哪来那智力体力和精力装得滴水不漏?何况还处在一点机会都不给的密封环境里,眼下不过就是笃定对方想象不到异世重生这种惊闻而已。
但想到大老爷那双幽邃难言的眼眸,她又不确定了。
曼娜夫人自然也懂得当中奇怪的地方,不过尤契定下什么便是什么,她有何必要掀他毫不掩饰的谎言?那人不过是随便寻个借口让她假作不知,顺便让这位小新娘知道不用再费心掩饰,只管无所顾忌地学习“大家都会唯她不会的东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