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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死路 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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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于凌颖和鹿精正与那些花斑大蜘蛛缠斗,只见石室不停闪着寒光,随即蛛丝都碎成几段,掉了下来,其中伴有蜘蛛被爆体的惨叫声和爆炸声。这些蜘蛛体积虽大,却是下等妖物,两人对付起来自是不费其力。
只是这蜘蛛数量颇多,久了它们似乎也知于凌颖左手有伤,便专攻此处,所以他们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将其除尽。等到石室里只剩他们两个还能喘气,鹿精累得一下子躺倒在地上,也顾不上这里太脏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事情接二连三而至,毫不给她们喘息之机,他们怎么说也是肉体凡胎,呃,虽然她是妖精,但也扛不住这样啊。
但于凌颖却面色凝重地看着那道石门,喃喃道:“为什么石门会突然关上?外面有人要害我们?”他用他没事的右手试着把石门往上推起,可那石门的材质特殊,根本不是普通石头,任凭他怎样都纹丝不动。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定,鹿精好奇地看着他,正寻思着他想干嘛。于凌颖却突然拔出剑猛地往石门一劈,顿时地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但那门却是连一点缺损都没有。鹿精赶紧往旁边挪远。
“喂,这里还有妖呢!你好歹先提醒一声啊,差点石门没碎换我粉身碎骨了。”
于凌颖没有理她,鹿精又无力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斜眼看着于凌颖在石室里走来走去,似是很急的样子,心知他是在找有没有其他出口或是开门的机关,便不去管他。
于凌颖在偌大的石室里走了几圈,不断敲敲打打,却是找不到任何出路和机关,而且这石室连条缝都没有。他不死心地又找了一圈,这里满是灰尘和蜘蛛丝,看来许久没有人来过,除此之外他别无发现。
鹿精见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忍不住出声道:“歇会吧,不累吗你。如果真有出路,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孰料于凌颖却是瞪了她一眼,说道:“一点安危感都没有,出了事也不想着先搞清自己如今的处境。哼,一百条命也不够你死。”他语气极是不佳,想来是找不到出路,心中郁闷憋着一把火。
鹿精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冷冷道:“你朝我发什么火啊?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你倒是说说你找了这么久找到出口没有?”
“看来你是很希望我别找到。”于凌颖白了她一眼,不去理会她继续寻找去路,他走向水池俯身观看,确认这水池确实没什么异样后便踏了下去,淌着水走向中间那只石龟仔细摸索。
这水池并不深,只淹没到他膝盖而已,只是这水却异常冰冷刺骨,比寒冬雪水还要冻上几分。若是换做普通人,只消站在里面不到半盏茶工夫,便是已冻得血气不畅,毫无知觉。
鹿精坐在地上冷冷看他,她虽也希望他找到出路,却是心里也窝着火,忍不住打击他:“喂,谁让你下去的,这下子连水都没得喝了,真会添乱。”
见于凌颖没理她,只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石龟的龟甲,她想再出言嘲讽几句,却是说不出口了。她干脆环抱着双膝,观察起眼前人。
于凌颖专注地看着石龟,手指仔细摩挲着龟甲上刻的奇异纹路,神情认真严肃,整个人难道给人一种安静又稳重的感觉。那双黑眸清冽明亮,与平时一样闪着自信倨傲的光彩。
鹿精不觉看得入了神,于凌颖却突然换了脸色,颓废失落地在水池里坐了下去,怔怔看着石龟出神。
鹿精见状,心里也失望了几分,不是她不着急,而是她知道,若是这里有机关可打开这扇门或另有出口,要么就是显眼得让你一下子就能找到,要么就是丝毫不留线索。哪有主人家故意隐藏机关还留着提示,给后来擅闯的人看的啊。
突然一阵困意袭来,鹿精觉得累得双眼睁不开,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她躺了下去,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于凌颖在喃喃自语,说什么“不知道满师姐她们怎样了,我消失了这么久,要是父亲和玉徽掌门来这找我,遇到外面那些人会不会有危险……”
后面的她已听不清了,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里真冷啊!
她睡得很沉,恍惚中觉得好像不停地往海底沉落,她挣扎着想起来却是全身都使不上力,动弹不停,只能任由身体降落。突然间有一个力攥紧她的手,一下子猛地将她从海里拉了下来,鹿精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人。
是于凌颖!
她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反射性地坐了起来,随后她便觉得头痛欲裂,精神恍恍惚惚,身体使不上力。也不知她究竟睡了多久。
周围的温度冷得她直打颤,她瑟瑟发抖,不自觉地抱紧双臂,这才发现她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衣衫,衣衫左手袖子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她这下子清醒多了,抬眼望去,发现于凌颖又在那研究石龟,扶桑剑悬在半空为他照亮。
她心里一暖,蓦然心安了许多,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她起身走了过去,这才发现这池水竟是寒入骨髓,让人不禁一颤,也不知他怎么能忍受这温度在水中站了那么久。
她站在另一边打量着这龟,发现石龟的龟甲刻有符文和图案,似是无序乱刻又像是在暗示什么,而且刻痕很深,也不知有没有穿透了龟甲。鹿精敲敲龟壳,有回音,这龟是空心的。
鹿精抬眼想问于凌颖从这些符文图案看出什么没有,却发现于凌颖虽然盯着龟甲看,但神情心不在焉的,双目也茫然无神,不知神游到哪去了。
“喂,你想什么?”她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于凌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沉默地走出水池,坐下靠着石壁休息。
鹿精见他表现有点古怪,便收回手,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她突然想起她半梦半醒时听到的话,于是又加了一句:“是在担心你家人吗?”
原本怔怔出神的于凌颖这才有了反应,他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刚刚没完全睡着的时候听到你的话了,诶,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于凌颖觉得脸上一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随即又深深叹口气,愁容满面地靠在石壁上,一言不发。鹿精也缄默不语,静静坐着。时间流逝,就在她又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于凌颖的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不知道我姐姐怎么样了?”
“你姐姐?她怎么了吗?”
“我离开山庄那会,她还病着。”
鹿精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听着他说话,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和她说起他的心事。但同时她心里也有了些奇怪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上那是什么。好像是期待?是开心?是好奇?亦或是为他烦恼?
“她身边一直不好,从小就体弱多病,本来好好的,在我要走的前几天突然就病情加重,昏睡了好几天,所以我让父亲他们先去,自己留下来照顾她,一直到她快好了后才出发。”
鹿精心下微动,柔声说道:“放心吧,你家里自然有人会照顾好她,而且都那么久了,她应该已经好了。”她忽然嫣然一笑,脸上那两个深深的酒窝使她看起来特别可爱俏丽,笑声也如银铃般悦耳。“你这个人可真奇怪,不担心自己,反倒担心起其他人。”
于凌颖看她一眼,面色惆怅:“她的病,可比你想的严重多了。而且要是她知道我失踪了,不知该有多担心成什么样子。”
他望着石龟兀自失神,心里面想着清岿山庄的人和事。他不是没出过门,也不是没经历过危险。只是这次实在太特殊,且不说自己还有没有命能活着出这个石室。就算真的能,万一这个奇怪的地方是有进无去,那又该如何是好。而且现下他又被困于这山洞中,走投无路,两人身上又没干粮,怕是就算这洞真的另有玄机,他们还没找到就先饿死了。
没想到他们刚刚经历过几番困境,在鬼门关前几次侥幸逃了回来,最终,还是难逃死劫。
鹿精低着头轻声道:“你和你姐姐感情可真好。”
她倒没他那么多牵挂,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从小到大身边陪伴的只有一个面貌丑陋性情古怪阴晴难定的女魔和一只柔柔弱弱胆小怕事的浣熊精。她们几个都是被排挤、被厌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聚在一起互相做伴,同甘共苦。但她们感情并没有多么深厚,更多的只是单纯需要有个人来陪伴而已,希望自己在遇到麻烦时身边还好歹有个人,或者说,能拉一个人一起下水。
小浣熊是她身边关系最好的人,她心情好的时候愿意把自己偷来的好东西和她分享,也愿意陪她去玩,和她说话。而小浣熊也事事听她的话,喜欢粘着她。她一直以为,能像这样,就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但要论像于凌颖和她姐姐那样的情感,她是从未感受过,也无法明白的,一个病重还在担忧别人,一个面临死劫还牵挂着对方,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她从不曾被人温柔对待过,也不曾这般温柔对过别人。
如果能有一个人也这么对她,这么关心她,该有多好。她想着,突然有些羡慕于凌颖,也有些羡慕她姐姐。
“是啊,毕竟我只有这么一个姐姐。”于凌颖面露微笑,是那种发自内心开心的笑。但那笑容突然间又多了一丝怜悯:“而且她也实在让人很怜惜,也很让人敬佩。”
“我倒觉得她是全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名门世家的大小姐,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人伺候她,关心她。你们这种人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鹿精心不在焉地回道,但她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以前她从没怎么细细想过这个,但此刻她正怔怔想得有点出神,她回想起自己一生,似乎过得浑浑噩噩,也就那样,到头来,连个念想的人都没有,连件值得回忆的事都没有,甚至到现在,她都没有体会过人世间的感情,体会过有人无条件对她好的感觉。她死了,恐怕也不会有人真心难过,也不会有人在以后记起她,如此如此,她好像和从没来到这世上并无区别,多她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鹿精眼眶微微发红。
石室那刺骨的寒冷令她身体缩成一团,手脚冷得像块冰一样,她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不自觉地拢紧披在她身上的于凌颖的外衣。
鹿精手指一顿,这才意识到什么,两行清泪终是落下,她赶紧在他发现之前不动声色地偏过头擦干。
她抬起头偷偷瞥了于凌颖一眼,有点后悔刚刚说那话。
她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于凌颖垂眸低头,脸上依旧带着笑,鹿精以为他会什么说些反驳她刚才的话,但他却沉默无言。她觉得他这个笑容很复杂,夹杂了很多以她现在的心境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但也能让她说不出话了。
鹿精咬咬唇,还是开口道:“小于。”
“……你还是叫我喂吧。”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闭嘴!讨厌。”鹿精嘴角抽了抽,她刚想改变一下试着对他好一点。
“呵。”于凌颖摇摇头,倚靠着墙,忽然问道:“诶,鹿精,你在外面说的话,真的是没骗我的吗?”
“绝对没有!”
“你真的对那个让你来的人,对她的目的这一无所知?”
“没错。那个人带着帷帽,我看不清她的长相,而且她的声音,也刻意变了。”她抿抿嘴,继续说:“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那人体型不胖不瘦。”
于凌颖叹了口气,暂时先不去想这事,他站起身又去研究那龟甲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