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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真情假意何须试 她莞尔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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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城地域偏北,四季分明。冬季,正是百花凋残,群芳冷落的时候。
这阜陵王偏偏要请人赏花,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家主人什么花没见过,竟应约来到这个什么王府,分明不是为花,是为人。
对,为人。禁言一路上念念叨叨。
莫怪她大惊小怪,九术、不离,听说还有个北鹄王子,哪一个都不比阜陵王差,为何主人突然就来了兴致呢。玩一玩就好,主人千万不要当真啊。
“江琪,来,这边。”才一日不见,阜陵王俨然思念若渴,说话间就要牵江琪的手。
“咳!”禁言喉头发痒,大力咳嗽,“咳,咳,咳!”
江琪侧目,看得禁言连忙撇过脸,眼珠乱转看风景。
阜陵王了然一笑,不介意禁言的捣乱,大大方方地握了她的手:“跟我来。”
江琪任他拉住,两人并肩前行。
“你的手怎么这般凉,是冷了吗?”他温暖的手掌包容她冰凉的手指,传递给她温度。
“不冷。”浓烈的雄性气息笼罩,她有些不习惯,却没有抽离。
“去给本王取火狐裘来。”他吩咐下人,疼惜地埋怨她,“你穿得太单薄了,冬日了,小心着凉。”
禁笑冷眼旁观。只是一夜不见,他多情得像一个对妻子关怀备至的夫君。惺惺作态,虚情假意,她才不信!
下人急忙忙取来了狐裘。他亲手接过为她披上,修长灵活的手指捏着锦带绕到她颈前,浑厚的男性气息吹拂在她的额头,暖柔柔的发痒。
她垂眸,一眨不眨地看他白若嫩笋、硬若竹节的有力手指,任他为自己系上披风的锦带。
“你穿得太素了,添些颜色才好看。这件火狐裘我亲自选的,正好衬你。” 阜陵王上下端详,他选的披风是没错的。
江琪淡淡一笑,目光仍停驻在他手上。
“看什么呢?”掖好她耳边的一缕发,她不言不语的表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是感动呢,还是不喜欢呢?
“你的手真好看,白皙、细腻,又修长。骨节又不太明显,这就是‘指如削葱根’吧。男人的手长成这样,难得!”
赞叹的抚过他手指,轻微的触感似水里鱼儿的轻吻,挠的人心慌慌的喜悦。
末了,她莞尔一笑,如山花烂漫。大步向前走。
呀,被调戏了呢。阜陵王怔在原地,后知后觉的摸着自己的手,脸色赧赧然。
阜陵王府的花苑里,各色花树林立,团团簇簇的,让人恍惚觉得走错了季节。
他们穿过一片片姹紫嫣红,拂过一朵朵在冬风里招摇的花,粉鲜白香的,让人忍不住轻嗅。
“这些都是南边的花,在温房里养着,就等你今日来赏。我够诚意吧。”阜陵王不失时机的邀功,讨人欢心。
“好看。”这两字代表她的赞许。
“来,亭子里暖和。”他引她来到铺着锦衾的曲身摇椅上坐下。
他先前随姑祖母拜访,在慕一山庄里见到这造型怪异的椅子。彼时,她坐在上面,整个人柔软的陷进去,双足俏皮的垂在横踏上,身体惬意的摇晃。特别像午□□院里,吃饱喝足晒暖阳的猫。
他有心记下了,回府画下图样,命巧匠做了一把来,今日总算派上用场了。
锦幛挡风,金兽销香,暖壶温酒,处处无不细致而周到。江琪会心一笑,知道他费心了。
“笑什么?”他亲为她斟好酒,送到她唇边。
她抿了一口,原来男人用心起来,是很容易让人心动的。
“看你诚意十足,今日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要问了。”见好处就要收,阜陵王可不傻。传言说她母女被弃,未曾提及她的父亲。要么是真的无人知,要么是另有隐情。
“令堂已逝,令尊何在?”
“我父母双亡。”她懒洋洋的回。
他一怔,面露惋惜:“可惜了,我还想亲自登门拜会呢——”拉长了声音,顿一顿,见佳人并不惊讶,不甘地问,“你不好奇我为何要拜会吗?”
“嗯。你想做什么?”江琪给面子的顺了他的意。
“提亲。”眼波暗送,他得意地抬高了音,看她如何接招。
“为何提亲?”
“因为我-心-动-了!”
江琪无动于衷,摆明了不信他。
“不信?你来摸摸——”他大胆的扯开衣襟,露出光裸的胸膛,毫不避讳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将纤薄的手掌用力地按在心口上,没有一丝间隙的紧紧贴近肌肤,厚实的胸膛里传来热烈的悸动。
咚,咚,咚,咚……强劲有力,如击擂鼓,声声闷响,激荡血脉。
即便隔着一层皮肉,她也能毫无障碍地感知,那颗鲜活跳跃的心就在她的掌心之下。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这般霸道露骨的献上自己的心跳,无声的冲击足以盖过理智的揣摩,喷薄的心跳不息的震动,激发出她内心起伏的共鸣。
五指曲起如爪状,指甲扣在他赤裸的心口上,稍稍用力,就留下月牙状的指甲红印。
“你是要把我的心挖出来吗?”他含笑耳语。
“你舍得给吗?”他的胸膛如此热烈,一股一股无形的热浪冲击她冰冷的掌心。
“舍得,尽管拿去!”他大方的挺胸送上,任她宰割。
江琪挑眉,两人笑眼对着笑眼,呼吸混着呼吸,心跳同步着心跳。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悄悄变化了,四周好像漂浮着纷纷扬扬的金粉,无形的光束跳跃浮动。
她收回手,慵懒的靠回椅背,那一刹的疾雷烈风在慢慢冷熄。
“提亲不用那么麻烦的,向我提就可以了,你敢吗?”
阜陵王整理衣襟,没有犹豫地回:“敢啊。”
谁嘴上都不肯吃软的。两人相视,势均力敌地审视对方,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不约而同大笑。
禁言撇着嘴。这两人,玩得真够惊心动魄的。先前那一幕看得她都失声了,这会儿她学着禁笑,也不咳,也不如临大敌了,任他们彼此试探玩闹去,就看这二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你跟我师兄九术,是朋友?”
“嗯。”
“我师父与你交好?”尽管隐国师从未收他为徒,阜陵王却一直以“师父”称呼。
“那个老头,太聒噪。谁与他交好!”毫不收敛的嫌弃,世人仰望的武宗在她眼里,仅是“聒噪”二字。若不是那糟老头自愿任她欺负,她理都不理他。
她的态度大大取悦了阜陵王,他羡慕她的放肆,对隐国师的聒噪感同身受:“不让师父说话,比要了他的命都难。”
隐国师武功登峰造极,方外之人毫不眷恋凡尘,唯有两个缺点改不了,一是唠叨,一是邋遢。别看人前高贵冷肃,跟一国之主都懒得说上几句话,人后却是一千只鸭子嘎嘎个不停。
“胆小鬼,只敢在熟人面前啰嗦。”毫不客气的揭穿隐国师怕生的个性。
阜陵王笑不可遏:“天下也只有你敢称呼他‘胆小鬼’。”
“不仅胆小,还欺软怕硬。”
“哈哈,看来师父在你这里没讨到过便宜。”
“我不理他便是了。”江琪亦嘴角上扬。
阜陵王哈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对上了江琪温情含笑的眼,突兀的收了笑。闷闷的饮下一杯酒。
“你有心事?”他突然的情绪转变,明显的令人无法忽视。
阜陵王命左右退下,禁言、禁笑没心思听他的私事,不待江琪吩咐,自觉地走远了。
亭子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沉吟不语,有所犹豫。
“有话直说。”今日,她乐意当一个听众。
“自从遇到你,我总是想起我母后,我常常想,若她还在,该是怎样有趣的一个女子。”
他目光空茫茫的,裸露着纯净的失落和忧伤。
“我外祖家在前朝是军侯世家,到了外祖父那一辈,正赶上乱世群雄起,天下混战。他老人家跟着高祖一起打江山。那时候,我母亲尚年幼,黏着外祖父形影不离,自然就遇到了我父皇……”
江琪并不插话,听他讲述。
“外祖父膝下儿子众多,唯有我母亲一个幺女,自是千宠万宠,视若掌上明珠。姑祖母说,我母亲自小骄傲好强,不与闺中女儿交往,总喜欢女扮男装,没事儿就骑一匹枣红马,日日来找我父皇赛马。”
“她心悦我父皇,生怕被别的女子抢了去,早早地跑到高祖跟前去求亲,要高祖指婚。人人都笑她没有女儿家的矜持,她却说‘要矜持干什么,我只要我的男人’……”
要矜持干什么,我只要我的男人。她猜到了结局,又是一个注定被辜负的痴心人。
他盯着酒杯中的倒影,自怜自艾。有关之后的种种,青梅竹马、年少结发、帝后相濡,他没有细说。再开口,就是多年以后的结局。
“我母后薨逝后,我被送出宫,交由姑祖母抚养。他对我再也不管不问。只有一次例外……”
十年前,隐国师突然现身瑞安城,姑祖母为了他的前途,跪请隐国师念及交情,收他为徒。
隐国师虽未应允,但准他做一名洒扫小童,要他自行入鹰鹫山。临行前,父皇特地召见他,要他莫负皇家厚望,跟在隐国师身边悉心学习。
“十年前,你在鹰鹫山?”她描摹他的面部轮廓,灵光顿闪。
“是啊。”不假思索回道,“你怎么知道?”
她举杯笑了:“我想我见过你……”
“在哪里?”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圈来。
她只饮酒,摇首不再说。
阜陵王正欲追问,一道洪亮的声音硬生生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