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师》昶萤

51、第五十一章

　　溪流的不远处，潭石涂的六只梭片状的盾甲爪忽然往外侧抬起。它那披甲的腿关节处各有一条漆黑的缝隙，里边呼哧地亮着一块结晶的红珠。

　　这六颗红珠是它的视野，每颗约为它提供三分之一个圆的动态视觉。

　　因为察觉到了足以致命的威胁，它就这么抬起盾甲爪静待了好一会儿。等到雨水溅落在它的爪尖上，一分为二之时，它动了——先是盾甲爪的内切面暗红色的蔓藤绷得紧实，紧接着盾甲爪凿穿了地面，借着这股支撑力，它随即立起了身。

　　哗啦——

　　潭石涂的后半部分浸泡在溪流当中，这一起身，之前所阻隔的水流一部分顺着它的岩石身躯落回了河水当中，但大部分却是受到了另外一股引力的作用，缠绕在它C字型头壳的两只锐角周围。

　　潭石涂站立起来的高度足有一丈多高，盾甲爪撑起它不过人那般大小的中心部分一动并不困难，因此，在六爪并用的情况下，它的移动速度，并不比疾驰的骏马慢多少。

　　咚、咚、咚——潭石涂的移动，常伴随着地面的震颤，并留下一个又一个好似被巨剑扎出来的土坑。

　　越靠近城镇，钱云沫心中的积郁之情也逐渐淡了下来。一如毒虫猛兽的骸骨巢穴一般，人类的聚集所用的建筑材料，不乏超阶位的爪兽遗体。

　　至少镇压智力有限的潭石涂，使它远离人类居住所附近，并没有多少问题……

　　下一刻，钱云沫跃身冲出了树林。

　　外边滂沱的大雨纷纷而下，可都还没碰触到她的衣角，便又被蒸成了水汽，重新升向高空。

　　啪嗒——

　　积了水的泥地挨了钱大小姐的一记重击，溅起了一道绚丽的水花。那些被掀翻了出去的泥点子，则是灰不溜秋地在空中做了一个抛物线运动，掉进了路旁的野草丛中。

　　炎火灵力的残留，令飞溅起的水花在下落的过程之中，犹如丝线一般的被剥离；野草丛也在这等超高温的作用下，看似缓慢，实则尤为迅速地从根到茎再到叶片飞灰化。

　　于此几乎同时，俩道黑影跟着钱云沫的小手一起翻转了一个圈。

　　齐远看着在他眼前越放越大的草地，惊叫：“哇——啊啊——”

　　“快蜷起身子，滚下去！”钱云沫冷不丁地喊道，“不想死的话……”

　　“千万不要回头……”

　　通过激发炎火灵力，完全刹住了脚，在转身的时候，钱云沫尽量压低了语气，说道，“它……来了。”

　　话音刚落，大地猛然一震，令在山坡上往下滚的两个可怜小孩，飞出了一段距离。

　　就是在这么一小段的滞空时间，倒飞着出去的两人，都隔着雨幕的阻挡，望见了……潭石涂。

　　对于一个极少外出的人来说，或许终其一生，也就能见识不到五十种动物。

　　其中，大多数还是被人驯服的宠物，豢养的食物，爪兽占有的比例，不超过一成。

　　就这一成，它们大多还都是死的。

　　能见到的活着的爪兽，它们也无不在灵龛里边，或是城墙、楼舰外边。

　　在野外遇见它们，真有那么危险吗？

　　父母是这么说的，身边的大人也是这么说的，就连夫子都是这么告诫的！

　　现在，小齐远，和嘴上不说其实心底也好奇的小殷儿，都后悔瞧见到它的出场了。

　　一人合抱的大树……这么一爪下去，竟然就从中间断成了两半！这是加持了剑气吧……

　　钱云沫在见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跟图画册上才一尺大小的菊石怪相比，这头阴性异变化的怪物，也大太多了吧！”

　　“如今，”钱云沫瞥了一眼潭石涂头壳周围流动的水华柱，“又是下雨天——面对这样的情形，最理智的选择，就是舍下他们，从空中逃离。”

　　……

　　说起来，以前她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宁可在手中凝聚火球，也不在脚下点燃升空的火焰，怕烧坏鞋子吗？

　　明明火信子，曳着火焰的小尾巴，飞得那么快、那么高的说。

　　风所产生的切割力，比起超速运转的水来说，不知道差了多少，可就是有人为了领悟水的奥秘，选择做一个不与世争的人。

　　现在，她有些明白了。

　　人不能为了活命，而舍弃一切；为了造成破坏，而放弃理解。硬要如此，其实和怪物已经无异。

　　然而，在和怪物战斗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如果还恪守“招式”，即使是死了，也活该。

　　炎火灵力，爆发力极强，没有续航，短距离飞到空中逃跑还行，一旦和敌人作战，还不如在地面上搓个火球，试探一下虚实。

　　近战——dabiu（不占任何优势），它一爪子下来，合抱之木都被切成了两半，她这小身板，再怎么补也还是几岁孩童，再加上它的这爪子，明显防御力更厚实一点，对炎火灵力的吸收，恐怕低得可怜，甚至一丁点也没有。

　　远程——biu（不看好），由于近战对她来说极其不利，远程是唯一的手段。

　　拿下先手优势再说。前边钱大小姐的想法虽多了一点，但在现实当中，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潭石涂才站稳身子，让盾甲爪上的红珠倒映出钱云沫的身影，正纳闷这人类，怎么只有一个脑袋的时候，一股令它不喜的能量曳着灰色的尾巴向它的头壳袭来。

　　它举起了盾甲爪，扣灭了那颗篮球的火球，激烈的爆炸并没有给它的盾爪造成多少损害。

　　“哗——”

　　潭石涂头壳上萦绕的水流分化为两道水箭，径直朝滚下上坡去的两个倒霉孩子射去。

　　它为数不多的意识，不容许这些挑衅它的小东西逃走。

　　倒不是为了什么“尊严”，而是因为，这些不能吃的小东西，打了不厉害的，转头就会带来对它的爪子有非分之想的小东西。

　　嗯……就是这样，有灵视记忆为证，假不了，所以，还是把这些小东西全杀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