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师》之一者

1、驱魔师 “无聊。”

　　“无聊。”
　　她花哨又轻佻地吐出一个烟圈。
　　浓重的妆容衬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格外得大，眼珠里映出一片五光十色的乱象，端得是酒池肉林靡艳无比。
　　她斜斜地倚靠着吧台，抽着烟。
　　猫一般的眼睛眯了起来，满是勾人的情态。
　　“你新来的？”
　　她漫不经心地问。
　　穿着侍应生制服的男人收回打火机，打火机在他指间上下跳跃翻滚。
　　“嗯，是的。”
　　“我本打算戒烟的。”
　　女人凑近男人，向男人的侧脸喷了口烟，喷得男人脸上好似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你这不是专坏人修行么？这可是要赔偿的。”
　　男人不动声色地回应。
　　“那您说，要怎么赔呢？”
　　女人颇为情色地舔了舔他的耳根，满意地看着耳根迅速飞红。
　　她勾了勾唇，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跟我走。”
　　她直起身，向男人勾了勾小拇指，率先走远。
　　男人默然跟上。
　　女人把男人带进一个包间，仔细锁上门。正想转身，却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瞬间浮起了惊恐之色。
　　男人松了松领结，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层透明的罩子将女人困住。
　　“驱魔师？”
　　她再也无力维持魅惑的仪态，冲男人吼道。
　　“这阵子，可是有四个人类从此地出去后便失了灵智。”
　　驱魔师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
　　“你以为驱魔师协会的消息是有多不灵通呢？”
　　“那是他们该死！不过是人，欲望满身，你看着来这地方的这些人，哪一个身上没有业障，我吞了他们的灵智正是顺应天命，省得他们继续害人！”
　　驱魔师笑了。
　　“那这个‘侍应生’呢？”
　　魔物悠悠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吸上一口灵气，不会害死人的。”
　　“你费劲周折又是吞人灵智又是吸人灵气，是为了什么呢？嗯？让我想想。”
　　驱魔师轻轻在空中地扣击着指节，陷入了沉思。
　　“啧啧啧，看看你占据的这具即将腐朽的躯体，莫不是维持它的生气？一个魔物，非要维持一具被占据的女尸的生气，莫不是爱上了个男人？”
　　“竟是头深情的魔物，爱上了个欲望满身的男人。”
　　男人讥诮地讽刺。
　　“他才不是那些欲望满身的人，他跟这里的人不同，从我在这里化生起，我从没见过像他那样好的人。可他却爱上了这里的一个婊子。她嗑药，她跟很多男人睡觉，唯独不跟他睡。她找他借钱，要他陪着她打胎，一次又一次。这婊子身后的婴灵多得可以组成一个篮球队了，呵。”
　　“哦？所以你就吞了她的灵智？占了她的身体？假装成她与他在一起？”
　　“只可惜，我从这里化生，出不去这里，只能每天等他来找我。”
　　魔物话音一转，竟带上了哭腔。
　　“您放我一次好不好？他马上就要到了，他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带你出去可以，放你？不行。”
　　他轻轻地晃了晃手指，然后抬手把魔物从尸体里拽了出来。
　　“魔物寄身人体，终是有违天和，时日越久，便越难维持躯体活性，到时候恐怕需要千万条灵智来维持。再者说，魔物与人，本就殊途。”
　　驱魔师话音未落，包间便被敲响，敲门声伴随着喊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
　　“程雪？程雪？程雪？程雪？程雪……”
　　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驱魔师隐了形体。
　　一个男人冲进了门。
　　他惊愕地看着躺倒在地的人，扑了上去，将尸体搂在怀里。
　　驱魔师分明看到，他与尸体刚一接触便被冻得一哆嗦，但他还是紧紧抱着那具尸体。
　　“程雪，程雪，程雪你怎么了？”
　　没有动静。
　　他自顾自地呼唤了半天。
　　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你最近很乖的，我叫你别抽烟别喝酒，你就答应我戒了。那我现在叫你醒来，你也应我一声，好不好？”
　　就在男人眼前，狰狞丑陋的魔物哭号着。
　　可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男人又说。
　　“我知道，你只是生病了。你生病很久了，虽然身体变冷了，呼吸变微弱了，心跳也停了，但这都没关系，你还能动，你还能说话，不是吗？你现在也能的，是不是？”
　　看着魔物拼命地想要冲进尸体，驱魔师面无表情地紧了紧手，魔物终是动弹不得。

　　驱魔师将魔物封印了起来。
　　他轻轻地从男人与尸体身边走过，出了这家会所的大门。
　　他抬头看着这流光溢彩的招牌与直欲冲天的黑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诶，那几桩案子搞定了。确实是魔物作祟。”
　　驱魔师靠在靠椅上，懒懒地打着电话。
　　“魔物已经抓到了，我会把她的记忆抹去的。”

　　驱魔师轻晃打火机，打火机幽光一闪。
　　“你好啊，这里是驱魔师协会，你是新任驱魔师——程雪。”

　　——不过是人，欲望满身。
　　——魔物因人之欲望而生，生来便有许多求而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