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星球》王的节操

35、三十五章

　　冰在那近乎垂直的山壁上悬挂着，如同一条凝固的白色瀑布。在白色瀑布的下方，是无数土丘与凹坑。从半空上看去，这些土丘和凹坑只有一个个美味滋巧克力球的大小。在夕阳的斜照下，它们全都投下相同的阴影，难以分辨到底谁是土丘，谁是凹坑。

　　我现在位于南半球的腹地，“铁匕首”裂谷附近的一块平原。这个名字起源于这个狭长无比的峡谷像是被一只锋利的铁匕首所割破。π说我起名的风格太单一，第一盆地、大盐盆地、铁匕首裂谷，没有想象力。我也只能承认这一点。我在起名字这方面也就比我的父母要好一点。

　　在两天之前，橙吉斯汗星刚刚离开了一片陨石带。多个陨石袭击了星球，而这片区域就是受陨石袭击最多的一片区域。我这次前来查看也是看看陨石袭击的痕迹。

　　有人说，陨石是一个礼物包，它会带来金属、冰雪、甚至还有可能是微生物。这次的陨石带大部分是钛、铁含量极高的金属。对我来说没什么价值。这些金属球，大部分在半空中就已经烧毁了，只有少数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新的美味滋巧克力球。

　　不过，不仅仅是为了查看陨石我才外出。这是我的例行任务，每天晚上出门巡查一到两个小时，顺便帮我对这个星球更加熟悉。亲眼看到的东西与在卫星图片上看到的东西始终有差距。

　　穿梭机还在低空继续缓缓飞行，即使早已经确定这个世界没有敌人，但穿梭机上的雷达仍然不断的探测着附近的情况。经过两天的探查，路线的绝大部分已走完。我们马上就会快速返回基地。

　　在低速飞行当中，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退后。”我下令道。

　　穿梭机没有任何延迟，在直线运动中直接停顿、变向，往后面退去。

　　我的眼睛在下方扫视着，搜寻刚刚惊鸿一瞥发现的物体。土丘、凹坑、土丘、凹坑、凹坑......

　　“停。”

　　穿梭机应声而停，悬停在空中。

　　我在空中看了半饷。“再低一点。”

　　“发现什么异常？我已经启动穿梭机的护盾和火力系统。”π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我应道。火力系统启动也好。与此同时，穿梭机上的摄像装置已经将高清图像传递给远在太空轨道上的π。那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图像。图像整体是白色和黑褐色，白色的是冰雪，黑褐色是陨石的残渣和阴影。只有在图像的正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圆形空洞。仿佛图片中间被挖掉一块。

　　在0.1毫秒之内，飞船上的火控系统也对准了这片区域。作为曾经的战略决策系统，π在危机反应的速度齐快无比。哪怕只是0.1%可能的危险，也会做好100%的准备。

　　“等等。我先下去看看。”我制止了π的进一步举动。

　　穿梭机一边慢慢下落，一边围绕着空洞进行缓慢的旋转。我在半空中将那个空洞看的更清楚了。从周围看来，它是一个圆形的空，和周围的凹坑很像，不知道有多深。但我刚刚在空中刚好往下看去的一瞬间，发现它几乎深不见底。

　　这时候Π已经将飞船、卫星在这个区域拍摄的照片全部提取了出来，并发送给了我。历史照片显示，这个空洞不是凭空出现的，在经过陨石带之前它就一直在这里。说明它不是陨石造成的。但是，之前系统并没有发现它的异常。它的孔径太小，在缺少深度扫描的情况下，仅凭图像难以确定这个洞的深度。系统可能把它当做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或者是什么。

　　穿梭机的雷达对准了洞口发射了一束扫描波。看不见的波动在大地内蔓延开来。

　　不一会，成像装置随即显示出图像，一条笔直的空洞径直穿过大地，一直向下延伸下去。在接收器接受的范围内，空洞一直在向下延伸。接收器的接受极限5千米。那么，这条隧道究竟有多深？它究竟通往哪里？

　　我从穿梭机座椅的旁边将武器给拿了出来。除了我第一次来到橙吉斯汗星带了武器，后来这几年武器一直闲置着。

　　我跳下穿梭机，握着武器慢慢靠近，全神戒备。

　　我一步步终于走到了空洞旁边，枪口向下，手扣在发射器上。

　　当我靠近的时候，我发现它的岩壁并不像我想像中的那么光滑。岩壁的表面微微有些粗糙，但有规律，一圈一圈螺旋的痕迹像是用工具开凿出来了。每个螺旋之间的间距是固定的。那么，除了陨石之外，还什么工具能在这片花岗岩的地面上开凿出这么深的一个坑？作为一个人类，我第一个想到是钻头。

　　假如是钻头的话，这个钻头直径大概得有4、5米粗，而且非常坚硬，能够毫不费力的钻透花岗岩层。

　　人类的工具当中，中子钻头也能钻的非常深。但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

　　我站在岩壁微微俯身往下看。深不见底。

　　这个星球谁能做到？

　　什么时候开凿的？他们为什么要钻这样的洞？是在躲避什么？还是为了寻找什么？或者只是随意的一击？

　　是这个星球的土著？他们为什么不和我接触？或者他们早已经灭亡？又是像我一样的流浪者？

　　天已经渐渐黑了，我决定不再继续探险下去。我回了基地一趟，然后回了飞船做准备。当晚就睡在飞船上。白天的发现让我心事重重，到了半夜时分勉强强迫自己睡一会。夜里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从飞船上匆匆出发。穿梭舰流线型的机身从高层大气层中掠过，追赶着橙吉斯汗的太阳落在星球上的晨昏线。我的视野当中充斥着翻腾的色彩。太阳这个棱镜用亿万种光将我们淹没了。第一次目睹这种景象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追着太阳奔跑的夸父。遥远的恒星将我融化，不得不将它纳入体内，必须追逐着它。与它融为一体。血液干涸，双脚却无法离开大地，最终倒下，尸膏化为大地，血化为河流，紧紧握着的手柄化为树林。但现在，我的心被迷惑所笼罩着。

　　他们又是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去哪里了？

　　自从我来到这个星球已经过去了三年多，至今为止除了我自己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活着的对象。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孤身一人。

　　但是，突然间，被告知，我不是一个人，在我到来之前就已经有别的生物光顾过，甚至有可能在我的身边，只是他们的活动避开了我。

　　是了，这是一片陌生的星空，连星图上都没有。鬼知道我是不是是在银河系，甚至是不是在这一年。也许我是在过去的时间。

　　飞船上的所有雷达都早已经对准了这里，飞船本身保持在上空的同步轨道上，我带回了主反应仓。上帝之鞭蓄势待发。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就会立刻启动，把这里夷为平地。被拆的七零八碎的复活仓已经被修复，如果我死了，三个小时之内就会在复活仓内复活。至此为止，我都在等待着从隧道中钻出什么东西来。

　　除了遥远飞船上的大规模杀伤武器之外，我还随身携带着武器，它发出的高能场能够射穿一切阴谋和狡诈。

　　纵然身怀利器，我还是准备先试着和对方交流。

　　已经抵达了，但是那个黑洞依然毫无动静。它还在那里。等了一会，确认它不会在我之前采取行动，我拔出了枪，打开门，走下飞船，端着枪，慢慢吞吞的往前走。我不知道前面究竟是什么在等待着我。

　　我大着胆子向里面看了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洞口笔直向下。太阳光照射到了十米左右的岩壁，再往下就是黑色的一片。

　　从风口传来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喂~~”我自言自语的喊了一声，但声音大的出乎我的预料。隧道扩大了我的声音。

　　过了一会，从洞里传来拉长的回声。“喂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我放下了无人机，操控它往下飞去。它一直下降到了三十多公里的地方，还能往下。但温度变得越来越高，无人机不是防高温设计，不能再继续往下。

　　我则在周围搜索了一整天，包括这周围的土丘、凹坑和旁边的高山。但一无所获。这个洞，仿佛是凭空出现在这里。

　　我从顶层敲了一小块石头带了回去做检测。

　　检测结果显示洞壁的这块石头和山上的石头是同一来源。这整个地区花岗岩的年龄估计在三十万年左右。这至少说明了这个洞是在三十万内形成的。

　　但一直没有办法确定这个隧道的来历以及形成时间。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每天会去那个直通地底的洞旁去看看。但洞一直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经过多次讨论和推测之后，我们认为这最有可能是熔浆形成的隧道。高热的熔浆从地底喷出的时候的确有可能形成这样的一条隧道——这附近火山很多。后来，地下更深处的隧道被堵住了，熔浆也不再从这里喷出了。

　　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几乎是每天都要亲自来查看一遍。后来，这个洞一直没有显露出危险性。我只能默认它就是熔浆形成的了。

　　但我心底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始终是一个未解之谜。

　　有的时候，我想，如果我当初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地方，我还会在这个星球建立基地吗？

　　虽然对这里始终不能完全放心。但由于我的基地已经趋于完善，我也不再考虑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