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星球》王的节操

12、十二章

　　到了真的试运行的那一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特意贡献了出一包淀粉含量丰富的营养套餐，倒进小球藻浓缩物里搅拌均匀。这些原材料放进克/隆设备的材料入口后，看起来少的可怜。那里，本来应该是为我这样的体积设计的。

　　“你确定它能运行吗？”我和π闲聊道。对这件事情确实没有多少把握。

　　“理论上没有问题。”π回答。

　　理论上没问题，实际上有问题的事情可太多啦。理论上我应该已经坐在汉口星家里的沙发上了。我拿起桌边的一块抹布擦了才手，然后开启了程序。π以TB每秒的速度将数据库中土豆的基因组载入缓存，传入机器的的接收器中。经过改装的机器从外表看来毫无反应，挡板挡住了我的视线，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轻微的颤动和黄灯不断闪烁。正常情况下，大概需要2个小时的时间来完成整个人类的复活程序。我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准备等一等。

　　成功的活到了现在，没有死过，所以也没被克/隆过。所以，我对整个过程还是很好奇心的。我坐在那里，盯着机器：“不知道我要是躺在里面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我这么大块头，机器是不要先把我剁碎？用化学溶剂溶解了，然后再搅拌？”我对π说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下次可以记录下这个画面，然后把录像播给你看。”π说。

　　“算了。到时候看录像的那个人也已经不是我了。”

　　反应需要的时间与产物的质量、复杂程度相关。过了大约5分钟，机器出口的地方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乱响。我急忙快步走过去。

　　只听“砰砰砰”，机器一股脑吐出了三十多个土豆，掉在出口的凹槽里。我捡起一个，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仔细打量。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土豆的实物。以前我在餐桌上见到的都是各种颜色的土豆泥、土豆块、土豆条。它在原始状态是椭圆形的，有一层薄薄的黄色果皮包裹着里面的果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捏了捏——很硬，水分含量应该比较低。闻起来……没有水果那种常见的芳香，不过好像挺不错的。

　　出于好奇，我尝了一口，然后……吐出来。这玩意……和土豆泥的味道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看着我狼狈的表情，π评论道：“土豆富含淀粉，是根茎类植物，并非水果。需要加热之后才能食用。生食口味不佳。”

　　“谢谢你，π。不过你下次可以在我吃之前说的。”

　　“好的！没问题。”

　　我清点了凹槽里的土豆，一共有三十五只。前面三十四个土豆几乎一模一样大小。只有第三十五个土豆很小，只有前面的三分之一大，形状也歪歪扭扭。像是制作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材料不够了，机器用剩下的一点材料草草发挥了。土豆无论大小，全都是不怎么规则的椭球形，凸凹不平，凡是凸出来的地方则都有一个小芽。我拿到天平上称量了一下。三十五个土豆一共是7.8公斤。平均每个0.22公斤。当初，我加进去的混合原料一共有12公斤，其中只有一包是我的营养套餐，540g，其他全部是小球藻浓缩物。最终的产率不到65%，看来这就是中间转换的损耗了。土豆和小球藻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加热之后怎么吃呢？”看着这群圆滚滚的土豆，我又有些发愁。毕竟我以前吃的可都是加工好的。

　　“搜索到以下以土豆为主食的菜谱：土豆沙拉、焖土豆、炖土豆、蒸土豆、煮土豆、烤土豆、炸土豆、土豆泥、土豆烙、土豆饼、拔丝土豆、椒盐土豆、咖喱土豆、红烧土豆、回锅土豆、土豆焖饭、土豆虾球、酱小土豆、凉拌土豆、土豆盒子、肉酱土豆、怪味土豆、柠檬土豆、薯条、醋溜土豆丝、芝士焗土豆、香蕉土豆块、脆皮土豆泥、土豆小PIZZA、土豆三明治、干煸香辣土豆、炸土豆丸子、脆皮土豆芝士球、西班牙煎土豆、西班牙土豆煎蛋饼、威廉土豆丝饼、培根风琴土豆、日式可乐土豆饼、Potato Pavé千层土豆块、公爵夫人土豆、微波土豆。洋芋擦擦！土豆汤！”π一口气报道：“这都是以土豆为主食的，搭配其他种类的食物有好几千种菜谱。我的数据库里都有，随时可以提供。”

　　“额，谢谢。”

　　“不客气。”π回答道。

　　我们还是先考虑怎么种吧。三十五个土豆，就算一个上面能结十个，至少能长出三百五十个。

　　“这些马铃薯个头太大了，我认为，要把它切成小块。”Π评论道。它的农业知识比我多，我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它还有基因库的基础。

　　“没错。”

　　我知道植物的生长需要水和营养。幸好，我都有。我搬出了一大箱一大箱的塑料箱，里面放的全是土壤样品。这所谓的“土壤”是之前从各个星球采集到的的样品。这些东西有一定的科研价值，但是现在轮到更有价值的地方让他们派上用场了。我一一查看它们的标签，挑选出那些无毒无重金属的样品。然后剪开包装袋，然后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一个大箱子里。来自各个星球的土壤什么成分都有。红色的、哗啦啦。棕色的、哗啦啦。土色的。哗啦啦。淡绿色的——拿错了，这个含铜。

　　单单只有土壤和水是绝对不够的。因为这些星球的土壤都几乎没有任何有机营养，只有一些矿物质。必须得有营养、还要有微生物，植物才能生长。

　　我知道飞船上有一个地方两者都有。那就循环系统里的废渣。废渣是循环系统在代谢过程积累的淤泥和一些发酵物。虽然叫做废渣，实际上它是循环系统当中不可缺少的一环。里面不仅有各种发酵产物，营养非常丰富，而且有各种微生物，能够保证一个活跃的菌落环境。

　　但是我不想拆开那个循环系统。如果不是循环系统发生了问题，没人想拆开那个系统。不仅仅是因为循环系统里面的废渣味道实在是太可怕了，还因为干这个事情能让人丧失对生活的信念。

　　不过，我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

　　在干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我带上了呼吸面罩。然后才打开降压阀，等气压降下来之后，我赶紧拆开了位于船尾的循环系统。经过了好几年不间断的工作，里面已经积累了不少的废渣。像是多年未清理的河底。我从里面舀了一部分废渣，装进了之前准备好的容器里。然后迅速的关上盖子。密闭之后打开降压阀。

　　操作过程已经尽我最大速度，但我我脱掉面罩之后还是发现整个仓内都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这味道难以形容，像是经过臭水沟的下风口。感觉整个船舱都被污染了——忘了关闭舱门了。啊，掏淤泥真的能让人丧失对生活的信念。

　　我赶紧把通风系统开到了最大。

　　这个巨大的、带着味道的打击只是刚刚开始，我还得再次带上面具，将淤泥和土壤混合。为了营养和细菌要尽可能的分散开来，混合要细致均匀。所以，我一下午都坐在那里和泥巴，不时还拿一个小铲子在那里拍拍打打，好把太大的土块、石块打开。是的，我还自己做了一个小铲子——因为土壤会在搅拌转头的搅拌下到处乱飞，飞的整个仓内都是。

　　做一个简单的数学题，为了把这三十五颗土豆全种下，我需要要多少的土壤？

　　一个土豆平均能切成6块,最小的那个算2块。假设一个平方米内得种下4个土豆块，35颗，就是51.5个平方米。考虑到要足够容纳它的根系，土壤层需要一定的厚度。就按两公分的厚度算，就要10.3个立方米的土量。我也没有这么大的空间可以种，更没有那么多土壤样品。那么，只能先少种一点土豆了。

　　等黑泥和土壤充分混合之后，我脱下了面具。土壤是天然的吸味剂，再加上通风了一个下午，空气中的怪味终于少多了。土壤也顺眼多了，不再是过去干巴巴、一块块的样子。

　　飞船上没有现成的培养箱来装这些土壤。所以我找又把装样品的箱子给搬了过来。大部分样品都已经被用掉了，现在基本已经闲置了。这些塑料箱规格都是标准的五十公分长，四十公分宽，三十公分高，一个里面只能种一株。我一共装满了8个箱子。就这个种植数量来说，把我的新事业叫做农业显然太夸大了，应该叫做飞船园艺业。

　　我挑选了一个大的，和一个小的。用刀将它们切成小块，一块块埋在处理过的土壤里。因为不知道应该埋多深，就各种深度都试了试。埋完了之后，我浇了一次水。这次的水浇的很透。我用一根棍子插到土壤底部，一边浇，一边注意棍子，直到最下面的土壤也湿润了才停手。

　　浇完水之后，我将箱子搬回到培养室的架子上。培养室是新搭建的一个船舱，本来是用来培养小球藻。现在土豆们正好也挪了进去。为了节约空间，架子是一层一层摞起来的，中间大约有三十公分的空隙。为了保证光照充分。我在架子的每一层都安装了照明球。

　　我洗干净手，看着这一排排的架子。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了。

　　植物对水的要求量很大。浇一次远远不够。古代那些著名的文明发源地，无不是建立在水源地附近。不仅仅是因为人畜需要饮水，更是因为植物需要大量的水灌溉。尼罗河泛滥有了古埃及文明，黄河冲击平原才有了肥沃的中原地带。发展农业，第一个需要考虑的就是水源。

　　我飞船上的水对我一个人绝对是足够的。但为了未雨绸缪，我仍从最近的星球取了水。途中还不慎丢掉了一份午餐。当时我把水罐脱到水边，结果不慎把我的小球藻压缩饼给掉到温泉里了。我用这些过滤的之后的温泉水浇菜地。每天一次。每天也都在期盼着土豆能够长出来。

　　但是，一直没有。

　　在前一天晚上，我睡觉之前，土里还看不到任何植物破土而出的迹象。我不禁怀疑它们是不是死了？或者需要冬眠，或者土豆根本不会发芽。我心底对这群土豆充满了怀疑之情。一想到我克/隆出来的是一群没有繁殖能力的土豆，就让我想要忍不住把土刨开看看。我真的废了很大劲才忍住。我从来不知道等待这么有挑战性。过去，我都是在毁灭，所以我能耐心而细致。这还是我第一次参与到创造的过程当中来。睡觉的时候我想到，古代农民好像是根据季节来耕种的。土豆到底属于春假秋冬哪个季节？哎。飞船上根本没有四季。

　　结果，早上一起床，π就告诉我，我们的园艺工作有了大进展。

　　我牙都没来得及刷就冲进了培养室。一眼就看到在倒数第二层和第三层已经有东西破土而出。我蹲下去仔细一看。刚刚钻出来土豆芽真小的可怜。大约有三厘米高，径是白色的，上面长着两、三片小叶子，窝在一起，表面也不是纯绿色的，带着一点黄，皱巴巴的。

　　我赶紧打开了照明。感谢土豆！土豆用铁一样的事实证明了我不是他妈的空想家。

　　土豆苗很小，但它们生长的速度惊人。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大。还不断有更多的土豆芽从地下钻了出来。最后，种下去的土豆有一半左右都发芽了。我又等了三天左右，那剩下的土豆仍然没有发芽。

　　我把那些没发芽的都挖了出来。仔细和那些发芽的对照组研究了半天，最后，我猜测，不是所有的土豆都能发芽。在土豆上有芽嘴的才能发芽。没有的可能根本不行。后来，我们就只生产有芽嘴的土豆。为了补足空地，我们又重新切了一批土豆种了进去。这一批，明显长得要比上一批迟了一点。

　　那些没发芽的土豆也没浪费，我把它们从土里洗干净，加了自重一半左右的小球藻。重新又制作了一些土豆出来。这些多出来的土豆可以等待下一批再继续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