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陨落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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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陨落的爱人
“你现在，还是一样地想杀了我么？”
皇位上的人问，分明是张天穆最怨恨的面容，分明是独自面对他们三人的詹姆斯，却持着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笃定张天穆拿他没有办法，而事实也是，正如詹姆斯料定的一般，他看着走向自己的弟弟，尽管心中一直不断地在提醒自己，这很可能是个家乡，自己不能轻易地中了詹姆斯的招，但刻在脑海中的记忆还是不可避免地“复苏”起来。
他记起了有个叫做竹谷的地方。
那里好像是一个四季都可以听到竹涛声音的地方，不是皇宫，却是他最深刻，最宝贵的记忆，似乎是有那么个声音，在满月的清辉下，略带有不甘地向他提起：“我以后是一定要超过你，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了。”
是弟弟么？
张天穆不太确定，记忆告诉他是，但他有总是本能地否定。
而那从殿后走出之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那熟悉的，和自己相似的面孔与满月清辉映照下那张天真，让人心生怜爱的面孔轻轻重叠，他似乎还忆起了自己的手指娑过那张稚嫩的脸时，指端细腻的手感。
而学长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几乎在第一时间抽出了刀，刀刃直指哪个还在靠近张天穆的人。
危险！张天穆的本能先于意识，在看到学长手中有刀光闪过只是，折扇已经展开，手腕翻转挥出气流阻止学长袭向弟弟的致命一击。被拦下的杰等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天穆，他看见詹姆斯从殿后唤出此人的时候，便意识到了这是詹姆斯要影响张天穆的手段，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要处置掉这桩麻烦事，他原本以为以他的身份，自然可以先斩后奏，先杀了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再向张天穆解释也不迟。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天穆会出手拦住他。
而张天穆也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有几分猜测，几分怀疑，几分质问，暴露在张天穆如此凌厉的延伸至下，杰只觉得自己一向稳稳地握着刀的手，此时竟然有些发软了，什么地方不对劲，詹姆斯这个家伙对张天穆的记忆做了什么？杰看着张天穆此时让他只觉得陌生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既然看出了几分带着安然的怀念。
那是张天穆再回忆起竹谷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难道……
杰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无力改变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在张天穆心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事情了，如果詹姆斯让他将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都记在这个弟弟头上的话……但是，他还是要杀了他，这是为了张天穆好，就算他可能会因此被记恨一辈子，张天穆可能一辈子也无法记起那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回忆。
刀者决心以下，面上全然是决然之气，刀把带着刃尖一转，是换了个方向要再袭击向张天穆的“弟弟”。张天穆见状，也不再顾忌会不会因此伤害到学长，先是以身为壁窜进两人之间，见到张天穆突然出现，杰只得堪堪收了攻势，原本灌入了十分气力的刀势在此时力量反噬，震得杰胸中疼痛不已，既然是呕出了鲜红的血色，张天穆趁势再击，扇下汇起的气流把已经受伤的杰打退数步。
“哟，我亲爱的儿子，你就这么看着这个外人伤害你的弟弟么？”
一旁一直沉默的詹姆斯开口了，一开口便是要挑拨张天穆和学长之间的关系，莎莉听到这话，觉得这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十有八九也是这个叫做詹姆斯的男人编纂出来的，但是为什么张天穆会为了这个人伤害到学长呢？难道和之前张天穆所说的记忆返还有所关系？
旁观者清，两者相比自然更相信杰一些的莎莉立马抬手运起火焰之力，横在了张天穆和学长之间，挡住张天穆袭向学长的下一招动作——学长不忍心对着张天穆下手，处处受到牵绊，让他出手反而会因为有几分余势而伤到自己。莎莉只好向在场的那个让人生疑的弟弟发动攻击，将张天穆的注意力强行引到自己身上来。
“你看，你所谓的朋友也不理解你，他们只想着要杀了你的弟弟，好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做事。”
詹姆斯仍旧在一旁添油加醋。
而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的弟弟此时也摆出了一副可怜的样子，想上来拉拉兄长的衣袖，却又碍于莎莉和学长的攻势被逼得连连后退，只好在战局外环跺着脚着急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疑，但是张天穆却好似没有看到这一做派一般，只惦记着眼前两个原本信任的人，此时要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对着弟弟挥刀。
他觉得自己想起了所有的事情，那部分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有缺陷的记忆在此刻被填满了，他犹记得自父皇和母后被杀之后，自己便被母后的姐姐送到了松谷之中，和当时在松谷里习医的弟弟作伴，而当时弟弟甚小，又自幼时起就被送离父母身边，似乎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自己的哥哥显得特别的沉默。
但是弟弟却是相当珍惜这个哥哥，他总是不忽视张天穆，尽管那时候受到打击的自己还什么话都不愿意对他说，但是，当这个小小软软的身体理所当然地扑到自己怀里的时候，再大的脾气也被化作了柔肠，张天穆还是不愿意多言，只是告诉了弟弟自己的名字，这对那时候的她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的一大步了。
而时间向来都是能治愈一切的，失去了父皇和母后，他却得到了弟弟的长久陪伴。他总是喜欢一个人窝在松林旁的巨石上听风抚动松枝的声音，那让他觉得她也是这自然的一部分，没有牵挂，不染红尘，而弟弟总是会在采完药之后，背着竹篓来找他，这时候他的脸上总是脏脏的，沾了泥土，张天穆偶尔会心血来潮要替他擦掉，他便也不说话，只闭上了眼睛把脸凑到张天穆的面前，任他把自己的脸颊揉扁搓圆。
再后来，张天穆就开始帮弟弟采药了。
那个小懒虫，每日出去采药前都要在床榻上拖延上一阵子，嘴里嚷嚷着：“为何要采药，为何要采药啊！”然后再一脸不甘地起身下床，黑着一张脸出门去。张天穆便说：“那我替你去采药吧，你只管晒药就是了。”好似一直在等张天穆这句话似的，那人一听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那以后每日里都窝在自己的小木屋，不遇上特殊的事情绝对不出门。
但他却从市集上给自己带来了这把扇子。
是了，这把扇子也是他送给自己的珍贵之物，张天穆握紧手中的折扇，折扇翻转，气流再次袭向莎莉，他觉得自己现在正是在用弟弟送给自己的珍宝，保护弟弟的性命——这把扇子他那时候就很喜欢，现在也很喜欢。他曾经翻来覆去地将这扇子看了几遍，只在扇面上发现了清秀的字迹：“悟思。”
是弟弟的名字么？兴许是的，他隐约记得是自己拿笔要对方把名字写上的，当时兴许还把这人吓到了，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觉得务必要留个念想才好。
这都是他的弟弟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的最好证明——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无依无靠，无挂无碍的，唯一的养父还只是想要利用自己而接近他，直到现在所有的记忆归位，他才觉得自己并不像他想的那般，一直是孤身一人，原来，在他的心中还是有所牵绊的还是会有人在某个月夜告诉他，自己一直希望能比他更强大些，这样才能保护他。
可是他也记得自己的弟弟武学根骨并不好，有一次谷里来了几个无赖要找他麻烦，他虽然是硬着头皮上前应对了，可是不到一招的功夫就被打退，好险他那时候正好采药归来，不然弟弟就要被白白欺负了。
因为没有习武，所以现在才会如此害怕么？张天穆看向往后不断倒退着的弟弟，越来越相信那就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而现在这副场面，到更像是那时候被无赖找上门来一般了，为什么，为什么学长和莎莉都不愿意接纳他，难道就因为这个恶人是詹姆斯带来的，就失去了让他们信任的资本了么？
他分明都记得，不相信詹姆斯，连他也不相信了么？
或许他们根本就是如同詹姆斯所说的那般，怕张天穆因为弟弟就放弃了杀詹姆斯的计划，他们是这么不相信自己么？突如其来的愤怒和作为兄长的使命感使得张天穆出手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刚刚融合了凤凰之力的张天穆此时身体已经完全吸收，能力自然再上一个等级，再加上杰因为不愿伤害张天穆，总是留势几分反而震出了自己一身的内伤，张天穆不一会儿便将杰和莎莉逼退大段距离。
他可以相信这两个人么？难道学长其实也是准备对青龙族下手的？东方的骚动根本就是和学长有关？所以他们才会如此针对弟弟？因为弟弟很有可能会代替张天穆坐上东方的王位？被自己越来越离谱的猜想吓了一跳，张天穆的意识反而清醒不少——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又开始怀疑起学长的身份来了，这不正是詹姆斯想要的么？这不正是……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他手扇的折扇翻转，已经运起了风刃袭向学长。
一切都被放缓了速度，就像是时间也因为此时驻足，想要给张天穆用以改正的机会，可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心口，压在他的肩头，让他挪不开步子，他看向了莎莉，对方的动作因为被放缓而显得有些滑稽，那个女孩脸上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惊愕的表情，她的眼睛缓慢地睁大，他从那双水润泛有泪光的眸子里看到了世界的倒影，他看到一个人的胸膛被风刃所贯穿，他看到那个被时间绊住脚步的人缓慢倒下。
他转过了头，想知道将死的人是谁。
不真实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张天穆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之后他又确定自己是在做梦——因为他总是梦到自己杀死学长，总是梦到爱人留有余温的躯体倒在自己怀里，有几次是用掌，有几次是他将爱人从楼上推了下去，这一次是用风刃，和以前没什么区别，都是她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的眼眸再也没有一丝神色，他看着爱人的生命在眼前流逝。
他总是做着这样的梦，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梦醒之后，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爱人仍旧活蹦乱跳的——他可能是在前线，自己甚至没办法触摸到他，但是他总是还活着的，反正不是在这个地方。
张天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接住了学长软倒的身体。四周的一切突然都沉默了，他想莎莉一定是说了什么，她的嘴大幅度地张开然后又闭合，然后是其他人——他们应该已经解决了殿外的事情，是来殿内和他们一行人汇合的，他们三人本应该很快就解决了詹姆斯的事情，然后到殿外去帮助他们的，他们向自己跑来，嘴里也是在嚷嚷着什么，他什么都听不到，只看到跑在最前面的亚利满目都是愤怒，所以说，这一切都不是梦么？
张天穆看向怀里的学长，希望由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梦，他现在只能听到学长的声音，但是学长实在是太累了，似乎没有精力来告诉他这件事情，只是强撑着自己最后的力量抚摸张天穆的脸颊，告诉他：“没有弟弟，你没有。”
杰的脸庞被血痕弄脏了，张天穆滞愣着伸出手，用手指将那红痕擦去，这才恍然发现，那记忆中的触感几乎和此时一模一样。
是……学长么？
归位的记忆此刻像是变得更加完整了——为何年幼的弟弟是自己一个人在松谷里习医，为何那个人在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包容的形象，而不是依靠，为何那个人总是浅浅的笑，说着要保护自己，而后真的就挡在他的面前，他真的替自己挡住了那一匕首，如他所说的那般。
因为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学长。
而詹姆斯，是安排着一切的，彻头彻尾的罪人。
“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的话，是会受到诅咒的。”母后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凤凰族命定的爱人即使遁入轮回，也是会带有记忆转生的，这样就能够生生世世都能记得自己不老不死的爱人，生生世世都和他在一起。”
“但是如果爱人被凤凰亲手杀死的话，那么这个循环就会被打破了。”
“凤凰将会永远被对方所遗忘。”
永远……被遗忘么？一种无力的感觉袭击了张天穆的大脑，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停止了怀疑和推测，这是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做的事情，这次他却不这么做了，可以肯定的是，这就是他一直要的真相，尽管这个真相到来得有些太晚了。
有些人是要被惩罚的。
在杰的手终于无力地软倒在地的时候，张天穆首先意识到这一点，亚利冲了上来，紧紧攥住张天穆的衣领，那强劲的力道几乎勒得他要窒息了，大脑的缺氧使他更为清晰地想起在场的人，除了她自己，还有人需要对此负责。
他挥手，卷起一阵愤怒的气流袭向自己此前一直在保护的“弟弟”。这个弟弟不堪一击，一瞬间便被他扫到了墙壁上，然后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张天穆沉默地拉开亚利的手，走向刚准备爬起来的“弟弟”，蹲下身，缓缓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种逐渐窒息的感觉，他也需要尝尝，学长为了他一退再退，他确实在保护这样的人，软弱无力，轻而易举地便被他结束了性命。
接下来便是那个罪魁祸首，张天穆抬起手臂，折扇的扇面在他面前被平展开来，他看到了上边两个清秀的字迹：悟思。
是上一世学长的名字吧。
悟思，张天穆无声地重复着，愤怒使得他操纵的风刃也多了几分凛冽的气势，要詹姆斯也死在这一招手上，只见那风刃从詹姆斯的身旁划过，一刀刀地挑开詹姆斯的皮肤，一刀刀地削下血肉，直到詹姆斯失去意识之前，竟然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有能力报仇么？你能杀的不过是我这个克隆体而已。”
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张天穆跪倒在地，他几乎都忘了，眼前这个詹姆斯只是一个不足为道的克隆体，而真正害得他亲手杀了学长的那个詹姆斯，正毫发无损地待在中原的皇宫里，学长会因此对他失望么？
不会吧，学长都已经……不会想起他了。
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眼前这情形又不是梦境，他没办法醒来。
张天穆的眼神渐渐地变得绝望，整个人变得呆滞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陨落的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