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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海上生明月,船中隐暗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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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呵呵……本鸟……本鸟忘记自己是谁已经……几个月了……这个……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吗?”公公鸟滴溜溜地转了下眼。
“你真的认为,失忆可以帮助你在大海里游泳?”殷子枫旭日和风般地一笑,将公公的那对翅膀紧紧地别在了鸟背上,再将手一伸,伸出了船舷。
“干、干什么?不要松手哇!”公公鸟探头看一眼身下浩瀚无底的大海浪涛,吓得连忙将眼一闭,鸟毛乱颤地大叫起来:“主、主人!主人救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哇!我是失忆的呀,我是无辜的呀,我是可爱的值钱的鞠躬尽瘁的呀!”
“咛,它不说,怎么办,就这样扔下大海?”殷子枫征求意见。
“师兄,它可是只鸟哎,你怎么能这样做?”殷咛皱了皱眉,娇嗔不满地瞥他一眼。
公公不禁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在海风中,无限深情地伸脖赞美:“噢,主人!我的主人,你可真是英明睿智善良迷人菩萨心肠!只有一句话,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你就让整个世界充满了爱和阳光!”
“要知道,对付鸟不比对付人,光别上翅膀是远远不够的,万一扔下去的时候,翅膀被挣开了呢?”殷咛瞅一眼殷子枫,再伸手拾起甲板上一条粗重的长铁链,阴森森地歪头毒笑道:“所以,我的建议是,把它绑到这玩意上,再扔进大海,以便使我们能够真正做到毁尸灭迹,逍遥法外,杀鸟不见血……”
“不不不要啊!!”公公鸟连忙一声惊悚大叫,全身都跟着颤栗起来。
“坦白的说我不想杀生,但此行必然凶险,我需要了解这只船上的每一个人,至少要了解他的来历,否则宁可错杀,也不留患,”殷子枫将它收到眼前,让它看清自己眼里的绝决与认真:“我可不想这次行动,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人背后捅刀。”
“公、公子,要不你就说了吧……”侏儒梦犹犹豫豫地扒住一堆粗长的麻绳,小心地探出眼来。
“放屁!你、你、你让我说什么?”公公的鸟爪在半空中直抖,气急败坏。
“都事到如今了,你还装什么呀,”侏儒梦将脚一跺,在麻绳堆上大声嚷道:“在乌桓那天晚上,你跟我是怎么说的,现在就照实的说给他们哪!”
公公怔愣了半天,突然一个轻声长叹,目光茫然地垂下头来:“一个人,需要把他的耻辱来回说上多少次,才算尽头?”
“一个人?你……你果然……是个人?”殷咛的眼眸惊疑地闪了闪。
“是,我本身不但是人,而且……而且还是宇文诛的大儿子,宇文宫。”公公鸟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鸟舌人语的古怪,但他眼底的黯淡,却分明只有人,才能具备。
众人不禁向它诧异地疑望而去。
“你们一定很奇怪吧,呵呵,堂堂的宇文大公子,怎么会沦落成现在这副模样!其实,我的存在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并不是宇文诛的亲儿子,而是被他认养的一只狗,一个替死工具!”公公鸟的鸟眼红了红:“因为在他真正的大儿子宇文缺病死之后,膝下就只剩下宇文卿这一根独苗,将来的螭界自然是要交给他去掌管,可宇文家族中的那些狼们,多数都在暗地窥觑着这个位子,而宇文卿显然是他们眼中最大、最惹眼的目标,为了他将来能够安安全全地在接手螭界,宇文诛特地认我做了义子,还到处跟人说,我才是他最钟意的衣钵传人。他故意把我推到众人面前,把螭界的各种大事交给我办,让我风光无限,处处得意,以便让所有人都把阴谋指向我,可私底下,他却总是嘲讽我,戏弄我,说我不过是一只随时会死的替死狗,无论我为他做了多少事,建了多少功,在他的眼里,我从来都算不上是一个人!不久,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撞见了宇文卿和云浅浅的私情,当时心里那个气忿,为什么他名利、美人一个都不缺,而我为宇文家卖命这么久,到头来却什么都不会有?于是我设下计谋,故意让他们俩在幽会时被抓,这份见不得人的私情顿时在螭界掀起了轩然大波,那些早就想置宇文卿死而后快的人,乘机站出来发难,因为云浅浅是守宫女巫,在巫灵界是绝对不容玷污的,这件丑事令宇文家族彻底蒙羞,宇文诛一怒之下,将他们俩人贬到食色谷去看守犯人。那里有很大部分都是经我之手建造起来的,所以我会对里面了如指掌。在云浅浅被罚夺去肉身,化作一丈黑魄之后,痴迷不悟的宇文卿却依然在狱中,与她相守相伴,没有一句后悔,令原本希望他能痛改前非的宇文诛无比失望,也令我一直以来,心怀歉疚。后来,宇文诛寻着蛛丝马迹,终于查出整件事的败露是因我而起,呵呵呵,他气得差点吐血,以为是养了只狗,却不料是养了只狼,他恶狠狠地揪住我的头发,问我是不是以为卿儿被贬走了,我就能继承螭界;他说他就是把螭界毁了也不会给我;他说,让我死是太便宜了,让我一辈子做不成人,受尽侮辱才能消他心头之恨。所以,正如你们所见,我这个空顶着宇文姓氏的大公子,就这样被他用化形咒封掉了人形,化作了一只只能靠卖嘴来求生的鸟。”
公公一口气说完,头已无地自容地耷拉到了脚爪上。
众人听罢,已自信了几分。倒是殷咛还在纳闷,上下打量着他:“那你又怎么勾搭上了落花风?”
“他偶然救了我一次,也同时了解到了我的身份,答应要帮我当上螭界界主,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机会摆脱化形咒,恢复人身。”公公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帮你,而你则要帮他得到魇月面具,”殷子枫的眼眸一个恍然醒亮:“等等,你们是不是想借此机会,将魇月被盗的罪名扔给宇文诛?如此一来,魇、螭两界势必开战,你们正好可以从中得利?”
公公不觉诧异地看了看他,心说这个人果然不能小觑!
“不错,你们知道为什么鱼枕月会突然北上,多管闲事地想要捉拿这个阿娄力吗?”公公瞥了眼对面那个还在舌卷血痂的丑陋男人:“就是因为落花风已在四处播撒谣言,说魇月面具藏在那么隐秘的巫灵狱,之所以被盗,是因为宇文诛下了暗令,凡能盗走魇月者,可赦免一切责刑,所以才引发巫灵狱的暴动,更有囚犯乘机夺取面具,过不了几日,便会呈献给宇文诛。现在这魇、螭二界已是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了。”
“那么,请解释我的下一个问题,”破的双目,黑冷得不容躲避:“为什么会使用超出这个时空范围的语言?你刚提到的卧推、深蹲、扫踢和KO,这些都是无限制自由搏击赛中的术语,你怎么会懂?会运用的如此恰当?”
公公被他这突然一问给问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眨眨眼道:“呃,这些都是十年前,我还做宇文大公子的时候,所拜的一个先生所教。”
“十年前?”破将眉一沉,突然扭头看向阿娄力:“我记得你曾提过,十年前,玉蝉兄妹的亲生父亲被偷潜蜃空岛的人所杀,杀他的武器还很奇怪,能发出轰的一声?”
“正是。”阿娄力点了点头。
破看了一眼老土,老土立刻从他那只百宝袋里摸出一把手枪,递了上来。
“是这样的吗?”破紧盯着他的眼。
“对对对!很像很像!只不过他们手中所拿的似乎还要大一圈。”阿娄力的眼睛蓦然睁大,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众人相视一眼,心里,同时涌上了几个连环套似的疑念:看来,早在十年前,就曾有人成功地穿越到了这个时空,是为了什么?紫婴珠吗?他们会是谁?其中,会有录像带上殷十七和赵恒的那位师父吗?或者是他的同伴、手下?他临死前留下的那盒录像带,如今想来,是不是还有别的深意?
“那你,又为什么要装失忆,抛弃落花风?”殷咛一个欺身凑到鸟的面前,用手指调戏地勾了勾鸟的下喙。
“因为……因为落花风要我继续跟踪你们,他发现你们不但强大,而且神秘,他想更多一些了解,但是我保证,自从跟着你们离开邺城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跟他联系,既然你们要盗取剩下的两张面具,那么,我就没必要再跟他合作了,只希望可以继续帮助你们。”公公的鸟眼像两个可爱的小黑豆,在眨巴眨巴地闪亮。
“是吗?”殷咛淡淡一笑,将它从殷子枫的手里拿过来,再,两只鸟腿一提,将它悬空提在了海面上:“不对吧,你不是想做螭界界主的吗?又怎么会眼看着我们盗走螭星?”
“我没有撒谎!!真的没有!”公公鸟头冲下,惊骇无比地看着波涛深遂的海水,鸟喙闪电般地张合起来:“我原本是想做螭界界主,可是难度太大,你们想想看,在螭界,窥觑那张宝座的人,至少不下十位,可我又有什么?只空顶着个宇文的姓氏,甚至连个人形都没有,谁会拥戴一只鸟去篡权夺位?”
殷咛的手,在一点点的从鸟腿上松滑,让鸟在惊恐中离海面越来越近:“那你帮我们,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帮你们盗取面具,只希望在得到紫婴珠之后,你们能看在我任劳任怨的份上,好心地将我带往你们来时的那个时空。要知道,封着我的化形咒只要一脱离巫灵界的空气,就会自动消失。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再做回一个人!”公公瞪着脑袋顶上的海面,羽毛微颤地大声叫道:“相信我,我发誓!我现在是真心真意要帮你们的!因为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
“听上去好像有那么点意思,可问题是,我不相信。”殷咛歪着脑袋,阴笑着勾起嘴角,手指捏着鸟的一只爪子尖儿,只要再松掉一点点,倒霉的鸟就会应声入海了。
“我说的是真话!!真的不能再真!想想看吧,我现在只是一只鸟,能对你们有什么威胁?如果你们也处在我这样的环境,最渴望的会是什么?名利?地位?还是脱离这里,首先做回一个人?”公公鸟紧张地闭上眼,全身的血液都聚在鸟头里,没有出路地在血管中蹦蹦乱跳。
几秒的空白,没有人再说话。风,似乎也小了些,它试探着睁眼一看,看到的已是船的甲板,再一转,对上了殷咛那双琥珀色流光闪闪的眼。
“相信我了?”公公迟疑了一下,轻问。
殷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它,半晌,方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真可怜。放心好啦,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就一定会带你离开。”
公公望着她的眼,心,却像被什么人的手给猛捏了一下。
真可怜……可怜!可怜!又是可怜!
鸟,立着一个无言的僵冷。它僵冷地看着殷咛是如何抬手抹过自己的鸟眼,就象在抚着一个讨饭的孩子,又是如何放下自己,笑嘻嘻招呼着大家进船,从刚才的女巫婆一下子变成了花仙子……
就这么看着,看着,直至四周,只剩下还在担心地看着他的侏儒梦。
呵呵,可怜!是的,在她眼里,在所有人眼里,自己即便是个人,也是个无比可怜的人!
公公一个无力地放松,将鸟身颓废地靠坐在船舷底座上,怔怔。怔怔中,鸟眼里突然又闪过了一丝狠绝而尖锐的流光。
可我不是!我绝不会是一个永远的弱者!我一定会拿回所有应该属于我的一切!我要报复所有侮辱、伤害、看不起我的人!而你,你这个一路上总在不断折磨我的小丫头,这个时不时还喜欢可怜别人的小混蛋!我……我发誓,总有那么一天,站在你面前的我,不再是一只四处卖嘴求活的傻鸟,也不再是一个被你可怜的人,我,将最终成为一个强大到足以毁掉你的男人!等着瞧吧!到那时,再让我们看看,谁更可怜!!
船庐内,众人正坐在一领丝棉织就的暖席上,边饮酒,边围观着阿娄力刚刚描画在一副锦缎上的航海路线图。
“这里,就是船现在的位置,”阿娄力指了指图上的一点:“算算时间,应该是在天黑之后,才能到达海障。”
“海障?”小凉莫名其妙:“是什么啊?”
“是从海上通往秃魂岛的一条秘密通道,船一旦驶入海障,就会被其中的黑雾吞没。没有光也没有方向。”
“没有光?可以点灯啊!不然黑黢黢的怎么办?还有,没方向的话,我们又该怎样行船?”殷容抬眼疑问。
“海障里是不会有光的,任何的光都会被它吸走,至于方向,其实在海障里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方向,船会被自动吸向秃魂岛。”阿娄力点了下锦缎上的另一个点:“从进入到驶出,这之间大约有半个多时辰。”
“你是说,我们在船上,有半个多时辰会什么也看不到?那么,能听到吗?”殷容端起身畔一只小巧的烧炭暖炉,正准备出庐倒掉里面的灰渣,听闻阿娄力如此一说,不禁顿下身形,问出了众人同时闪现心底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