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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天葬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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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守狱使是什么人?是不是杀人不眨眼?”
“他们岂止……算了,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公公的头彻底地耷拉下来,眼里的光,也刹那间黯淡了。
“噫?你听,好象有水声,附近有瀑布吗?”小凉被远远传来的声音吸引,也不再追问什么守狱使了。
“那是温泉。就在出口处,记住我的话,在这里,有水的地方就有潜在的危险。”公公的鸟眼蓦然一闪,无比的深沉起来。
“噢,”小凉应一声,再看看它,片刻,又看。
“小屁孩你在看什么?大爷我帅也有错吗?”公公突然侧目,不满地鄙视过去。
“也不是啦,就是你猛一严肃,让人特受不了,还是胡说八道吧,比较正常。”小凉伸手拍拍鸟脸。
到处,都是蓝天白云花草芬芳。殷咛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有谁能知道,就在昨晚,这谷里上演了一幕怎样的狂蟒之灾、地狱烈火?面对着眼前的美丽风景,她无限的感慨地叹了口气,再满脸黢黑地挨着山坡下的一个洞口,缓缓坐下,伤感地低头,看看自己。在瞬间炸毁那些妖藤的同时,那些被它们狂吃干净的食人蜘蛛也连带着被炸了出来,以至于在腥风血雨中翻滚出逃的她,不但衣袖烂如乞丐,而且还浑身溅满了令人恶心的蜘蛛血,发着阵阵焦糊与恶臭,加之头发散乱,沾着草屑,实在是落魄啊落魄……
“咛,里面的温泉水质很好,去洗洗吧。”刚刚洗过脸的殷子枫神采奕奕地从洞里走出来,再低头,怜爱地看着她,就像在看着一只灰头灰脸,睁着无辜大眼的流浪猫。
殷咛抬起头,不觉目光一闪,怔住了。
在师兄湿黑的发上,先是一抹温泉水的雾气朦胧,接着于阳光中渺然消散,自发梢上清晰地闪烁出了几粒飞扬的水光,英俊面庞、温情的笑意,再加上眼底荡过的流光神采,简直连玉树临风这四个字都快配不上他了……
“怎么?在看什么?”殷子枫望向她,轻问。
“噢,没什么。”殷咛不自然地扭开头,正瞅见破也跟着洗净出来,连忙低下自己的小脏脸,钻进洞去了。
“说说那位宇文公子吧,”殷子枫看看天,再瞥一眼站到自己身旁的破:“澹台吹柳的记忆,都告诉你什么了?”
破微抬下巴,抱臂,在阳光下闭眼养神:“他是螭界界主宇文诛的三公子,单名一个卿字,算得上文武全才。只可惜,却为情所困,竟冒天下之大不讳,与螭界的守宫女巫搞在了一起。在巫灵界,男欢女爱不是问题,可惟有守宫女巫,是绝对不可玷污的,她只有无情、无欲,才能在临界中代表巫的最高公正。”
“所以,就被关到了这里?”
“不,是被贬到了这里。这件震惊了整个螭界的私情丑闻,令界主勃然大怒,本来按律当死,可这样的奇耻大辱在宇文诛的眼里,绝对不是一个死字就能抹去。他想看看,所谓的爱,到底能让这两个人,承受多少寂寞,负担多少折磨。所以,他要他们相伴一生,却不可触摸;相守一世,却不能倾诉。”破一边远望着什么,一边沉声叙述:“这二人虽被贬到这里做了守狱使,但因为宇文卿的血被种上了蛛毒,只有这谷里食人蛛的蛛血才能保他性命,所以,他注定一生一世,都不可能再离开山谷。而那女巫的肉身早已被巫雷劈毁,只剩下一丈黑魄,能入水而流,即无法拥有□□与爱人触摸,也无法发出声音与他交流,两个人明明就在一起,却只能一个淌在水里,一个站在水边,天天隔水而望……”
山谷里的风,一阵轻吹,送来秋的微凉,和树叶瑟瑟的低吟。
“还真够狠的……”洞里,突然传来殷咛低低的一声叹息。
“怎么,还没去洗?”殷子枫闻声转头。
“恩,好奇,多听了两句,没想到……”殷咛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些深受触动的惋惜与疑惑:“可是,他心里若真爱那个女巫,为什么却要轻薄其他女人?”
“咛,快去洗吧,别乱想了。”殷子枫不安地看看天色。
“这是哪儿?”小凉的手电光在一圈石壁上来回扫射:“怎么好象,没路了?”
“现在听我说,抬头,向上看,头顶上是不是垂着一根皮鞭似的东西?”
“恩,”手电光冲上方照去:“是。”
“把它绕几圈缠在手上,抓紧了,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住嘴,再使劲一拽!路,就来啦!”公公胸有成竹地吩咐。
默。
“臭小子,你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鸟大爷,我已经拽了。”
“拽了?不可能!为什么我们还站在这儿?”公公直起脖子瞪大了鸟眼。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那么好吧,我一定是忘了什么……”
“是吗?”小凉可怜兮兮地歪头看看它,再将小脸一阴,猛地掐住鸟脖子,咬牙切齿地一通狠晃:“那么你最好现在就祈祷自己能在嗝屁朝梁之前,想起来!”
“等等……好象还有……什么咒语……”公公使劲扑腾着鸟爪,直翻白眼。
“是什么?”
“那个……叽叽吱吱咋?不是……”公公拼命眨巴着眼,吓得鸟腿直抖:“欧也欧也欧也?还不是……嘛里嘛里轰?哇里哇里咔?”
“我、要、掐、死、你!!”小凉终于忍无可忍地,怒了!
“等等!奶奶的我想起来了!”公公在最后一刻,挣扎出了惊醒的声音。
“说!”小凉瞪视着它。
公公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发出声来:“咯咯哒咯咯哒……”
小凉拽着那鞭,莫名其妙地看看它,可还没等想明白这咒听上去为什么会那么耳熟,便觉脚下猛地一空,竟唰地一声连人带鸟地直坠下去。
耳边,如风。在坠过一道道呼啸掠过的黑影之后,小凉和公公被那长如藤蔓的皮鞭挂在了离地不到一尺的空中。小凉谨慎地环视一下四周,是个湿气很大的洞。有水声,清晰而来。
“这就是,出口?”抬头看看上面,深不见顶。
“对,快下来,把鞭绳绑到旁边的石头上,回头,还得指它从这儿逃出去呢。”公公压低了声,有点紧张地瞅着四面。
小凉依言绑好,与公公小心翼翼地向水声处探去。
“再说一遍,离水边远点,穿过温泉,我们就能出……出……”公公刚说了一半,竟忽然直着眼,结巴起来。
“怎么了?”小凉顺着公公发呆的目光望去:一大束灿烂的阳光正从洞外射来,照在了离洞口里不远的一眼热泉上,那里,泉水涌动,热气缭绕,一个身姿婀娜,光滑紧致的身体,正黑发如瀑地引水而出,再侧身、歪头,拂掠湿发。
“那、那、那是……”公公直挺在树枝上,一个劲眨巴着眼,话都说不利索了:“快快快,快帮我擦擦鸟眼,怎么看不太清呢?”
“擦什么都没用,鸟爷,那是温泉的雾气。”小凉在它耳边轻声道。
雾气中,洗浴的少女用手指将长发梳到脑后,掬起一捧温泉捂到脸上,静了静,再微微低首,举臂高束着脑后的长发,串串水珠,顺着她的发丝和脖颈悄然滑落,借着洞外透来的阳光,在那里梦幻般地流转着五彩的水光……
一时间,鸟忘了鸟语,人忘了人言。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颤颤欲滴的水珠,傻了。直到少女束好长发,面庞轻仰地一侧,躲在暗处的小凉才无比诧异地看清了她的脸,不禁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自语梦呓:“是、是咛姐姐?”
“不会吧?”公公也跟着一声梦呓,喙,在失神的鸟眼下微微地张启着,入定几秒之后,它蓦地将头一甩:“等等等等,让我先清醒清醒……”
鸟头甩罢,睁眼再看时,它突然感觉到有种令人寒冽的阴霾,正在水流声中,一点点危险地迫近。
“看那边!”公公的瞳孔在闪烁中猛地一个收缩。
小凉回过神,顺着鸟头所指的方向悄然看去,却见一条黑软细长的液状“乌贼”,竟自温泉旁的一条岩石缝中顺水淌下,缓缓地散作一把轻浮的黑丝,再,诡异沉默地坠入泉水,向殷咛阴险无声地潜袭而去。
“那是什么?”小凉在旁看得有些发怔。
“那是什么?”小凉在旁看得有些发怔。
“是什么?是他娘的晦气!!”公公猛然间绷挺起来,犹如紧张的箭头,做出了一个懊恼而深沉的凝视:“好吧,镇定!现在需要镇定!有美人的地方就有英雄!来吧!把我扔过去!快!!”
事实上,在公公它那个英勇无比的快字还没出口之前,小凉就已然将它连同树枝一起飞扔出去了。于是,可怜的公公还没来得及做好落水准备,就一口温泉直灌鸟嘴:“咕嘟……唔……美人!”公公拼命眨动着眼睛,从水里冒出,再蓦地大叫起来:“让我们在水里乐乐吧!”
正在泉水中沐浴的殷咛猛听身后传来一个男子企图调戏的怪声,不觉一惊,连忙用手一上一下遮住自己,再纵身踏石,披起一条晶莹乍起的水练,自那眼泉水中飞旋而出,诧然喝问:“什么人?!”
公公在水里挣扎着喘上一口气,刚想回答,谁知一个涌泉翻滚,只得翻起白眼,与树枝一起被卷沉水中,咕嘟嘟,再喝数口……
与此同时,那只向殷咛腰后游淌而去的“乌贼”,已自水中唰地喷散出大股墨汁,一个激涌,顺着殷咛披身跃出时,那片哗然落地的水迹,鬼魅般地流淌出一个面目不清的长发女子的黑影,再冲着她的湿足,猛地扑袭而去!
殷咛抱住自己的身体,连连后退中,两条人影已自洞外蓦然闪入,殷子枫的手已经解开了自己的深衣,在冲向殷咛的同时挥手脱掉,再闪电般裹住她,一把抱住,旋身到了三尺开外,而破,则毫不犹豫地侧身、挥刃,自电光火石中,乍起一片掀地劈石的碎屑,骤然阻住了那条顺水速流的黑液!
不料那水流中的女影被强大的刀气霎时冲碎,飞出的黑色水滴溅上四周洇湿的洞壁,瞬间便幻化成了条条“黑泪”,再猛地一片流窜,洞壁,顿时涌动出道道黑线。
“姐姐小心!”刚刚奔向泉边捞出公公的小凉,回身抬头间,蓦然看到了湿洞上一条隐隐而现的黑魅女影,正倏地一下,流转到殷子枫和殷咛的头顶上,不觉急声大叫。
眼见那魅影当头扑来,殷子枫抱着殷咛旋身一翻,在用后背挡住那黑水袭击的同时,将她一把抛向了破:“快走!”
谁知这突然的一扔,竟使殷咛身上那件半裹的衣袍一个凌空脱开,已被抛到半空,她连忙仰面舒臂,在衣袍铺展飞出的刹那,五指一勾,抓回来再顺势旋身裹上,狼狈地跌进了破的怀中。
“黑魄是极阴之物,不附男体,护住小千就好!”阿紫在破抱住殷咛,却看向小凉的刹那感觉到了他的担心,连忙出声提醒。而那道被殷子枫挡住的水影黑魄,此刻己滴落在地,在避过殷子枫连连阻挡的同时,一路如疯草般地向殷咛,扑蔓而去!
绝不能放走这个猎物!既然公子看上了,那么她就一定要得到!用这具身体与公子颠鸾倒凤,他定然会无比欢喜吧!
眼见那黑魄四散着意欲封住洞口,破不再迟疑,将勾着他的后颈,半挂半抱在怀里的那具温软躯体猛一搂定,道声:“低头!”一团紫光随之应声炸开,如烟花般四散着,化成一个透明的紫色光球,罩住二人,同时在那黑魄如疯草般布满洞口的瞬间,猛地一个冲滚而出!四处舞动的黑魄显然无法收住那么光滑的球体,只能在失去的刹那,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古怪呜咽。
洞外,阳光、山坡、碎石、草木……此时正如破碎的画片,一张张地飞掠过殷咛眼前,再被紫色的光球天旋地转地一路碾过、抛开。没有疼痛,但是眩晕的厉害,殷咛只好不适地闭上眼,紧搂着破,犹如喝醉了酒,晕晕乎乎地颠簸在那团紫色的光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紫球才在翻滚中渐渐地停了下来。
可旋转造成的眩晕并没有立刻消退,殷咛轻皱着眉,以手遮额,等了片刻才迷迷登登、晃晃悠悠地睁开了眼。
眼帘外,晶莹的紫球正在阳光的激射下,轻盈、硕大、流转、微微轻颤着,罩扣四周,犹如一个吹起的肥皂泡,光彩滴旋。
“这是什么?”她软软地仰着头,被面前这梦境般的景象搞得诧异失神。
“它是阿紫幻化的。”破,低沉着回答。
殷咛透过微垂在额前的那几缕凌乱、湿漉的发丝,刚一撑起还有些发懵的头,便惊怔住了:眼前这副勾着破的脖颈,夹裹着一角衣袍的身体,果真是自己的吗?在如此衣乱难遮的情形下向他索取安全,这也太……那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