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山》淡相宜

34、夏岚微（二）

　　叶湛慌了，第一次尝到手足无措的感觉，只能把楚执抱在怀中一声一声的唤着师姐，可是怀里的人就是一点反映都没有。
　　看着楚执软弱无助的样子，叶湛突然很恨自己，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没有办法保护楚执，刚刚的一切明明就是幻术，楚执因为心乱而没有发现，自己却是因为能力不足，那种对自己的恨意涌上心头，只想找个地方发泄出来，一拳重重的捶打在地上，一只手变得血肉模糊，可身体上的疼痛却一点也缓解不了心里的痛。只让混沌的脑海变得清明了几分。
　　狠下心来，对楚执使了昏睡术，若是在平常，这样小小的术法对楚执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可如今，楚执一点低级的术法都招架不住，术法使出，身体立刻瘫软在叶湛的怀里。
　　叶湛温柔的伸手擦去她眼角还未完全干涸的泪痕，轻轻的抱起她的身体，烈焰受到召唤，闪着金光飞来，托着两人快速往鲲山飞去。
　　直接闯入了医药隔，去到师亦非的院子，红灵儿睡眼西松的开了门。就看到叶湛的身上满是血污，怀里还抱着人事不醒的楚执。
　　睡意一下子全被惊散，快速领着两人去了自己的房间，吩咐人去请师亦非，同时通知顾飞尘和洛云兮。
　　师亦非简单的套了一件衣服就赶了过来，把了脉，直摇头：我早就说过她这样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早晚会出事，积压久了一下子全部发出来，身体自然受不住，放心，没什么大事。这样刺激一下也好，免得继续憋着，以后更不好处理，然后回头对红灵儿吩咐道：灵儿，你去熬一大桶草药，扶你楚师叔去泡一夜，明天就好了。
　　刚想离开，又扫了两眼叶湛，目光落到那还冒着血花的手，不赞同的摇摇头：身体是自己的，不爱护谁也帮不了你。
　　红灵儿下去准备，熬药需要些时间，他把药给叶湛，让他自己处理伤口，同时让叶湛在这边看着楚执的情况。
　　顾飞尘和洛云兮到的时候，楚执已经被红灵儿扶去医药阁开始泡药浴，他们进门只看到独自坐在药卢里发呆的叶湛。
　　洛云兮想问楚执的情况，却看见叶湛的样子很不对劲，他旁边放着没有动过的药和纱布，手还滴着血，神情却呆呆的。
　　顾飞尘和洛云兮交换眼神，示意他先去问问红灵儿，自己则留下来陪叶湛，等洛云兮离开，顾飞尘关上药卢的门，还在房间里布上了结界，才慢慢的走过去，坐在叶湛的身边，拉过叶湛的手，清洗手上的血迹：小师弟，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湛抬起头，看着顾飞尘，淡淡开了口：我们在山下的小镇碰到一个人，师姐叫那个人夏师叔。
　　顾飞尘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称呼他在熟悉不过，称呼背后的故事也一清二楚，那些年邱子陌、夏岚薇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便是仙界的仙侠眷侣，要是没有楚执的出现，连顾飞尘都以为夏岚薇会成为他和洛云兮的师母，毕竟在那个时候，没有一个女仙的盛名可以及得上他们的师傅邱子陌，除了夏岚薇。
　　然而邱子陌对夏岚薇除了欣赏，并不涉及丝毫的男女之情，但是这些在仙界中人看来，那并不重要，感情不过是枯燥的修仙生涯的一种调剂，只要两个人足够匹配那便是最好的，顾飞尘和洛云兮也是这么觉得。
　　可后来师傅带回了一个叫楚执的女孩，师傅告诉他们那是小师妹。
　　师傅待这个师妹极好，明显超过了师傅对徒弟的关心，面对楚执的事，他每一个细节都想得那么周到，周到到夏岚薇都觉察出不对，前来鲲山说要看看师傅的这个小徒弟。
　　楚执性格清冷，和大家都说不上几句话，甚至对邱子陌也不太热络，开始顾飞尘察觉不出不对，可是当邱子陌看楚执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热烈，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师傅心里已经装了这样一个人。
　　他完全无法理解事情的发展，但也没打算去阻止，只是变故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师傅和楚执还来不及发生点什么，两人的关系便变成了永远的遗憾。
　　把叶湛手上的伤清洗干净，又上了药，拿着纱布开始包扎：算起辈分来，我们是应该称那个人一声夏师叔的，只是今天用这个称呼应该不太合适了。
　　叶湛还来不及再问什么，洛云兮已经怒气冲冲的从里面出来了，他去里间看了楚执，情况比他相像的还要糟糕，整个人都浸在药桶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而且那脸上的红肿清晰可见，隐约还能辨认五指的形状：小师弟，阿楚脸上的伤是怎么弄得，谁弄得，你快说，那人在哪里。
　　洛云兮护短，那也是整个仙界都出了名的，楚执仙术卓绝，平日里用不着他维护，可如今，被人伤了，欺负了，师傅不在了，他这个做师兄的便一定要帮自己的小师妹讨回来。
　　你说什么。顾飞尘的声音明显一冷，转头问叶湛：她对阿楚做了什么。当年的事情，他也曾经怪过楚执，可是即便是怪，那也是他们鲲山自家人的事，与外人无忧，况且现在他早已想通，洛云兮说得对，出了这样的事，其实没有什么人能比楚执更难受，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把自己关在玉微殿里一关就是五百年。
　　当年在最后关头，邱子陌用结界将众人隔绝在外，只留他和楚执两人面对万千凶兽，只是知他如夏岚微，即便一时不查，又怎会洞悉不了邱子陌的意图，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意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孤身赴死，只是她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阻挡在四大长老设置的结界外，冲了几次都被反弹回来，只得求救于同在结界内的楚执。
　　妖兽被不断杀戮的血腥气息刺激得更加疯狂，不断地攻击着结界内的邱子陌，却又在关键时刻都被楚执拦下来，还被逼得往异面洪荒的入口节节败退。
　　无数的碎片继续撕扯着邱子陌的身体，楚执却只顾着逼退那些凶兽，夏岚薇怎么叫楚执，她都像没有听到一般，兀自配合着邱子陌要做的事情，她哭得几乎失声，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众人，却发现除了邱子陌的两个徒弟，仙界众人都只是一脸惋惜遗憾，却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哭过之后，她突然大笑起来，指着结界内的楚执冷声道:楚执，你就是块捂不化的冰块，冷情绝性，残酷冷漠，还有你们，她手指扫过众人:你们徒想着神尊的庇护，眼睁睁的看着他独自赴死，却无动于衷，什么慈悲仙人，什么普度众生，不过都是一群贪生怕死，自私冷漠的缩头乌龟。说着再度哈哈大笑起来，身体里的煞气突然暴涨，扫过众人的目光中带着刺骨的恨意，一个黑色的标记在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越来越明显。那疯狂的笑声参杂着凶猛的杀气，响彻整个玉虚洞，陆续有人在笑声中陷入混沌，一些伤重的人甚至就这样丢了性命，众人回过神来，想要阻止夏岚薇，却没有一个人有能力靠近。
　　鲲山四大长老维持结界本就辛苦，还被夏岚微的笑声不断攻击，几乎已是强撸之末，结界内的邱子陌也正到了至关重要的地步，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如果结界破碎，妖兽再次动乱，一切终将功亏于溃。
　　楚执对上邱子陌的双眼，只是一瞬，便咬着牙，飞身跃出结界，越到夏岚微身后，从背后一掌直接击向夏岚微，下一秒又回道结界之中，夏岚微身体晃动，一口鲜血喷出，颓然摔倒在地。
　　楚执在极短的时间里接二连三的催动缩空术，又用尽全力拼杀这么就，此刻的她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玉虚界碑的碎片眼看就要凝结完成，邱子陌身体内的越来越虚幻，四大长老苦苦支撑的结界也已经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痕，洪荒魔域的入口彻底关闭的瞬间，一颗晶莹的碎片顺着风飞入楚执的手心。楚执握着手中的碎片，眼前浮现一对莹白的双翼，意识渐渐消散。
　　那天的事情说不上谁对谁错，而今天的事情却是不能原谅。
　　顾飞尘的怒火腾起，他原本以为夏岚微这次也是来找楚执的晦气，以阿楚的能力想必不会吃大亏，师傅初初仙逝后的那几年，夏岚微也是三天两头就上门寻衅的，只是都是被他们挡下了的，这么久的时间，夏岚微从蓬莱仙子沦为堕仙，仙界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们都以为夏岚微已经不会再出现。
　　叶湛双唇紧抿，仿佛要花极大的力量才能压下心中想要撕碎夏岚微的怒火。才能好好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一次。
　　洛云兮和顾飞尘越是往后听神色越是凝重，他们也算明白这次的事情怕是身伤好治，心伤难愈，奈何，心伤这事，他们都帮不了楚执，能不能放下，始终还要看她自己。只是夏岚微，竟然对楚执用上了这样的手段，这个梁子也算是结上了。
　　掌门师兄，等师姐好起来，我想回正阳殿去。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叶湛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换来的便是顾飞尘和洛云兮不解的凝视，叶湛不愿意多解释，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一个弱者，但是他需要一些时间，一些让他可以变得强大的时间。
　　他一向最不想的事情就是和楚执分开，经历了这么多，他更不想的是待在楚执身边不但无法保护他，还要沦为他的累赘。
　　顾飞尘盯着叶湛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一切，似乎洞察了什么，便也没有多问，拉着洛云兮就走，走之前留下一句话：自己决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