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山》淡相宜

30、镜国（六）

　　姐姐。虞玉华急得抬起头，眼眶都有些红了，泪水在眸子里打转，良久才憋出两个字。
　　伍倾城的心也有一丝触动，伍家和虞家世代交好，自己和虞玉华也是情同手足，如今却因为一个男人相顾无言，想想还真觉的有些讽刺。
　　虞玉华抽泣了一阵，情绪慢慢平复：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当初我爹执意送我入宫，你是知道虞家的情况的，身为女子，我哪里有自己做主的权力。
　　伍倾城闭眼，没有说话。
　　虞玉华由自说着，仿佛是说到自己的痛处，两行清泪终是从眼角滑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哽咽：都说帝王最是薄情，但看皇上以前对姐姐那样好，便以为他是不一样的，可谁知，再深厚的情意也抵不过权力和利益。
　　伍倾城是心思通透的人，断然不会觉得虞玉华仅仅是到自己这里诉苦的，感觉她的话里有话，复儿睁开眼定定的看着她。
　　虞玉华压了压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继续说道：皇上当初娶我，不过是为了虞氏一族的拥护，对我好也是为了巩固皇位，我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
　　伍倾城的神色间染上几分冰冷：为什么跑到凤鸾殿来，对我说这些。
　　仿佛因为伍倾城突然改变的态度有些紧张，虞玉华微微的抽泣：姐姐，你我姐妹一场，命运又如此相似，我在宫里除了姐姐，已经没有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了，我本来也是没有脸再来见姐姐的，但是我真的觉得好孤单，好想有个人可以听听我心里的苦。
　　姐姐，进宫之后我听了很多的事情，其实姐姐你过得比我还要苦，我至少什么都没有得到过，所以不会有失去的痛苦，但姐姐不一样。
　　姐姐你知道为什么宫里会有九皇子非皇上骨血的传言吗。想来以姐姐的性子，应该不会去听这些的，可是妹妹却帮姐姐听到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都是从御药房传出来的，有人说皇上每次来中宫都会服一味避子药。
　　伍倾城原本以为真的不会再因为叶崇武而痛了，可当心里一直的疑惑解开后，答案却是如此残忍，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握着软塌的扶手，指尖因为过重的力道已经开始泛白，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往那方面想，伍倾城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自己爱了这么多年，也许现在仍然爱着的男人。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气还是淡淡的：如果是之前听到，也许我该伤心，现在听着，不过觉得本该这样，如果开始不是如此，也不会发展至今，好在如今我看开了，也劝你一句，既然已经选择进宫，就该接受随之而来的后果，不过我们有一点比许多人都幸运，我们有孩子，那才是你我今后的依靠，其他的就不要去在意太多。
　　虞玉华破涕为笑：还是姐姐看得开，跟姐姐相比，我倒是显得俗气了。我知道今天是有些唐突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以后还可以来看看姐姐。
　　之后，虞玉华真的经常来凤鸾殿，每次都是一个人，连随从也不带，很奇怪的是，叶崇武也经常来凤鸾殿，但两人却从来都没有一起出现过。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到了叶湛两岁生日，那天也是镜国国庆，身为镜国皇后的伍倾城按理是要出席这样的国宴的，但是这几年她都没有去过，今年也没有打算要去，相比那些热闹，她更愿意呆在凤鸾殿里陪着叶湛。
　　一大早，景春就准备了一大堆的东西要给叶湛庆祝生日，叶湛乐坏了，一直撒娇卖乖，赖在伍倾城的怀里不肯下来，晚上的时候，景春刚刚要去准备晚膳，一个太监赶来凤鸾殿宣旨，说皇上令皇后娘娘出席宫中晚宴。
　　伍倾城虽然心中有些抵触，也觉得不太合乎常理，但毕竟那太监圣旨在手，不能违背，好不容易安抚好叶湛，又交代了景春几句，才随着太监离开。
　　可能真的是太久没有在宫里走动，太监领的路让伍倾城觉得陌生，一开始伍倾城没有说什么，可越走却越是觉出有些不对：你这是要带本宫去哪里？
　　太监被伍倾城的怒气震慑，踉跄跪地：皇后娘娘息怒，奴才是怕皇上等急了，才领着娘娘走的小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如果是近路，怎么会还没有到，这四周如此安静，哪里像是举办庆典的地方。伍倾城在心中暗讽。
　　正欲继续往下再问，跪地的太监突然全身抽搐倒地，身体蜷缩在一起，口中吐出白沫，伍倾城大惊，急忙上前查看，还没来得及走近，那太监便没了动静。
　　心里越发的慌乱不安起来，也顾不得太监的死活，大步便往凤鸾殿的方向急奔。
　　那太监带着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已经有一刻钟的时间，选的又是偏僻的小路，回去的路上，伍倾城心慌意乱，又绕了不少路，当她赶回凤鸾殿的时候，大厅的桌面上摆着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却一口都不曾动过。原本应该在坐在这里吃饭的人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把凤鸾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一个人影也没有发现。
　　重新回到大厅，又看了桌上已经没有什么温度的饭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强制让慌乱的心镇定下来，她离开凤鸾殿，努力的回想皇宫召开庆典的宫殿所在的方向，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门口的守卫见皇后突然出现，急忙进殿通报。
　　伍倾城却等不及侍卫回话，直接冲进正殿。
　　正殿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王公大臣们无不满面喜色。居于上位的叶崇武听了侍卫的通报，继惊且喜，还没来得及吩咐，便看到满脸焦急之色的伍倾城已然冲入正殿。
　　音乐声，谈笑声嘎然而止，一道道惊疑的目光投降伍倾城，不知道是谁突然忆起规矩，行礼参拜，众大臣才回过神来。
　　伍倾城快步走到叶崇武身边，拉着他的袖袍，胸口还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剧烈的起伏：湛儿和景春失踪了。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崇武皱眉，拉着伍倾城就往偏殿走，一众妃嫔大臣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神色各异，祝祥不动声色的扫过众人，把大家的表情收入眼底：既然皇上和皇后有事相商，依奴才之见，诸位主子和大人们就散了吧。话虽说得谦卑，语气却是不容反对。
　　叶崇武拉着伍倾城到了偏殿，才开口询问：什么叫做叶湛失踪了？
　　伍倾城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娓娓将发生的事情道来，越说，眉头便锁得越紧。
　　快速的把事情说完，伍倾城仿佛整个身体的力气都被抽走一般，只觉得无力得很。
　　叶崇武看着面色苍白的伍倾城，心疼得紧，轻轻的把人揽入怀中：你先也不要慌，好在叶湛身边还跟了一个景春，我这就派人去找，即便是把这皇宫翻个遍，也会将叶湛平安无事的送回你身边。
　　寻人的命令立刻下达，叶崇武安抚好伍倾城，也准备亲自去找。
　　伍倾城也想跟着一起，却被叶崇武拦住：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怕是出去走几步就会支撑不住，到时候我还要分心照顾你，还是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保证一定带着叶湛回来好不好。
　　伍倾城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留下来，叶崇武把人打横抱起，安置到偏殿的软塌之上，俯身吻了吻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一手拉过被子，帮他盖好：先睡一下，你醒来的时候便可以见到叶湛。
　　伍倾城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找人，听话的闭上眼。感觉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背，仿佛有魔力一般，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叶崇武听到床上人平稳的呼吸，看着床上人蜷缩在一起的身子及紧皱的眉头，无奈的叹口气，起身，脚步很轻的走出偏殿，又低声对祝祥交代了几句，才亲自领着一队人在皇宫内搜索。
　　伍倾城不知道睡了多久，从惊恐中醒来，被子已经被汗水浸湿，刚刚她做了噩梦，梦里的内容太过吓人，让她根本不敢去回想。
　　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大脑，安抚好自己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心，才迟钝的察觉四周的气息有些陌生，渐渐的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伍倾城下床四处查看，因为完全没有视物的可能性，只能靠着手指的触感去感知周遭的环境。
　　从床边往外走，大概十多步的距离是一张石桌，手指所触之处应该还有一盏油灯，从指尖湿湿滑滑的触感来看，油灯应该是有可用的灯油的，找到灯芯的位置，取出景春给她准备的火折，点燃灯芯，屋内一下子亮堂起来。
　　目光所及全是光秃秃的石壁，整间屋子里，除了石床和石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