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山》淡相宜

23、过往 知道你会问

　　知道你会问，阮文易在叶湛面前难得正经道:其实你不用太过担心，楚师叔上次施用这缩空术时也这般躺了整整三个多月，这次情况和上次情况差不多，恢复的时间也应该差不多。
　　缩空术，叶湛重复着这三个字:那是怎么样的术法，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是鲲山前任掌门邱子陌师公在神魔大战之时从神界带回的一本上古密卷中记载的术法，顾名思义，便是将千里的距离强行缩短为一步之遥，很是玄妙。
　　师公曾将密卷给掌门，师傅和楚师叔都看过，却只有楚师叔一人能够使用密卷上的术法，可上古密卷是天神之物，上面记载的术法便是天神之术，以仙人之躯驱动，必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叶湛明了，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心中更是痛到极致：果然是因为我。他暗暗把秘卷的事情记在心里，想着等身体在好些就在玉微殿内找找，
　　阮文易见叶湛难过的样子，想安慰，却不知该怎么说，只得转移话题：小师叔我其实也有一个疑问
　　你问
　　季师兄曾经说过，你的每一场比试都打得极稳，总是先保全自身之后才会求胜，是我们关心则乱，所以没有发现，后来我静下心来再看你的每场比试，确实如季师兄所说的那般，和厉云幽比试的时候，你甚至连碧落都没有拔出剑鞘，怎么突然就演变成了殊死搏斗。
　　叶湛神色阴沉，每每回想起那天都会无法抑制的生出愤怒的情绪，碧落的事，他永远无法释怀，从仙剑会武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和人说那天的事，如今阮文易问起，才娓娓道来：比试之前我是一直想着随便打打便认输的，但是也不能让人察觉我的心思，如若厉云幽知道我有心退让只怕会不依不饶，可是当时厉云幽步步紧逼，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后来在护天绫里，我故意放慢速度，让厉云幽劈了一掌，便想就此结束比赛，谁知厉云幽还要攻击，她想让我也尝尝几年无法聚集真气的痛苦，碧落护着我惹怒了她，她竟用归虹一下子斩断了碧落，我当时只觉得怒极攻心，再也忍不下去。叶湛的声音里有怒气，有伤心，也有一丝后悔，听得阮文易一阵心惊。
　　突然想到什么，叶湛又继续问道：你是说师姐以前就使用过缩空术这样的术法，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阮文易有些犹豫，鲲山是没有规定弟子不得讨论五百年前的那件事，可知道的人都不太愿意去回忆，因为那段回忆太惨烈，惨烈到经历过的人现在想起来，都会心有余悸。
　　叶湛见阮文易脸色不好，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我没有逼你说的意思，如果不方便说，便不说就好。
　　阮文易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知道叶湛误会了，解释道：也不是不能说的，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仙界里，知道的人也不少，你要是有心去了解，费不上什么功夫也是能知道的，我只是不太想去回想而已。
　　阮文易入门也不过五六百年，那才是他刚刚拜洛云兮为师不久的事情，还记那年，凡界南疆一带一直不太平，闹出了些不小的事端，仙界各派都派人前往平乱，鲲山为仙界之首，派出的弟子也就最多，门内只留几位师叔伯及楚执。
　　这样外出的事一向是洛云兮喜欢的，楚执不爱出门，邱子陌也是依着的，所以谁也没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可就在众人外出后的不久，鲲山就出现了异象，那一天，天气异常的闷热，连一丝风都不曾吹起，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诡秘气息，让人觉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却又说不出真的有什么异常。
　　掌门下令让所有的新入门弟子及外门弟子全部聚集到山腰的一个天然的溶洞之中。
　　新弟子先行，外门弟子随后，人还未来得及全部安置，地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地动天摇，半山腰的人几乎都无法站稳，更别提那些还来不及下山的人。
　　沁阳本来领着那些新弟子和外面弟子避难，却不料异动突然提前，再也顾不得其他，御风便往山上急飞。
　　此刻山上已经被妖兽淹没，那是一场无比惨烈的屠杀，血很快染红了鲲山的半壁山脉，身为修仙之人，生命绵长，也只有在这样的一种状况下，才会觉得生命真的太脆弱，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能就此陨落。
　　好在邱子陌早有准备，一众留守的长老领着门下弟子各据一方，牢牢的将妖兽控制在鲲山的山门内。
　　但始终敌众我寡，杯水车薪，灾难蔓延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鲲山也变成了仙门炼狱，那些妖兽被打退一波还有一波，杀死一个又来一个，根本不给鲲山喘息的机会。
　　整整一天的时间，大家都开始疲惫，眼看结界就要失守，那些外出的弟子察觉异端，纷纷赶回，还带来了仙界的支援，可是再多的人面对源源不绝的妖兽，也不过杯水车薪。
　　缠斗中，众人终于知道无数妖兽涌入鲲山的原因。
　　阮文易叹气，这件事要扯清楚就远了，小师叔可曾听说过咱们这座鲲山的由来。
　　叶湛点头，我在国师的府邸看到过相关的记载，应该还是在远古洪荒之时，天道创造人、神、魔、仙、妖、鬼六界，那时六界之间并无界限，妖界妖兽一族四处为祸，神界授命于天道，灭除妖兽，奈何妖兽为数众多，杀之不尽，后得上古神兽鲲相助，以骨血为祭，开辟异面洪荒，化灵肉为山，封堵两届通道，将妖兽驱出六界，方得四方太平，鲲山之名由此而来。
　　是啊，就是这异面洪荒的通道入口，有一块玉虚界碑，便是当年神君连同八十一方天神设下的禁制，一直镇守在此处。
　　可屹立万年的玉虚界碑却不只因何原因突然倒塌，玉虚界碑下封印的异面洪荒通道大开，那些涌入鲲山到处厮杀的妖兽，便是异面洪荒中的上古妖兽。
　　那是连天神都无法毁灭的族群，怎么是鲲山一门可以抵挡大外，想要渡过此劫，唯有把他们赶回异面洪荒，并将入口重新封印。
　　只是玉虚界碑乃天神之物，当年神魔大战之后，天神一族全部陨落，已经没有人知道如何去修复这些散落在六界属于天神的物品。
　　时间长了，众人的真气，体力，灵力都不断流失，可妖兽的数量却没有明显的减少，恐慌，害怕，绝望等负面情绪慢慢在心中滋生，抵抗一度变得消极，为此丢掉性命的仙门弟子越来越多。
　　眼看鲲山就要面临覆灭，邱子陌和楚执及鲲山众位长老交换一个眼神。
　　几位长老带领众人，杀到外围，将妖兽重新控制，同时楚执口念法决，之间掐诀，周边的空气开始扭曲，在众人的包围圈和妖兽之间隔出一条沟壑。
　　几位长老抓住机会，盘腿凝神，透明的屏障从四方升起，眨眼之间，几人和妖兽就转换到玉虚洞中。
　　那些凶物见前路被阻，变得更加凶狠，不断向着置身其中的邱子陌和楚执发起攻击，两人几乎淹没在妖兽的狂潮之中。
　　但两人配合默契，手中仙剑不停，烈焰寒霜相互辉映，一步步的将妖兽逼往异面洪荒之中。
　　异面洪荒的入口还有无数的妖兽想要挣脱其中，他们身形巨大，层层叠叠，不断冲出，又不断退回。
　　邱子陌知道是时候了，他身形一跃，立于异面洪荒入口之上，四方长念动法决，透明的结界变得殷红，慢慢向邱子陌所在之处聚集，穿过他的身体，带着骨血飞入异面洪荒之中。
　　疯狂涌动的妖兽有一时间的停滞，突然仿佛被什么气息吸引，纷纷折回异面洪荒之中。
　　那些殷红的光束不断穿透邱子陌的身体，每一道都带出一丝骨血，烈焰在邱子陌的周身围绕，剑身呼啸发出凄厉的悲鸣。却被邱子陌强大的意志所阻不得靠近。
　　直到结界中的最后一只妖兽跳入异面洪荒，邱子陌大喝一声:阿楚。
　　楚执指尖已掐动法决，玉虚洞外，顾飞尘带着一众弟子冲入洞中，洛云兮看到楚执指尖的白光心急如焚:阿楚，不要，不要。
　　楚执看向洛云兮，指尖的法决颤动，心中挣扎不已，却不能真的收回。
　　邱子陌的脸色变得越发的惨败，身体的气血已经开始枯竭:阿楚，动手啊，我让你动手。
　　楚执抬目望向邱子陌，满眼的水光潋滟。
　　邱子陌看着楚执温和一笑，嘴唇开阖，无声的说了句什么，楚执指尖法决光芒鹊起，整个玉虚洞开始颤动，地面的玉虚界碑碎片浮到半空中，碎片周身镀上一层莹白的微光，向他冲去，在他身前停顿片刻，齐齐没入邱子陌的体内。
　　平滑的肌肤慢慢龟裂，白光从肌肤与肌肤之间的裂痕中透出，将邱子陌俊美的容颜割裂得支离破碎。
　　邱子陌望着楚执，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嘴唇再度开阖:等我。说完，白光闪耀至盛极，邱子陌的整个身体分崩离析，体内碎片破体而出，重新凝结到异面洪荒的通道之上。
　　叶湛满脸震惊，他完全无法想象当时的情况，良久，心情稍稍平复才开口：那之后师姐就把自己关了五百年。
　　是啊。那个时候楚师叔晕倒在玉虚界碑的旁边，身体甚至比现在更加糟糕，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好转。
　　叶湛垂下头，心中溢满疼痛，当时的情况他没有经历，楚执心中的伤痛他无法体会，可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陪他一起经历，什么也不理解，所以心里才会觉得更加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