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山》淡相宜

11、拜师（四） 洛云

　　洛云兮愤愤，干脆凑到楚执身边:阿楚可还有心怡的弟子，其实这一界的新弟子资质都不错，我看那个黎逍就很不错……
　　楚执打断他的唠叨，淡淡道：我性子太冷，不太适合做人师傅，收徒之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洛云兮清楚楚执的性子，心里的气也还没顺，干脆也就不劝了，赌气道：选吧选吧，掌门师兄今年是不准备收徒弟的，反正那个黎逍我看上了，你们也别和我抢。说着从身后的台子上取下黎逍的玉牃，直接刺破指尖，将血滴了上去。
　　明月雪朗笑:那我也不客气了，我看林夏那小子还有这个安若兰都是练剑的好手，很合我的脾气，就他们了吧。说着命身后弟子取来林夏和安若兰的玉牃，按规矩滴入了指尖血。
　　无炎显然对他们的随意感到不快，看着台下满脸愤怒的厉云幽，沉声道:掌门坐下弟子众多，不再收徒还能说过去，玉微殿只楚师妹一人，合该收下一两个弟子，何不就在剩下的人里选出一个资质最高的好生调教。
　　楚执皱眉:楚执已经说过自己不适教导，恐耽误他人修为，无师兄又何必强人所难。
　　楚师妹此言差矣，我鲲山历经磨难方有今天，楚师妹身为先代掌门嫡传弟子，又是仙界中修为极高的人，为我鲲山培养新弟子本就是责无旁贷，既然已经蹉跎五百年之久，又怎可推脱不适教导。
　　无师兄如是说，是想让阿楚收谁为徒呢，洛云兮冷冷开口:剩下的人里谁的资质最高，无师兄何不直接把话说明了。
　　你……无炎恼怒。他一心为着鲲山，被洛云兮这么一说，倒像是有了什么私心。
　　洛云兮却不欲等他开口:阿楚五百年的闭关是师尊准了的，暂不理鲲山事务是掌门师兄批了的，无师兄又有何立场来诟病。
　　是我失言，阿楚切莫见怪，无炎生硬的说:但收徒之事，掌门也有这个意思，楚师妹身为我鲲山弟子怎可不尊掌门之令。
　　楚执神色淡淡，平静答道:掌门师兄却有提过此事，倒是没有说必须是在这些弟子里面选，徒弟而已，我自会留意，倒是无师兄既然如此看中你口中所说的弟子，何不自己收作徒弟，悉心教导，何苦将人送到我玉微殿蹉跎岁月。
　　楚执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在这一届的弟子里她只看得上叶湛，厉云幽站在台下，听得几人间的对话，气得一脸通红，满目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无炎见厉云幽神色有异，知要不好，赶紧开口道:我并没有替楚师妹选徒的意思，我看上的人自也不愿割爱，云幽你过来。
　　厉云幽走到无炎身前:弟子在。
　　无炎柔和了声线问道:做我的徒弟你可愿意。
　　厉云幽低垂这头，掩去脸上的情绪，抱拳道:弟子愿意
　　无炎招来弟子，让他取了厉云幽和其他几个看着也算不错的弟子的玉牃。
　　接着几个修为够了，可以收徒的二代弟子也纷纷收了徒弟，师亦非才缓缓起身，取了在黎逍旁边，一直无人问津的黎遥的玉牃滴入了自己的指尖血。
　　黎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拉着黎遥满是汗水的手微微一笑，真心为黎遥感到高兴。
　　叶湛跟着顾飞尘来到位于鲲山深处的正阳殿，整个大殿都透着冷清，只偶尔能碰到一个打扫的道童。
　　沁阳真人在鲲山五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中仙术全废，连仙身都未能保住，如今全靠着鲲山的灵药续命，十天里，有大半的时间都是睡过去的，他有五个徒弟，除了研习医术的师亦非留下进驻长老阁，其他全部被安排到凡间历练，浩劫之后，沁阳便搬到正阳殿隐居，连惟一留在鲲山的徒弟师亦非，非召也不得见。
　　在院子里等了片刻，通报的道童过来领着两人进去，进入沁阳的卧房，几声又低又急的咳嗽声传来，头发花白的沁阳坐在外间的软垫上，脸色苍白，呼吸孱弱。
　　顾飞尘领着叶湛给沁阳行礼，简单的说了两人的来意，沁阳缓缓的抬头看向叶湛。
　　他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叶湛，咳嗽良久才开口道:几年前暮霭的那封信是你带过来的。
　　叶湛一愣，不知沁阳为何会突然提前那封信，却还是恭敬的答到:是弟子离开镜国之时，国师托弟子带来鲲山交于真人的。
　　沁阳点头:把玉牃拿过来吧。
　　叶湛膝行上前，双手将玉牃奉到沁阳面前，沁阳看着送到面前的玉牃，眼神深邃，良久，取过道童取来的匕首，刺破指尖，将血滴入玉牃。
　　叶湛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平复，沁阳真人又道:你要做我的徒弟，我可以收下，不过你却不能留在这正阳殿。
　　叶湛吃惊的瞪大双眼，满目的不解与茫然。
　　却见沁阳看向顾飞尘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亲自教导怕是不可能，他几个师兄师姐都下了山，亦非又醉心医术，帮不了他，烦请掌门帮着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可好。
　　顾飞尘嘴角微翘，明明是笑，却总给人一种淡淡的悲凉之感，他没怎么犹豫的应下了，心中却生出了些愤懑，竟然连这些都想了，倒是他枉做小人。
　　事情安排完毕，沁阳的体力也再难支撑，被道童扶着去内屋休息。
　　叶湛一步三回头的走出正阳殿，心中的郁闷可见一斑。顾飞尘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他师傅是拜到了，叶崇武的条件也达成了，可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步下正阳殿门前的青石阶梯，顾飞尘的佩剑墨玉飞到身前，他跃上仙剑，却没有半分让叶湛与自己同上墨玉的意思。
　　叶湛心中焦急，想要询问顾飞尘的意思，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站在原地等着顾飞尘的安排。
　　顾飞尘立于墨玉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叶湛摇头。
　　顾飞尘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玉微殿的路你走过，不用人带，自己想办法过去就好。说完墨玉直飞长空，扬长而去。
　　叶湛只感觉一阵风吹起衣衫，抬头，人已经没了踪影，他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顾飞尘说的是玉微殿，竟然会安排他去玉微殿。
　　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忐忑，纠结了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
　　天色本就不早了，如今更是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正阳殿和玉微殿间的距离较远，以他目前御剑的速度，需要花上一些时间，再不动身，他今天也许真的就要露宿荒野了。
　　终于到达玉微殿，叶湛收起木剑，定定的望着眼前的青石阶梯出神，一时之间变得有些踟蹰，不知该如何跨出这第一步。
　　他不确定楚执是不是愿意收留他，特别是在他选择了沁阳真人做师傅之后，如果就这么进去，会不会被赶出来，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可能性，就是没有找到一个楚执应该收留他的理由，叶湛很紧张，紧张到手心都浸出汗水。
　　只是玉微殿里只有楚执一人，连个打扫的道童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人帮他通报，他必须自己走进去。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他慢慢跨出第一步，却不料刚想踏上青石阶梯，就有一道泛着白光的无形屏障升起，阻挡住他的去路，巨大的冲击力击打到他的身体上，把他摔出好几米远。
　　缓了一阵，好不容易强撑着从地上坐起，叶湛只感觉喉头突然一甜，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他忍住疼痛，快速按下周身几个大穴，慢慢平息体内翻涌的血气，待到感觉身体不再僵硬，才改变单手支撑的姿势，盘腿闭目，继续调息。
　　楚执一直在演武场等到顾飞尘回来才离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等在那里，和无炎的一番对话让场面十分尴尬，一向讨厌这些的她按理说当时就该离开，可她就是破天荒的觉得不想离开。
　　在听到顾飞尘说沁阳师叔已经收下叶湛为徒的时候，她的心似乎才放下，虽然还是有些淡淡的异样。
　　跟顾飞尘及其他师兄师姐告辞后，她御剑回到玉微殿，跟往常一样在卧房内冥想，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鲲山虽不是人人都知道玉微殿外布有结界，但却从来没人触动过，楚执喜欢清静，平日里都不会有人来玉微殿，即便是师兄师姐派弟子过来，也都会事先传信告知。
　　她原本可以打开虚镜看看殿外的情况，可是她没有，反而是直接走到了殿外。
　　远远的，她看到有个人坐在那里闭目调息，
　　从身形来看像是叶湛，楚执心中一悸，不自觉加快步子。
　　叶湛感觉到目光的注视，缓缓睁开眼，便看见楚执白衣翩翩的朝他走来。她周身笼罩着令人心安的气息，一靠近，就让叶湛感觉安定，仿佛刚刚的痛楚在一瞬间便痊愈一般。
　　楚执走到叶湛身边，对上叶湛的目光，见他正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自己，这是楚执第一次这样近的看着叶湛的眼睛，近得可以看见叶湛眼中自己的倒影。
　　叶湛的眼睛漆黑如墨，大而有神，一双瞳仁如黑曜石般晶莹剔透，可楚执总觉得这双原本应该更加澄澈大眼被一层杂质所掩盖了，遮去了原该有的光彩，本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正该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年龄，就因为经历了太多，过早的把自己武装起来，如此脆弱却又故作坚强，让人不自觉的便感到心疼，连说话的声音也跟着柔和起来：叶师弟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沁阳师叔找我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