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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刺佬儿、炉火和驱魔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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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妮卡靠在医疗翼的床头,庞弗雷夫人给她的左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二年级的格兰芬多们围在她身边,所有人都来了。
几个高年级的球员惊奇地看着这整整齐齐的人群。他们每一个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当然,斯莱特林队也一样。他们彼此对峙着围坐在两侧的床位边,把不大的医疗翼挤得满满当当,于是二年级这一群团团地站在一起的小萝卜头们就更加显眼了。
被耍阴招输了比赛,又因首先挑起群架而扣了许多分,球队看起来垂头丧气。但西里斯·布莱克先吹了声口哨:“有一群小麻雀飞来看望你了。”
守门员看看他,也勉强笑了笑,拍了拍莫妮卡的肩膀:“人缘很不错嘛,莫妮和艾达!”
“当然,我们是一支队伍!”安东尼·库珀十分骄傲地挺起胸脯说,虽然并没有人在和他说话,“在我这个编队长的带领下,一个也不能少!……”
“小心——站开点儿,孩子!”庞弗雷夫人正捧着一只大托盘在人群中大步穿行,挤得他一个趔趄,“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我不需要这么多人探视!”
“噢,抱歉,庞弗雷夫人,他们马上就走。”莫妮卡说。
安东尼的脸一下子红了。
庞弗雷夫人往躺在床上的波特队长嘴里灌了三四瓶药水——他不知中了什么咒,从高空摔倒了地上,然后匆匆地向对面斯莱特林们的几张床铺走去了。她一边走,一边高声说:“你们这群小混蛋!我新的一批白鲜香精和消肿剂又莫名其妙得消耗殆尽了,你们说奇不奇怪?就好像是保险柜里爬进了嗅嗅似的!梅林,才过了不到三个礼拜!如果再有人不学好,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来找我,我将不得不使用一些更古典的治疗措施——”
她似乎在用力地缠紧绷带,对面的弗林特发出了一声惨叫。
“——包他印象深刻!”
蠢蠢欲动的球员们不得不缩起脑袋,打消了在医疗翼里互相辱骂挑衅的念头。
但被抑制的敌视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对面的斯莱特林们围坐在一起,用一种阴恻恻的目光看着他们,时而发出些幸灾乐祸的嘲笑。
二年级们要出去的时候,庞弗雷夫人正背着他们,查看远处的几张病床。一个男孩儿伸出腿,把安东尼绊了一跤。
“啊……你就是小埃弗里常说的那个库珀,是不是?一个小刺佬儿?”
那是亚克斯利,斯莱特林队的守门员——今天在赛场上念恶咒把波特打下扫帚的人。他没有受伤,抱着手臂靠坐弗林特的床尾。
“亚克斯利,你干什么?”球队队员们愤怒的声音立刻响起来了,“拿低年级出气,真是恶心——”
福利腾地站了起来,对他们怒目而视。他可靠的身躯投下了一大片阴影:这位铁塔一般壮硕的同龄人简直像个混血半巨人那么高!
可亚克斯利只是抬了抬眼皮。
“真可怕呀!这是想恐吓谁?”他抱着手臂说,“还嫌今天输的分不够多吗?”
弗林特和法利噗嗤噗嗤地笑起来。
果然,这里的动静使庞弗雷夫人猛得转头。
“干什么?都安静!”
“可是庞弗雷夫人,他故意绊了我一跤!”地上的安东尼涨红着脸说。艾达和朋友们正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
“对不起,庞弗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亚克斯利说。
“亚克斯利就是故意的,庞弗雷夫人!”
“好吧。那对——不——起——”
“我真是受够了!”这位忙得满头细汗的夫人暴躁地喊起来,“亚克斯利先生,你今年多大了?还有你们——没有争论!所有闲杂人等都给我出去,现在!谁要是再惹出动静来,就给我留下来劳动服务——一整个月!”
在庞弗雷夫人的镇压下,格兰芬多们不得不偃息旗鼓。
“看来医疗翼不是声张正义的地方,你们只能忍气吞声了。”亚克斯利弯下身来,压低了声音,“去,去。快点滚吧,小刺佬儿。”
他甩着手,把二年级们向门口驱赶。
小巫师们纷纷捏住了拳头,眉头紧锁,含着屈辱对他怒目而视,又因为庞弗雷夫人的警告而不敢出声。安东尼·库珀正对着亚克斯利得意的表情,艾达看见他的脸色憋得又红又紫。
没有人预料到,当约瑟夫·克拉克经过亚克斯利的时候,突然抬起头来对他说话:
“这没什么可得意的,只会显得你很无能。”
亚克斯利睁大了眼睛:“什么?”
约瑟夫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甚至稍微提高了些声音:“我说,捉弄比你弱小的人没什么可得意的,只会显得你很无能。”
“小鬼,没有人教过你对学长要更尊敬些吗?”
“但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地方。”
所有的小巫师都在吃惊地看着他,包括终于站直了身体,正眼瞧人的亚克斯利。只有玛琳用余光看见庞弗雷夫人叉起了腰,将要气沉丹田地大喊起来了。她拉住了他的手,在庞弗雷夫人将要发怒之前把她的朋友拽出了医疗翼。
几个男孩儿兴奋地围了上来。
“梅林呀,你怎么敢的!”威廉·韦尔伯说,“不是喝错了什么胡话药水吧?”
艾伦·布朗兴奋得满脸通红。“我就算喝了胡话药水也不敢对高年级这么说!”
“我只是实在生气!他们用了卑鄙的手段占到了便宜,可在球赛的规则下,却不需要受到任何惩罚。他们还耀武扬威——那么得意!”约瑟夫似乎仍投入在那场令人窝火的赛事里,怒气冲天地向前走,一边又嘀咕着骂骂咧咧起来,显然是余怒未消。
而安东尼·库珀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气。他为班上这位不太合群的同学能出言维护他而大为感激,并骄傲地认为这一定是他在团结同学上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的缘故。
“真是好样的!”他一点儿也不见外地搂上了约瑟夫的肩膀,用力拍了他几下,“你今天简直叫人刮目相看。我这个编队长真为你感到骄傲!……”
“嘿,你怎么说得好像这是你的功劳一样。”
“这怎么就不是我的功劳啦?”
“……”
来自巫师同学强人锁男的接触终于使约瑟夫从愤怒的情绪中惊醒了。
他脸色一变,别扭嫌弃地想要推拒;但男孩们簇拥着他,热情洋溢地夸赞他,于是最后他便半推半就地从了。
玛琳·格里菲斯慈爱地看着围在一起的小伙子们。
“我感到一种奇怪的欣慰。”她对身边的两个女伴说,“你们明白吗?就好像你每天都哭闹着不要去幼儿园的孩子,突然愿意去上学了!”
南希和艾达噗嗤噗嗤地笑起来。
“我以前从没注意到,原来他这么勇敢。”南希说,声音里有些歆羡,“我是说,他从前那么……那么内向。”
艾达倒不觉得太奇怪。
随着约瑟夫逐渐把自己当做格兰芬多小巫师中的一份子,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封闭自己。他真实的性格也渐渐地显露于人前:耿直,倔强,自有原则,甚至还有一点儿嫉恶如仇。
“我想,他从前并不是真的内向,只是总把自己隔阂于我们之外。”艾达说,“但他从来都不懦弱,甚至还有一点儿——刚强。他从来就不是会为了避免与人交恶,而说违心话、做不情愿的事的那种人。譬如——就说他的接触过敏。寻常谁能忍受这么久不触碰别人,也不交朋友呢?”
听她说到这儿,小巫师们静了一瞬。
“所以,你以前到底为什么不能碰我们——连我们的东西也不行?”艾伦·布朗颇有些委屈地问。
“到底!为什么嫌弃我的作业本?!”威廉·韦尔伯嚷着,“我的作业本它干干净净!”
南希也忍不住好奇地问:“克拉克,艾达和玛琳说你的洁癖可能是因为麻瓜宗教。真的是这样吗?”
艾达试图委婉地说些什么,而玛琳挤眉弄眼地做了些表情上的暗示,可没人理会她们。其他小巫师们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一个严肃敏感的、容易冒犯的、需要格外尊重和小心的话题。他们回忆着脑袋里残存不多的魔法史知识,想问什么,就毫无顾忌地发问。
“什么?麻瓜宗教?这能和麻瓜宗教有什么关系?我在课堂上尽睡觉了。”威廉·韦尔伯好不容易想起来,“——噢,宾斯教授说他们都害怕巫师。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想要猎巫的,是不是?”
艾伦·布朗勉强地听了些课。“麻瓜们有时能看到巫师施法,但他们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非常害怕。所以有的人就编出了一些可怕的故事来解释魔法,麻瓜们都相信了。那就是麻瓜宗教。”他推了推眼镜说。
“难道克拉克从前有些害怕我们?”威廉·韦尔伯犹疑地说,“也许他小时候听说过这些可怕的故事。”
“可你不能再相信了吧?”南希说,“你自己就是个巫师呀?”
安东尼·库珀掰住了他的双肩,大惊失色:“你不能真的像宾斯教授说的那样,还在把我们当作一种魔鬼吧?”
“我并没有——”约瑟夫在巫师同学们的围攻下红着脸抗辩。他哼哼哧哧了好一会儿,瞪着眼睛看他们,但他们仍然簇拥着他,起哄着等他说一个答案。就好像他们已经团结亲密到可以分享信仰话题了似的——就好像他们已经是关系极好的朋友了似的!!
他又瞪着眼睛去看他的两个麻种朋友——艾达和玛琳方才紧张地保持了安静,但现在她们正拉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最后他终于放弃了似地说。
“其实是因为,我可能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到了晚上的时候,二年级们在休息室的炉火旁围坐。莫妮卡的腿上还裹着石膏,她一从医疗翼回来,安东尼·库珀就招呼着同学们搬来了一张座椅,把她也安顿在了炉火旁。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嗯……”约瑟夫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我不一定把七年念完。可能要不了多久,我就要退学了。”
所有人都十分吃惊地看着他。
艾达和玛琳面面相觑。
约瑟夫转向了她们。“我父亲是个牧师。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经过了什么,我父亲才同意我来霍格沃茨的吗?”
“我觉得我可以告诉你们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同意。”他在噼啪燃烧的火旁说,说着说着,就开始盯着火堆出神,“他让我来,是因为弗立维教授告诉他,小巫师必须在这里学习如何控制魔法,否则就会发生危险。……所以,他是迫不得已才送我来的。他让我快点学会控制自己,别学别的,学会了就赶紧回去。”
“所以——”玛琳吃惊地说,“所以,你不交朋友。你不参与任何事,因为你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因为你觉得你很快就要——回到正轨。”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约瑟夫说,“我的生活不在这里,所有人都在等我回去。”
“所以,”艾达说,“你父亲不同意你做个巫师。他让你来上学,只是因为你的魔力暴动——你们拿它没办法。”
“嗯,发生了许多次。你想不出他用了多少种方法让我控制住自己。我保证,你能想象出的所有方法他都试过了。”
跳动的炉火在他尚无棱角的脸上投映着张牙舞爪的黑影。他的神情中逐渐浮现出一种大家熟悉的阴翳——它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总是与他如影随形。
艾达和玛琳礼貌地没有追问这些方法具体是什么。
“最后,他请了个驱魔师。”
“驱魔师,那是什么?”莫妮卡凑过头来问。另几个纯血小巫师也好奇地看向他。
这个问题使约瑟夫回过神来。他邪恶地笑了笑:“你们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为什么?”
他没有解释,于是他们又看向玛琳。
“因为这不太好解释,而且这个答案对你们这些小巫师来说太不友好了。”玛琳说。(“什么叫做‘你们这些小巫师’?”威廉·韦尔伯莫名其妙地说。)
“是麻瓜教会里的人,专门帮麻瓜们解决‘魔鬼附身’的问题。”艾达说,“不过,现在还有驱魔师吗?”
“是呀,现在不多了。现在只有很少的人家相信驱魔师了。”约瑟夫说,“但这个驱魔师,他是一个很厉害的驱魔师。据我父亲说,他帮许多人——各个国家的政要、名流都解决过问题。非常厉害,非常有名。你们已经知道,我父亲是乡村牧师。那是他拜托了教区牧师,通过他在神学院时的教授才辗转联系上的。”
小巫师们听得半信半疑。
“驱逐魔鬼。”威廉·韦尔伯别扭地捏着嗓子说,“你是说驱逐巫师的意思吗?难道说这个驱魔师也会魔法?”
南希看上去有些害怕。“他没有伤害你吧,克拉克?”她关怀地说。
约瑟夫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呢?我想他肯定是个骗子。”艾伦·布朗说,“宾斯教授在课上都说了,麻瓜们拿巫师是没有办法的。他们没有能力让巫师受到伤害。”
“如果你连这都害怕,那就太不聪明了。”安东尼·库珀指了指约瑟夫胸口的格兰芬多徽章,说,“要是那个什么驱魔师能有用,他就不会到霍格沃茨来了!”
这句话说得实在很有道理,小巫师们纷纷点头。
“但是,我的意思是,”约瑟夫强调地说,“一个这样厉害的驱魔师,把他请来的价格不菲。我们卖掉了父亲的旧皮卡,所有的鸡,两头母山羊,和那一年一半的柴火——这就几乎什么也不剩了。我想他们还另外借了点儿……玛丽安和莉娅——我的两个小妹妹——甚至为此得要晚一年上学。”
这男孩子说到这儿,脸色灰败。
“——所以,我怎么能不快点儿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