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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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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飘逸出尘的萧公子果然如他所言,第二日就登门拜访了。
只是他与锦绎在书房不知说什么,出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了,二人面色都有些阴沉。
白婉有些担心。
锦绎送了萧衍又回到书房,白婉推门进去,看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旷的看着前方,听她进来也没有动。
白婉走到他身边,刚想说话,他一伸手臂把她揽入怀中坐下,
“在想什么?”白婉伸手抚上他的眉,他皱眉的时候眉毛处微微隆起,让本就如刀削出来一般的面容更为锋利。
锦绎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没什么。”
白婉当然知道肯定有什么,只是他不想说,自己也不想勉强。
可是她不想看他这个样子。
她把手一抽,一脸不满地看着他,“王爷,你可知外面都说你喜好男色?这萧公子一来你就魂不守舍的,可让我怎么想啊?”
锦绎斜眼看她,不说话。
白婉恍然大悟似的,“原来你昨天不高兴不是因为我啊,我还你为你。。。唔。。。”
锦绎堵住她的嘴,使劲捻了两下,然后咬了一口才放开她,板着脸说,
“我被传断袖是拜谁所赐?!”
白婉捂着被咬的生疼地嘴唇嘿嘿地笑,又想起那些他把她扮作小厮模样带着到处走的日子。
看她不闹了,锦绎才又开口,“我要出去几天。”
“和萧公子一起?”
“嗯。”
“不带我?”白婉又露出刚才的表情。
锦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手在她腰上用了力气揉捏。
白婉心虚的去抓他的手,笑嘻嘻地,“去几天啊?”
“两三天就回来。”
“好。”白婉双手攀上他的脖子。
二人一时无话,就在锦绎以为白婉趴在他肩膀睡着了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她认真又关切的声音,
“无论如何,一定要平安回来见我。”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可直觉告诉她一定和三年前那次重伤有关。
“如果有危险,能不去吗?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以前她害怕勾起他痛苦的回忆,从不去问,可她也无法再接受他在她面前无法动弹,终日卧床的样子了。
这一次,也没有她爹再来为他疗伤了。
“放心,没有危险,最多三天,我就回来。”锦绎安慰地拍着她的背,头脑中回忆被划开了个口子,捂也捂不住。
萧衍第二天一早就等在王府门口,白婉送锦绎出门,看见他立于马上,对他微微一笑。
锦绎回过头,温声道,“这几天别出去了,我很快回来。”
白婉这个时候当然不会让再他分出神来担心自己,抓着他的手说,“我就在府里等你回来,哪也不去。”
锦绎微笑着将她拉到怀里抱了一会,然后转身上马。
等二人走出了一段路之后,萧衍开口问,“你没告诉她去做什么?”
锦绎摇头。
萧衍一笑,“这事一了,你这心结就打开了,以后她也不用担心了。”
锦绎没回应,看着前方渐升的朝阳,面色也轻松了些。
二人策马一路狂奔,直至天色全黑才到达。
丛林深处,一间破旧的小屋里灯光昏黄,不时传来鞭打和闷哼的声音。
锦绎的脚步在屋外停住,透过小屋的窗子看那个人模糊的身影。
不可遏制地又回想起,那阴暗的地牢中,他对他百般折磨。
慢慢推开门,那人浑身是血,见他进来,却笑了,“七王爷可真是命大,伤成那样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
锦绎只是盯着他,“没有终身残废,整日活在痛苦里,让你失望了。”
那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成王败寇,今日我落在你手里,你就照着当初我对你做的给我来一遍就是,老子绝不喊一声!”
锦绎走到他面前,“你我各为其主,我不会折磨你。只是你再次踏足中原,我就不会让你活着回去。”
语毕,利刃出鞘,直指心脏。
血喷到他的衣服上,锦绎也不躲,就那么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抽搐了几下然后归于静止,发现自己心里竟是很平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在存着要报仇的心思,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也不会愤恨难平,甚至他就站在他眼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他也只是一剑了结,给了他个痛快。
仇恨像扎在心上的一根刺,时时用疼痛和脓血提醒着你不要忘记曾经,却也一并葬送了你的现在和未来。
他转身看向角落,那里还有个人,被捆了手脚,让人压制着跪在地上。
锦绎慢慢走到他面前,握剑的手始终没有再举起来。
“放弃吧。”放弃报仇,我不杀你。
那人抬眼看着锦绎,愤怒道,“放弃?呵,我冯府上下一百二十七条人命,你让我就这样放弃?!上至花甲老人,下至学步稚童,你们一个都没有放过!现在你让我放弃!?你以为你假惺惺地放了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忘了你母亲曾经灭我满门吗!”
锦绎的身影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那人突然癫狂起来,不顾身后人的束缚挣扎着起身,狂叫道,“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绝不会罢休!我会让你们都付出代价,你们在乎的一切,我都要毁掉!”
萧衍一直等在屋外,看锦绎推门出来,血顺着剑尖滴落,问,“杀了?”
锦绎靠着一棵树慢慢坐下,手里的剑扔到一边,“我不能让白婉有丝毫危险。”
萧衍点点头,表示理解,转身准备进屋收拾残局,却听身后锦绎又说,
“可我也没法杀他,我不能一错再错。”
萧衍的脚步停住,然后叹气,“本来也不是你的业障,何必非要往自己身上揽?”
“把他带离京城,不要让我皇兄知道。”
“放心,我会一直让人盯着他,他再也翻不起风浪了。”萧衍说完走进了屋。
屋外锦绎闭上双眼,头靠在树上,心里问自己这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锦绎回来时,白婉正在吃早饭,看他进来,颇为惊讶。
不是说要两三天吗?怎么昨天早上刚走今早就回来了?
锦绎换了干净整齐的衣服,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可是白婉就是觉得看见了他一身血光。
看着白婉脸上藏不住的忧色,锦绎冲她一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就着她的碗吃了她剩下的半碗粥,然后握着她的手说,“陪我休息会。”
锦绎回屋更了衣上床躺下,白婉才从屋外进来,手里拿了本书,脱掉鞋子爬到床里侧坐好,微笑着看他,“给你读书好不好?”
锦绎侧过身子,抬手摸她的脸,“你不问我去哪了?”
白婉翻着书,“不问。”
她将书打开到一页,又看他,“逍遥游?”
锦绎答,“好。”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听着白婉轻柔舒缓的声音,锦绎觉得心中的拥堵和沉闷都化为乌有了。
白婉读书没有气势,就算是兵书让她读也不会抑扬顿挫,听起来都像是娓娓道来的小故事。
锦绎却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安定的声音了。
当初他受伤,终日卧床动弹不得,心中的愤懑和不甘逼得他几近疯掉,恨不得马上起身去杀了栖木!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夜夜无法入眠,终日盯着屋顶,数着日子等待。
白婉识字,读书却不多,白风忙着照顾锦绎,她看他整天躺着动不了,自告奋勇地给他读书解闷,她拿的书都是锦绎一早就读过的,白婉读的结结巴巴,还出错,他只好不时纠正和解释,恰好转移了些注意力。
每天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不沉浸在仇恨中,于是这成了他每天最期待的事。
后来,白婉读的越来越顺,越来越多,他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在醒来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他非常惊讶!
受伤之后他几乎没怎么睡过觉,偶尔累极了也只是浅眠一会,两个月的日夜折磨让他如惊弓之鸟,一点声响马上惊醒,加上他怒火攻心,几乎夜夜睁眼到天明。
可是,他竟然能伴着她的声音在大白天睡了两个时辰!
之后,每天他都能在白日得一场好眠,他无法开口让白婉在晚上也给他读书,所以夜晚仍然是漫长而沉寂的,但想起她溪流一般清澈的声音,却也觉得不若以前那般难熬了。
三个月后,他伤好,第一时间就返回边境带军铲平了栖木的大军,夺回了十座城池,遗憾的是,栖木提早得知了消息,逃了。
他查出了军中背叛他的奸细,却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放了他。
因为阻碍了自己母后的夺|权之路,冯家被满门抄斩,他不知道冯珂是如何活下来,又是如何更名易姓混入军中的,可他知道,他不能杀他。
只能放了他。
栖木是游牧民族的优秀将领,一旦逃回他的领地便极难抓捕。
他带白婉回京,二人表明心意在一起,慢慢的,他竟是淡了要去寻仇的心思。
锦绎看着白婉,她认真的读着,书翻了一页又一页。
她的脸那样小,被书挡的严严实实的,肩膀单薄,手腕纤细,像是他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一样。
任谁看来,一直以来都是锦绎处处保护白婉,任她依靠。
可是他知道,是白婉支撑着他走过那段难捱的时光,无数个不眠夜,是她的陪伴,熄灭了他将要烧毁自己的心火。
她让他在被仇恨吞没之前,先放过了自己。
他已经有许久不需要她读书来为他催眠了,可是他出去一趟回来,她什么都不问,却知道他需要安慰,胸中有郁结需要平复。
她了解他,他不想说,她从不强问。
她无条件的信任他,爱他。
白婉从书中抬起头,见锦绎还睁着眼睛,皱眉道,“还是睡不着?”
锦绎把她手中的书抽走,将她拉进怀里,安慰着,“不用读书,就这样陪着我就好。”
白婉趴在他怀里,伸手在他胸膛处轻拍。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气,趴在他身上,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锦绎突然庆幸他没有杀冯珂。
萧衍告诉他,发现了栖木和冯珂一起出现在中原,那时候他知道,冯珂是绝不会善罢甘休了。
他出门前,是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们俩的。
他怕他们有一天会找上白婉。
他杀了栖木后,并没有复仇的快意,转向冯珂,手里的剑还是举不起来。
他叫嚣着要毁掉他在乎的一切的时候,他想起白婉,几乎剑刃一横就要挥出去。
最终,还是不能。
冯大人一生清廉仁善,对他父皇无比忠诚,因为不能眼见他母后篡位夺|权谋害忠良而直言进谏,便被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
冯珂是他的孙子,整个冯府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从戎十载,身经百战,杀过的人不计其数。
可他觉得,他的手上如果沾上了这个人的血,那么,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白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