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卌一式 水上惊魂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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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在升州势大，徐麟起初与当地的都司接触之后，心中便有了主意，他没有拿出虎符强压他们，而是暗地里派亲信拿着他的虎符到了钱塘、庐州、赣州之地去调兵。
只要这段时间徐麟撑得下去，届时其他三个地方的军队对升州形成包围之势，想来那时候升州都司也不敢再观望下去，如此一来，纵使严嵩手握十二万大军，仍插翅难逃。
沈家三爷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那升州都司得知钱塘、庐州、赣州三地大军开拔之后，唯恐之后元朔帝秋后算账，为表忠心，当夜便派军将严嵩府上围了起来，严嵩见大势已去，落荒而逃，而结果你们也知道了。”
沈娇娇在心中小心补充，结果就是沈家三爷将那严嵩一箭射死在马上。
“这么说，只要殿下再坚持两天，定然就会成功了。”沈明说着，看向徐麟的满是钦佩，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作此决定，并不简单。
徐麟慌忙摆了摆手，“三哥谬赞了，说到底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而若非你们和娇娇的及时出现，恐怕我撑不过那晚......”
说完这话，徐麟忍不住抓住沈娇娇的手，即便是现在，一想到当时的那份绝望，他仍旧止不住的心悸。
“你以自己为饵，吸引严嵩的注意力，给整项计划争取足够多的时间，这份心性和计谋委实难得。”沈家三爷又开了口，“当然，这依然很蠢。”
对于沈家三爷的肯定，徐麟很是高兴，就似被先生称赞了的学童一般，心底止不住的骄傲，嘴巴就差没咧到耳朵根儿去了，至于沈家三爷的最后一句，跟沈家三爷相处这么久，他已经能够做到选择性忽略了。
徐麟身子弱，众人说了会话，他面色便有些疲态了。
沈娇娇看到了，便开口跟沈家三爷告辞，“爹爹，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您也不要忙太晚，娘亲不在，您更要仔细自己的身子。”
沈家三爷瞪了沈娇娇身旁的徐麟一眼。
徐麟不敢吭声，唯恐这个岳丈大人再来一次棒打鸳鸯。
“小子，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吗？”沈家三爷说道。
徐麟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铭刻于心。”
“那好，”沈家三爷看着他，目光沉沉，“这是第一次，我原谅你，但绝不会有下一次。”
徐麟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有下一次了，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让她陷入这种境地。
二人回了房，自打坐下后，徐麟的眼珠子就没从沈娇娇身上挪下来一丝一毫。
“你的伤......”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人都开了口，就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四目相对，对方眼中的在意和关心溢于言表。
徐麟伸手环抱住她的腰枝，轻声道：“你肩膀上的伤口好的怎么样了？我看看。”
沈娇娇僵了一下，“好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好看的。”
她的闪躲让他不解，可徐麟还是耐心的哄着：“乖，我看看。”
沈娇娇抿了抿唇，说道：“你身上的伤好的怎么样了？”很明显，她并不怎么想提及这个话题。
感知到她的这份情绪，徐麟将她转正面对自己，“怎么了娇娇？”
沈娇娇顿了片刻，再次投入他的怀中，小声低喃道：“很丑。”
徐麟似是没听到，又问了一次。
沈娇娇这才提高了些嗓音，说道：“伤口有疤，很丑。”
当日那剑穿透了她的肩胛骨儿，一寸多长的伤口，如今上面覆盖着凹凸不平的伤疤，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仿佛盘了两个肉虫一般。
沈娇娇以前不在乎这些，但这会儿却一点都不想要他看到。
徐麟也怔了一下，他抬手隔着衣服抚摸着她身前身后那那道伤疤，而后垂首在上面都亲了一下。
“这是英雄的勋章。”
知道沈娇娇有心结，之后徐麟便不再要求看这两道伤口，他将此事放在心底，而看着沈娇娇的目光也越发怜惜。
这一夜他们彼此相视至深夜，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落雨，打在屋顶上，声声作响，仿佛夜间敲响的乐曲一般，就连清冷的空气都变得亲切起来。
这雨一下就没了尽头，左右出不了门，沈娇娇就让下人将棋盘拿了出来。
外面雨声潇潇，二人端坐在窗边的榻子上，泾渭分明的棋盘中，黑子乌黑带碧，白子洁白似玉，落子清脆，摸之冬暖夏凉。
这是永昌棋子，乃当朝贡品。
二人对峙了一会儿，沈娇娇神色不禁也跟着浓重不少，每走一子便要思考再三。
不一会儿，就见两个身披蓑衣的高大男子走进了院子，正是沈漠和沈明二人。
一看他们在下棋，沈漠当即眼睛都发着光，“你们什么时候得的这棋子，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徐麟笑道：“二哥也喜欢下棋？”
“喜欢喜欢，”说话间沈漠就凑了上来，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二子，激动道：“这是永昌棋子？”
徐麟点了点头，“嬷嬷在这宫里发现的，二哥若喜欢，待会儿尽可拿了去。”
沈漠搓搓手，一脸的贪婪相儿，口中却偏偏还要说着：“这不好吧？皇家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送人呢？”
徐麟立刻正襟危坐，“二哥难道忘了，本王还是个皇家人吗？”
沈漠嘴一咧，“如此就多谢殿下了。”
沈明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亏沈漠：“殿下你不用管他，整个一臭棋篓子还配用永昌棋子。”
“谁是臭棋篓子！”沈漠当时就急眼了，“待会儿等殿下和娇娇下完这一局，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见就见，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你。”
眼看他们二人都斗上气了，徐麟含笑看向对面的沈娇娇，说道：“娇娇，这局我认输，咱们让给二哥三哥他们吧。”
沈娇娇淡定的点了点头，二人落子没多久，她便感觉的出来，徐麟的棋艺定然在她之上，是以之前每一步自己都要小心应付，她知道，按照徐麟的性子，定然不会赢她，而他又不想让她感觉的出来他是在让她，最后的结果很大可能将是平局，既然如此眼下有台阶可下，沈娇娇还是很顺势而为的。
二人在旁边观战，沈漠和沈明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对方的棋艺和布局早已了然于心，没一会儿，棋盘之上的黑白二子便杀的如火如荼。
徐麟和沈娇娇看了一会儿，视线便不由从二人身上移了出去。
徐麟冲着沈娇娇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便悄无声息的从厢房中退出来了。
外面的雨已经转小，但淅淅沥沥就似起了雾，风一吹，让人禁不住冷的打抖。
沈娇娇看向徐麟，“你可冷？”刚才在屋里还好，这往门边一站，沈娇娇打量着眼前的徐麟，越发觉得他单薄了些。
徐麟笑，并未着急回答，而是握住她的手，让她直接感受。
这一次，他好像把她吓坏了，他享受她的关心，但并不想成为她的负担和压力。
他的手干燥，温热，被包裹在一起，让人无不安心，沈娇娇终于放下心来，不过这门口还是不能再站了，她拉着人，又回到了屋里。
眼看就要到午饭的时辰了，吕嬷嬷过来询问主子们可有什么想吃的，在吃食这一方面，徐麟向来是以沈娇娇的意见为准，可能从小身子骨弱，他对口腹之欲要求很低。
沈娇娇看了看外面的雨，思忖道：“今日天冷，就吃锅子吧。”
吃锅子不仅暖和，对底下的人来说也比较简单，吕嬷嬷得了信便叫底下人准备去了，厨房中一直熬着的棒子骨汤，这会儿正好做底锅，考虑到沈家几位爷们儿吃的口味都重，吕嬷嬷还让人专门炒了料，做成鸳鸯锅。
等端上来时老远就闻着香了，里屋沈漠和沈远也不下棋了，赶紧走了出来，口中还说道：“这下雨天，没有比吃锅子更享受的事了。”
吕嬷嬷笑，将事先烫好的酒也端了上来，一见此，沈漠就冲着吕嬷嬷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吕嬷嬷最懂咱们的心了。”
沈家规矩没有那么重，是以他们对待下人也都很亲和，吕嬷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刚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没一会儿她便喜欢上了这份轻松之感——没错，跟他们在一起，她心里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战战兢兢，在她大半的人生中，“轻松”二字何其珍贵。
“二少年说笑了，您尽管喝着，后面还有呢，管够。”
如此便是沈明也忍不住冲着吕嬷嬷甜嘴道：“吕嬷嬷，往后等咱们离开后你也别回去了，直接跟咱们回去安平侯府得了。”
吕嬷嬷笑，抬眼看了看徐麟和沈娇娇二人。
沈娇娇刚涮好了一片嫩羊肉，给徐麟夹过去后直接灭了沈漠和沈明二人的心，“你们别多想了，吕嬷嬷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为何？”沈漠和沈明二人纷纷发问。
沈娇娇不以为然，“吕嬷嬷要跟着我们回睿王府。”
“你......”沈漠看看沈娇娇，又看向徐麟，“你们仗着是皇家人，了不起哦！”
“嗯，”沈娇娇点了点头，“就是比你了不起。”
沈漠气得手发抖，人是自家打小宠出来的，他不舍得说重话，只得转向徐麟，“殿下，你还管不管？”
徐麟将自己刚涮好的牛肉夹到沈娇娇碗中，欣然开口：“本王觉得甚好。”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被这两口子逼得无话可说后，沈漠只得化悲愤为食量——这不是住在皇家的行宫里，吃住都是皇家的，四舍五入也就是他们家的，沈漠坚决不得放过徐麟和沈娇娇二人，打定心思要吃垮他们。
对此沈娇娇没什么意见，因为她只顾着吃，其他除了还要看着徐麟多吃点，她无所谓；
徐麟也没什么意见，反正是他老子的，最好吃垮他，坑爹不解释。
锅子底下烧着炭火，他们边吃边涮，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
饭后沈娇娇和徐麟毫不客气的撵人，而吃饱喝足的沈漠和沈明还算识趣，托着肚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而他们走后，沈娇娇和徐麟便开始午休，日子过的平常却温馨。
十月初，赶在运河还未结冰，他们终于要回京了。
跟沈娇娇他们来时不同，这一次回去他们乘坐的船宽敞又气派，随行的还有五艘大船，上面都挂着“官”字，老远看见了，其余的船只都会主动避让。
运河平稳，船上应有尽有，是以入了夜，他们一行船队并未靠岸，而是在岸边停靠，相互之间用锁链牵引着，在水上过夜。
越往北走天气越发寒冷，水面上风平浪静，一轮明月倒影在水中，洒落一片银光。
不知何时，水面忽然起了几道涟漪，而且不断往中间那艘大船靠近，终于，只听轻轻的“哗啦”一声，是人脱离水面所发出的动静，而后就见几道黑影迅速登上了船。
片刻之后，就见数十只小船载着乌压压的人亦向这边驶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卌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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