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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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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一只手从侧旁伸过来,
白色的手套,袖口的银色纹章间,镶嵌有蓝色的宝石。
“侯爵殿下?”
他惊讶的看到,年轻的皇子加布里埃尔出现在这里。这位年轻的侯爵,在北疆的战场上历练半年来,让很多存心看他笑话的将士刮目相看。
此时,他俊朗的脸上罩着寒霜,示意弓箭手停止攻击。
这时特洛才注意到,在侯爵的身旁,还跟着位年轻的神官。披着白色的斗篷。面容俊秀至极,灿烂的金色长发一直垂到胸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月神。
只见他控马向前,举手……
银色的光芒席地而起,烟雾般的怪物们被逼退成一个圆圈。
奥格萨的军人们欢呼起来……
“传令,整肃军队!”
“什么?”
特洛吃了一惊,“您要放过这些奸细?”
皇子冷漠的转过脸,宁特大军已经迫在眼前,你们还在这里抓老鼠?
那年轻的神官已经纵马至妖兽圈的边缘,制止那些士兵去主动挑衅那些怪物。果然,很快战场就平静下来。
他用翡翠般的眼眸看向场中的黑女巫。
“我们讲和。”他温柔的扬起嘴角,低头行礼。金发一直垂到坐下白马的背上。
“好。”
翼还来不及说什么条件,感觉到身前的少女浑身一震。
简短的回答了一个字,瞬间周围的怪物就消失了。
“喂喂!如果他们耍诈怎么办!”
他怪声嚷嚷,碧没有吭声。
刚想伸手,还没有触到少女的肩膀她已经软软的往马下栽倒。
瞬间的愕然里,身傍一阵风掠过。
碧已经被那白袍的神官抱在怀里。“喂!你想干吗?”
只是一个照面,两人都愣了一下,虽然有些微的不同。除去翼脸上的伤疤。两人的面容却有着七分的相似。在这愣神的功夫,他已经抱着碧去远了。
下一秒,锋利的刀剑指着他的咽喉。
“好好……”他抛下手里的武器,苦着脸叹气。
果然新人靠不住啊!
和我这样的帅哥朝夕相对,却被人家给迷晕了!小妞!我要以首领的名义惩罚你!
碧从短暂的昏迷里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春……”她只是张嘴,还没来得及把这个熟悉的音节发出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捏了下。
他,认出来了。她忍不住想朝他微笑。但是不可以,她得面对敌方的指挥官——奥格萨的皇子,加布里埃尔殿下。
金棕色头发和眼睛的青年,已经站在自己的眼前。他变高了,宽阔的肩膀,完美如雕刻的脸,浑身散发着战场独有的气息,那是马匹,汗味,刀剑的铁腥气相互混和的气味……这个人,是那个玫瑰花田里的少年吗?
一瞬间,碧有些茫然。
总是充满了热情的金棕色眼眸,此时冷硬如达卡图门山上的岩石。
“把这个女人严加看守!”他简短的留下这句话,“特洛,来汇报下状况……”下一秒,他已经跃马往前面去了。
他没有认出自己,碧松了口气,幸好是夜晚,浓密的黑发也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庞。但是,在内心不为人知的深处,竟然会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失落呢。她自嘲的笑了笑。
至于马上自己会怎么样,她一点也不担心。
春在这里呢,她侧着头,鼻端萦绕着少年神官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气息,昏睡过去。
再醒来,她发现身体沉重,动弹不得。微微挣扎,她才发现,有人伏在自己身上,抱着自己睡在一张行军床上……
“加布里……”
她叹息,果然没那么好运。
侯爵还穿着军服,双臂牢牢的禁锢了她肢体的自由。也许是睡着的关系,深褐色的睫毛覆盖着下眼睑,安详纯净的好像是个大男孩。因为她的挣动,加布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睁开了眼睛。
带着初醒的惺忪,他朝着碧微笑,笑容单纯的像个孩子。在公主做出反应前。他撒娇样的把头埋在少女的颈窝里。“我认出你了!”他闷声说。
他紧紧的抱着黑发的少女,他的唇在她细嫩的后颈处游移,汲取着少女的馨香,也像在汲取让自己安定的力量。
他含糊着自言自语“听到你被劫持的消息,我很担心……其实……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可是你不想要被认出来……”
他委屈的说,“可是你受了很多苦”,他抚摸着少女手臂上的伤口,
“幸好,”他抚摸着她的线条优美的背,柔亮的发,“你没事。你就这样在我怀里。”他吻着少女耳后细腻的肌肤,带着近乎虔诚的神情,感谢神明把他爱的女人送回自己怀中。
公主淡然的接受了他的热情,没有挣扎也没有愤怒。然而,皇子托起那秀美的头颅,想要吻上那玫瑰样的丰唇时,她伸出手,热切的吻落在冰冷的手指上。幽深的眸子里,水波不兴:“侯爵殿下,请您自重……”
“虽然是您的俘虏,您也不该这样侮辱我的骄傲……”
她觉得自己上臂上陡然一震,面容不改,她依然平淡的往下说“殿下认错了人,还是以此为借口,轻薄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你!”加布里埃尔怒气冲冲的将她掼倒在柔软的卧榻上。
“我不会把你交给哥哥的!你是我的!”碧没有说话,也没有从卧榻上站起来。从年轻的皇子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微扬的,充满了讥讽之意的唇角。
“我不是骗你,”他忽然冷笑起来,“我不会把你交给哥哥……我已经立过战功,我要带着你回到奥兰!你将是我的妃子。弗雷德也不能阻止!”
他顷身将少女禁锢在自己和床榻间,“你是我的……”
“我是我自己的!并且”
碧娇媚的笑着,毫不在意自己此时暧昧的被按倒在床榻上。纤细如葱管的手指抚上侯爵的额头,完美的额头带着冰冷的湿意。“你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你的愿望难以达成……”粉红的眼梢微微上翘,带着天真的表情。她不是柔顺的猫,她是一条毒蛇,缠住了他的心,控制了他的身体。沾染了毒液的花朵,美的让人销魂。方才那个桀骜的少年因为她那漠不关心的的话语。像被毒蛇的利齿撕咬心脏,疼痛难以遏制。他骗不了她,也骗不了自己,胸口的紧缩让他弓起身子,将自己的脸埋在少女的肩窝里。“别动,让我这么躺一会儿。”
侯爵忽如其来的软弱让少女有些意外,她伸出手臂,下意识的抚摸着加布里后颈那柔软的发丝。面对这个伤害过自己的男人,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在愤恨之余残存一点怜悯。她眨去眼底浮上来的水雾,可是又有谁,又有谁!会怜悯她呢。她轻轻的问道:“大神官……要把我怎么样?”
年少的侯爵浑身一震,抬起头来:“你!”
已经如夜晚一样墨黑的发洇染着床榻,她带着与自己的年轻的面容不相称的枯槁绝望,“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你的家族,你就照他的话去做吧……”雪白的牙齿凌虐着她的唇,有红艳艳的血丝缓缓的渗出来。“不……我不会伤害你……”侯爵压抑着自己痛苦,温和的安抚着心爱的女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红唇上的血丝,声音轻柔的好像面对的是个熟睡的婴儿……“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的,暹……暹……”他缓慢的重复着,颠来倒去,反反复复。带着碧不熟悉的古怪神情,呼唤一个已经成为过去的名字。这一切比他的狂躁和愤怒更令少女不安。任他细细的吻过自己的额头,眼睑,脸颊,她叹息出声:“如果我死了,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暹!”看着她无焦距的美眸,加布里慌了,“不会有那样的事情,不会的……”
“我不会让你被带走的,绝不会拿你做诱饵,去换任何东西!”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他努力的把碧的脸朝向自己:“你相信我!我从没有想过用你的命去换任何东西。”他一字一顿的告诉心爱的女人……“就算是全世界的王冠放在我的眼前!我也不会……”
他的唇被纤细的食指点住,熘钥的红发公主用水一般的眼神看着他,“你真傻。”她在叹息,也在笑。恍惚的少年仿佛回到那片一望无际的玫瑰田,纷飞的是神眷宠的香味……
两人静静的躺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过去和未来似乎都不再和他们有关。加布里听着少女平稳的心跳,幸福让他觉得眼眶发热。这一刻,无论是爵位,权势,还是名誉,都远的虚无飘渺。只要身旁的少女永远能有这样安祥的微笑,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他轻抚过她鬓边柔软的发丝,年轻的面容上,浮现着决不动摇的坚毅表情。
“怎么了?碧感觉到气氛的忽然紧绷,微讶的挑起眉,转过脸来。
“嘘……”加布里一边示意她噤声,一边坐起来。公主被他的神情感染,正要再次开口询问。一阵骚动由远及近让她瞪大了眼,这种还很细微的骚动里,似乎隐藏了某些可怕的东西,比如,好像人类濒死的惨叫……加布里埃尔猛的站起来。还没有等他开口。帘幕陡然被掀开,匆匆闪身进入的是全副武装的特洛:“侯爵殿下,宁特骑兵来袭!”话音刚落,因为厚重的遮挡被掀开,厮杀声更清晰的灌入他们的耳朵。
他们来了!
“盔甲!迎战!”
加布里埃尔低沉着吼道:“固守各自职责!不用慌!他们攻不进来!”
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沉着与自信让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两眼,他那厚重的战靴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铿锵的声响。一边由士兵为他套上厚重的铠甲,披上猩红的披风,一边大声的喊着那些将领的名字。一队队的士兵被指派向各个隘口。传令兵头上插着特别的红色羽毛,匆匆来去。战况被不断的报上来。这次宁特的骑兵似乎来势汹汹。相隔六道石障,暹丝琅也能异常清晰的听见那些妖马可怕的嘶吼,像马,更接近某种猛兽。
“殿下,这次宁特的攻击好像不同以往!”
宁特的骑兵源源不绝的从远处两山间的豁口涌出来。
有如黑色的洪水,粗壮的长矛闪着寒光。一波过去,一波又来。好像浪涛执拗的要撼动的堤岸,每一次冲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喊。
那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和马,那是一场席卷生命的洪水。毫不在意脚下踏的是同胞还是敌人的尸体,只有前进,杀戮,再前进,再杀戮!
这是碧第一次看见战争,她随加布里埃尔站在内城的石墙顶上,俯瞰整个战场,只看见那些冰冷的刀剑劈开盔甲,再劈开鲜活的□□。通红的血肉残肢在空中飞舞。离开了主人的身体,谁还能分辨出哪是被宁特,或奥格萨的土地所养育。
此时,加布里带着碧站在第三重的城堰上。高出的城墙可以看到外城那边的战况。
碧拢紧身上的斗篷。她苍白着脸,压抑住欲呕的恶心感,瞪大了眼睛,把一切看在眼底,这就是活生生的战争!文字,诗歌,都无法真正表述的血腥的,残忍的死亡!
插着红色羽毛的传令兵带来附近关口也被进攻的坏消息,暂时无法支援。
进攻的浪潮有增无减,从高处看去,像黑色的海潮侵袭银色的沙滩,涨潮……无法避免。骑兵不退,又有驾着劲弩的马车挟裹其中,羽箭带着乌光,扎在人的身体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那种射程极远的弩箭甚至越过两重石围,落在加布里和碧的脚边。
加布里一把护住少女,只听见羽箭咯的一声插在他们脚边的石缝里。加布里抱着她,情不自禁的紧了紧手臂。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前方起了骚动。
“黑翼龙旗!那是黑翼龙旗!”
惊恐的声音一直传到了最高的指挥者,加布里埃尔这里。
年轻的皇子变了脸色,奥格萨北方所有的将士都知道,黑龙旗代表的是整个宁特的最强战力。
与以暴虐闻名,热衷战争黑狼旗主纳尔贝不同,第一皇子那图鲁斯•萨兰麾下黑翼龙旗鲜少出战。
以往宁特总是骑兵袭扰,那是他们的传统和爱好。劫掠奥格萨的平民,来换取钱物或者充当奴隶。但是黑翼龙旗的出现,则意味着,踏过的地方将成焦土。
在若干年前,汀下没有建成如此规模,更边远的一个小城,在一夜之间,只留下满城的尸体,和一片血海,连建筑的残壁,都没有留下。
在萨拉耶托的灭国之时,黑翼龙旗曾现身一次。那是少年皇太子奠定他一生起点的一战。
熘玥,奥格萨,以及宁特的联军,被仿佛神迹一般的巨大暴风雪困在圣山脚下的时候,黑翼龙旗仿佛长出了魔鬼的翅翼,不可能的时间,出现在毫无防备的萨拉耶托城下。
用血谱写了圣洁之地的恐怖传说,据说雪停后,入城的联军。只看到满城红色的积雪。
那是宁特第一皇太子那图鲁斯登上这个时代的舞台,人们对他的印象也就定格在一片血红的萨拉耶托城下。据说在黑翼龙旗的行军路,是由自己的士兵铺成的。
这位当时年仅17岁的皇子,率领着出征时八千,冲入圣城中两千不到的士兵,得到了他终其一生的绰号——白魔鬼。
此时,这样恐怖的军队为何要死盯这座小城。
“贝尔纳•萨兰……”
碧喃喃自语。
“什么?”加布里回头。
黑色的发在空中飞扬,墨黑的眼里,不再是红宝石般热烈的光泽。少女盯着他,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
“他的哥哥,要他死!”
加布里埃尔怔住了,“你的意思是?”
红唇煽动,仿佛是魔鬼的诱惑……
“同一窝狮子,只有一个能做王……除了黑龙旗,传说黑狼旗的旗主是蓝发的贝尔纳•萨兰。他可是奥格萨所有驻边将士的劲敌……而这个人,现在就在您的监牢里。”
年轻的侯爵呆住了,苍白的手指抚上他的手臂:“哥哥担心功高震主的弟弟会动摇自己皇位的根基,他需要鲜血炼造的定心丸……殿下……”
黑色的幽光在眼瞳深处闪烁,“您要怎么做呢?”
“杀死贝尔纳,交好宁特的新王么?”加布里埃尔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不……”他立刻断绝了这个念头,这时有士兵上前:“殿下,那个宁特人要求见您,并说要谈必解决汀下和整个帝国北疆困局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