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王座 （熘玥女王篇）》花子的万圣节

18、酒馆

　　他们在一个破烂的两层木楼前停下，那好像很可能会在下一场大风里倾塌的屋檐低矮的压着，第一层是半陷于地下的，要进去，还要下五六级的阶梯。
　　流浪者们把车马停到旁边一个破旧的棚子里。
　　少女碧从棚车上跳下，几乎踩到地上那些畜生的粪便。跟在其他人身后，前熘玥公主，现江湖女巫碧走进了这个脏污的酒馆。里面的面积比外边看起来要大的多，正是晚餐的时候，里面几乎所以的桌子都坐满了人。戴着古怪帽子的侍者有如杂耍的艺人，端着五六个盘子，健步如飞。粗劣的木雕杯子里，满盛着冒泡的啤酒，不时有喝的满面通红的食客站起来，挥舞着空掉的杯子，嘴里语焉不详的嚷嚷着，引起一阵一阵的哄笑。
　　她低着头，黑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跟在大家的身后，穿过这些魔怪样的人群。这种脏污，丑陋，毫无修养的食客和餐馆，是她不熟悉的世界。她可以感受那些奇怪，探索的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在自己的身上。这里人这么杂，而且应该还是奥格萨的地盘，难道不怕被帝国军发现吗？她疑惑着，随少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来。
　　虽然已经改变了样貌，但是她依然有所担心。
　　马上就有侍者上前，把被油浸透了的菜单递到他们面前。公主摇了摇头，示意由翼说了算，他算他们这一桌的领头。其他的佣兵团的伙伴，也占据了附近的几个位子。
　　她没有去关心正餐的内容，而是去看那些形形色色的食客，这个酒馆里，坐满了不同发色，不同种族，不同样貌的人。光着脚，粗豪的庄稼汉；穿着锈有金线的衣服，可是旧的看不出样子的商人；背着大包行李的旅人；背着竖琴的吟游诗人；妓女……还有一些装扮奇特，看不出是来自哪里，做什么的奇怪的人。
　　在公主好奇的打量这个奇妙的小酒馆的时候，侍者端来了盛着柠檬水的水盂。
　　还有一些面包和生菜。
　　炸过的猪排看上去很难看，但是吃到嘴里，却觉得很香。

　　问题是，没有人上刀叉……
　　不过饿了半日的碧早不当自己还是公主，或王子的爱人。
　　她用手扯着肉，吃的很是来劲。发现翼在看她，一咧嘴，尖尖的虎牙叮的一下。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把自己吃撑着了。
　　当她满意的舔着自己食指的时候，翼握起拳头磕了磕桌子。

　　侍者立刻走上前来：“先生？”
　　“这里还有房间吗？”
　　“当然了！敝馆的房间当然要为您这样高贵的客人准备了。”
　　翼瞥了他一眼，“哦？”
　　当侍者往楼上带路的时候，他一把扯住身边的碧，往楼上走去。“你！……”太失礼了！我可没有打算和你同寝……话没有说出来，因为她感觉到翼在她手腕上特意用了用力。雅捷卡小姐安静的随着佣兵年轻的首领，在众人的目光下，往楼上走去。

　　“嗨！”她回头，那个满头卷发的女人做个怪表情。“他很厉害的……好好享受！”伴随着一阵哄笑。这个怎么也算昔日的名媛的公主，一甩头发，“当然会的！”然后不再理会哄笑，提着裙子往上走去。
　　前面端烛台的侍者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所谓的给高贵的客人准备的房间。不过是个墙上还带了霉点的屋子。进房间后，关门，落锁，直扑——窗台……
　　碧安静的看着他的举动：“有意外？”
　　靠着窗边的翼举起一只手，示意她过来看。他指着窗台下的突出，“你可以从那里，跳到地面上去么”他对碧•雅捷卡这样说。
　　没有人回答他，他有点奇怪。
　　“洛宁是不是约了在这里，见面？”
　　“是又怎么样，现在他不在这里，并且有很多陌生人！”他有点烦躁。这个小酒馆已经有很多年头了，一直充当着佣兵工会的职责。他熟悉这个里面每一个人……当然也不会弄错那些多出来的危险气息。
　　雅捷卡开始咬指甲，她有些担心洛宁“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很多年，她再没有见过自己的老师，但是洛宁对于他，是不一般的存在。作为公主，她在熘玥的时光，大多是在母亲的碧琉宫里度过的。
　　父亲是王，总是很忙，也很严厉。
　　来看她们母女的日子总是很短暂，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洛宁，带着她。在她哭的时候，弹奏动听的乐器。无聊的时候，唱那些神奇的故事给她听。
　　而且他永远是那么温和，但是看她的眼光却好像当她是世界上最宝贵的珍宝。
　　在她闯祸，惹得母亲生气流泪的时候。洛宁会温柔的抱着自己，擦干她倔强的眼泪，教她道歉。很多不会有人教导给一个公主的道理。都是那个温和的男子慢慢的教给她的。
　　那是一个除了母亲。真正给予了她亲人般关怀的男子。
　　所有碧琉宫中的侍女们都知道，野地里小老虎一样的公主，只有在洛宁老师面前才是乖顺的猫咪。
　　在她短暂的童年时代，洛宁是她的兄长，老师，甚至是父亲一样的角色。
　　当很多年后，她躺在奥格萨的皇太子身边，偶尔在她的想起春那种隐秘的快乐里，她才能隐约回想着老师俊美却总是带着忧郁的面孔，暗自揣度，是否和自己的母亲有关……

　　“喂——喂！”
　　这家伙真不礼貌，她翻着白眼忍受着翼的摇晃，真不明白那时候一晃眼看着这家伙竟然觉得和春有两分相像。
　　“你到底要不要跑，”他从腰里把匕首抽出来。
　　“不会你死心眼要等那个乐师吧，我都不计较拿不着钱了……要是他死了，咱这笔买卖就算白做了！”
　　“呯！”
　　“啊！……”喉咙因为强忍疼痛发出咳咳的低音。“该死的！”他低咒。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他以为。以为至多会抽耳光……却没猜中这悍妇——居然，一拳打中他的鼻子！鼻血和泪水刷的一下喷了出来。好……好酸！还有好痛！他泪眼朦胧的看那个狠毒的女人。却发现，她正在把裙子扯碎变短。“该死的，虽然她头脑不错，不过我绝对绝对讨厌她！”他这样想着。

　　当他的流的像条小河也似的鼻血终于止住的时候，夜幕降临了。楼下可以判断，喧闹声渐渐小下去……他看到公主在窗边跪着。当走过去才发现，她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形。“巫婆……”
　　他半是赞叹，半是害怕的往侧面让开一步，现在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碧•雅捷卡是从墙上扣下来的一小块石灰。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形，又有很多看上去毫无章法的线条，写着见所未见的文字。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喃喃的念叨着听不懂的语句。

　　开始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当他再次看向窗外的时候，他猛地惊觉。外面漆黑漆黑一片，光……消失了……
　　没有了！这么暗的夜晚，一切的东西都隐没在黑暗里，连房间中，一灯如豆，也只能费力的照亮烛台周围不及一步的东西。黑暗在悄无声息的浸透一切。
　　“喂！”
　　当翼发觉自己看不清自己五指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自己本能的恐惧。
　　“你在害怕？”奇怪的是他还能看到公主，看到她斜了一眼自己。“人类从洪荒开始就害怕黑暗。你不需要自卑……”她居然还翘起嘴角笑了一下……太邪恶了！他握紧拳头，考虑要不要揍她报仇并泄愤！
　　这时，门口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两人瞬间噤声，翼从靴子里又抽出一把匕首抛给雅捷卡，同时，女巫雅捷卡手腕轻翻，在翼的额头上用中指飞快的画了一个什么东西。
　　瞬间，翼发现自己，看的清楚黑夜中的一切。那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竟然都跟发光体似的，在他的眼中纤毫毕现。
　　他闪身贴到门后，示意女孩子说话。
　　雅捷卡贴身靠着窗边，用清晰的声音问，“谁呀？”
　　门口安静了一小会。然后是侍者恭谨的声音“这个只是鄙店的规矩，来问问客人是否对我们的服务满意……”
　　看来对方，并不想马上动手。
　　两人用目光交流彼此的看法。
　　“大约是想等我们睡着没防备？”翼用眯着的眼表述这样的话。
　　碧点了点头，撇了撇嘴角。
　　“很好，但是我们正准备休息，请不要来打扰我们了……”翼退后两步，用一种带着些微懊恼的调子这样回答。
　　“……是。”
　　对方大概思考了一下，然后这样答道。
　　大家都默默的在心里数着数。终于脚步声开始远去。
　　当感觉到那个侍者下楼的时候。碧•雅捷卡一下扯开窗户。毫不犹豫的侧身跃了出去，同时他的身后，翼用小指含在唇间，发出几声夜枭的鸣叫。他跟在少女身后，从窗口跃出。很清楚的看着少女有如一只白色的蝴蝶，在窗户下面的支出的一层雨棚上踏了一下。用近乎飘起的动作落向地面。
　　大约是魔法的关系，黑暗里，木屋，旁边的棚子，里面的车马，上面都附着一层荧光似的。
　　跃起在半空中的少女，裙裾飞扬，像魔诗里的妖精。
　　他们双双落在地面上，穿软靴的脚落在沙土地上，是嗤嗤两声的轻响。他们向着停马车的棚子跑去。
　　翼惊讶的发现，少女的脚步很轻捷。落在地面几乎没有声响。
　　在他身前半步，跑的轻松自如。
　　当他们潜到停放的马车的跟前的时候，酒馆里面也吵闹起来，听声响好像是什么在发酒疯。翼和碧两人不由的翘起了嘴角。在黑暗里，车棚的角落里，有潜伏的人趴在那里，背上有寒光闪烁。
　　因为公主巫术的关系，他们还没有发觉视野里的一切太过黑暗。
　　这样的情势下，赶着那些破车逃亡，显然是不现实的。翼也没有如此打算。他们就在那些伏击者不远处，悄悄割断马匹和车子之间的缰绳。
　　当然，他们不止是对自己的马车下手。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女巫的用处来，碧一手割缰绳，一手擎着把叶片发蓝的草药。那些马匹对于他们的靠近毫无反应。这是他们在对方眼皮下做好逃亡准备的重要条件之一。
　　当翼准备扯开一批豪华马车的缰绳的时候，小酒馆的门被碰的一下踢暴出来。
　　然后是龙格嚣张的大嗓门：“破地方，赌输了居然要给钱！”
　　他大步往外冲，周围有佣兵团的假装看热闹一下子拥出来。
　　尖利的哨子响起来，对方发现了！
　　说时迟那时快，翼一刀割断了手里车的缰绳。“驾！”
　　“唷呵！呵呵呵呵呵——”他大声呼喝，车棚顿时炸了锅。被解开缰绳的马儿呈放射状的四散出去。
　　那几个一直被雅捷卡在心里嘲笑成蠢猪的埋伏者，也发现了异状。抽刀向着发声处扑过来。
　　而且施术时间已经很长，他们已经能看到稀微的人影。
　　虽然不太真切，但是这些显然是专门的杀手。破空声里，数道寒光划破暗夜直奔两人而来。此时，翼站在马车的车辕上，而碧则是在那辆豪华马车的侧旁。
　　在变故突起的一瞬间，翼一跃上了拉车的两匹马中的一匹，一下子窜了出去。
　　扯动马缰绳，迫使马转弯，格开一位暗杀者的刀锋，另一把刀却正好扎进了马屁股……
　　“唏溜溜！”一声长嘶，那原本还不太听话的健马吃痛，一下弹跳起来，后蹄一尥，竟然把其中一个踢飞出去。

　　一声闷哼，混合着咔嚓一声。拥有夜眼的碧看的很清楚。没有防备的人类，一下子被踢碎了头骨。身体随着冲力往后退了两步，就软软的倒了下去。那飞出去的液体，大概不是脑浆，就是眼球。惨剧就发生的一瞬间，乘着他的同伴这一瞬间的愣怔。翼好像和马儿打成了同仇敌忾的共识，转过身子往外冲去。
　　伸出手来，把碧提上自己背后，往远处黑黝黝的群山奔去。

　　把是炸了锅的马群，和乱糟糟的战团抛在身后。还能听到龙格那怒气腾腾的吼叫。以及丢了马匹的人们的叫喊。

　　“他们怎么办？”
　　坐在翼的背后，雅捷卡用力抱住少年的腰，大声在他耳边问，马儿跑得极快，她只有靠近他的耳朵大声喊叫才能让他听见。
　　“嘿！不用担心。”
　　真是匹快马，话音被山风扯得七零八落。两人不再吭声，在黑暗里，随着马蹄声踏向不可知的前方。

　　一直跑到晨光微曦，他们才让马儿驻了脚步。现在他们是在一个绿草如茵的山谷里，草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和裙裾。
　　幸好天气炎热，才不觉得冷。山谷里有溪水，两人牵着马走到溪水边的石滩上。
　　晨光初露，一切在微明的光线里模糊不清。漂亮的黑发姑娘雅捷卡走到浅浅的溪水里，濯洗自己的双脚。有青灰色的小鱼成群的在脚边游来游去。
　　远处，一条水蛇被惊动，窜入对岸的草丛去了。
　　她蹚在及膝深的水里，把自己的手臂和脸都洗干净，才提着湿漉漉的裙裾走到岸边来。
　　岸边，翼坐在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吹一根发不出声音的骨哨。
　　碧一眼就认出，那是用来召唤鸟儿的。
　　就挂在自己的胸前，她一低头，因为一夜的奔逃，她的那根银色雕花的御鸟笛也被震荡的挂在的袍子的外面。在昏暗的晨光里，反射着幽幽的光泽。
　　翼也看见了，他笑着招招手，示意雅捷卡过去。
　　少年侧着脑袋，硬玉般的绿眼睛眯起来，亚麻色的长发好像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在头上乱蓬蓬的……看起来像只可爱的大猫。
　　碧走到他身边。看他扬了扬手里的骨哨，“很快的，我们的隼会告诉其他人我们在这里。”
　　“隼？”
　　“当然了，不然我们的佣兵团的名字要叫夜隼呢。”
　　“我以为是又快又狠的意思。”
　　公主撇撇嘴，她知道这种鸟儿。其实这种凶猛的小型禽类的故乡就在熘玥高峻的山岭上。没想到这些佣兵们用它来送信。
　　她小时候，经常在宫廷看到那些管理禽鸟的侍从，驾着鹰或者隼走来走去。
　　在她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一个不防备，脖子上的银哨子给翼解走了。
　　“你做什么？”
　　“哈，公主用的东西果然不一样呐。”
　　那坏小子做出一副财迷相，对着精巧的哨子啧啧称赞。
　　“不知道这个召的是什么鸟哇？”
　　他笑着看向碧，现在他一点也不可爱了。雅捷卡皱起了眉头：“你要做什么？”
　　“呵呵，”
　　她瞪着他，看他把那只哨子踹在腰间的口袋里。
　　“我可还没相信你，公主殿下……”
　　“这样的东西，还是由我保管比较好……”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你！”
　　碧此时看他的眼神，让翼确信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情势所迫，她一定会用这河滩上的石头砸碎自己的脑袋。
　　他从自己脖子上解下那个骨哨。
　　“我可没占你便宜，这个跟你换！”
　　雅捷卡接住那抛过来的骨哨，默不出声转身就走。
　　“喂……这个就算咱定情啦……”
　　“嘣！”
　　“哇！你居然用鞋子拍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