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混沌（3） “你且莫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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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昭陷入回忆的时候，那如逆流瀑布一般的西海海水已经凝结成一面硕大的水镜，凌空竖立在荒芜面前，威压的灵息已经散去，那荒芜给灵昭设下的灵障便自发消弭了去，灵昭便见镜中光影闪动，灵气逼人，而后镜面中逐渐出现影像，现出一个仙气缭绕的虚灵仙境来，云雾缭绕间，一个男子的身形面容逐渐清晰起来，灵昭从荒芜身后探出头来偷偷瞧着，一见那男子真容，当下只觉得那是天上地下最高华清净之人，让她一见就禁不住想跪拜。
她果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却并非是她自己的意志，而是那镜中男子的灵息太过磅礴，隔着一面水镜都把她逼得受不住，双腿一软，就那么跪下去了。
灵昭吓了一跳，因她跟在荒芜身边许久，连荒芜的灵息都不会把她逼成如此，以及南泽商音尊座，虽说是个为老不尊的人物，但功法也是极厉害的，也没有让她这样受不住，这镜中男子却不知是什么人，竟如此厉害？比荒芜和商音都厉害么？
却不知商音尊座因常年与幽冥府打交道，怕打搅了阴气深重的恶灵，惯于收敛周身的神泽，而荒芜却是因为当年的玳乙太弱，为顾及她才将神泽敛了起来，这些年养成了习惯，一直敛了起来，否则如今像灵昭这样修行的小灵物根本不能近他的身。
这位镜中人，因不像南泽商音尊座那样喜好串门子，因此灵昭从未见过，乃是大造化主万物的西天梵珂尊座。
镜中男子身边卧了一只极漂亮的青鸾鸟，他似乎原本正在给它梳理羽翼，却被打扰，抬眼看来，露出意外的神情：“荒芜？”
荒芜“嗯”了一声，侧过头打量了一眼软在地上气息全乱的灵昭，叹了一口气，一拂袖子，又给她支起一个灵障，才道：“打扰了。”
梵珂尊座顺了顺那只青鸾的羽毛，笑道：“难得你与我联系，出了什么事不成？”
又瞧了瞧一旁在荒芜的灵障后自己爬起来的灵昭，问：“这位是？”
荒芜扫了灵昭一眼，对梵珂道：“须臾灵族的后人，近来在帮我追索如晦白玉瓶中的一魄。”
梵珂听言道：“须臾灵族？我与他们一族的先辈倒还有几分缘分，还以为早已断绝，如今竟还有后人，却是难得。”
灵昭不晓得她该不该插言，也不晓得这时该不该应承两句，便下意识地看着荒芜。
这是她往年惯有的做法，一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尤其当着外人的面，便会下意识地去看他，根据他的意思去做。这个动作就往常她是玳乙时而言并无什么不妥，但如今以灵昭的身份来看，就显得过于熟稔了些，荒芜也愣了一下，一瞬间有点出神。
他又想起当年的玳乙了。
这是个怪事，他最近时常会想起她，大概是灵昭的许多小动作都与玳乙太过于相似的缘故，令他有些恍惚。譬如这个当着外人的面看向他的询问的眼神，就是玳乙常做的。
两个人的迥然的面容在荒芜眼底合成一个，让他的神色有点复杂起来，似乎想起什么不愉的事情，脸色显得不好看了，眉头一皱，轻斥道：“你瞧本座做什么。”
灵昭不意他突然窜出来的火气，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有些发懵，随后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镜中的梵珂尊座见状，挑了挑眉毛。他记得荒芜虽然性情冷漠，但也不至于乱发脾气，怎么方才却显得有些……
但梵珂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再停留在这些小事上，而露出诧异的神情，对荒芜道：“你在西海？”
荒芜冷冷清清地“嗯”了一声，说：“本是为追魂而来，我瞧这有你的灵印，不知封印了什么东西？”
梵珂尊座听言，神色显得有些复杂起来，道：“此处封了何物，我还以为商音与你说过。”
荒芜皱了皱眉，问：“怎么，封的是什么别致物件不成？”
梵珂尊座用手顺了顺他双膝上枕的那只青鸾的颈羽，露出个有些悠长的神色来，让一旁暗中观察的灵昭觉得，接下来要放大招了。
要说起这里封印的是什么，话便不免有些长，说来，要追溯到数十万年前三位尊座以元神再构明净界这桩旧事上。
世人皆以为，如今的明净界再牢靠不过、再稳定不过，当年的混沌在三位真神的合力下早已归于无形，却不知这世上万物方生方死，并没有什么“灭绝”的说法，混沌界虽已不复，但远没有消失，只是被三位真神的元神覆压而已。
这混沌元力早年主宰天地，被压制后化而为兽，名曰混沌，非凶非吉，无灵无识，无眼耳鼻舌，无七情六欲，终日浑浑而行，犹如行尸。说来此物似乎不足为惧，但混沌元力本衍生于万物，又长养于万物，极易卷土重来，唯独人世的爱恨嗔痴多怨怼才能相克，因此梵珂尊座当年苏醒后造出一重凡世，将混沌兽送如其中，锁于合离山下，因西海离梵珂尊座的西天神境很近，故而才被封印于此。
“也就是说，”荒芜负手而立，眉头微锁，“这里封印的是一重凡世？混沌就在其中？”
“不错。”梵珂尊座应道。
荒芜沉思片刻，语气很沉，指了指灵昭，道：“她说此境有我的魂息，追索到此地又消弭不见，如今看来，那一魄倒像是坠入你造的凡世中去了。”
梵珂尊座听言，眉头也锁起来，脸色很慎重，道：“这凡世乃我亲造，其中生灵不过幻影，灭时不能入轮回，自然也承不了你的魂魄，这么一说，莫非……”
荒芜叹了一口气，道：“恐怕就是这个莫非。”
灵昭在一旁低着头听着，也听明白个七八分，一想到这个“莫非”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肝肝儿发颤：既然梵珂尊座说，这个造出的凡世中生灵不过幻影，皆不能承荒芜的魂魄，那么这魂魄就只可能落在了那混沌兽身上，这……
果然，梵珂尊座道：“若是那孽畜承了你的魂魄，恐怕能修出灵识，化出灵身，若被它破出这虚境，到时四海又无太平之日。”
荒芜的脸色也很无奈，只怪他的魂魄太会找地方，一找便找到这混沌身上来了。这事他本可甩手不管，结果因这碎魂可能助那孽畜化而为灵，便全成了他的过失，这实在是冤孽，他便不能置身事外。虽不甘愿找这个麻烦，荒芜却也只得负责为这个事善后，道：“你且莫急，待我入此境一探，若是果真被那孽畜修成灵身，斩了便是。”
荒芜这些年久居中洲，鲜少再动杀伐的念头，今日一句淡淡的“斩了便是”，却是带出一些往年的狠戾来，虽并不显，但眉目间也染上一些犀利之色，着实令人敬畏。
梵珂见此，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沉吟了许久，才道：“我当年造这凡世时，为了防那孽畜有朝一日修成灵身，特意将那世间的灵脉都一一封住，纵是你进去，恐怕灵力也不过能剩下个十之二三。”
荒芜点点头，淡淡道：“足矣。”
他点头应承的姿态极清淡，好像应下的不过是一桩类似烹茶煮酒的小事，而非斩混沌这样攸关天地的大事，却偏生不让人觉得他是托大，反对他信任得很，仿佛只要他点了头，便什么都能做到。
梵珂尊座默了一阵，道：“这凡世因是虚构，时空都与外界不同，境中匆匆二十年，境外也不过一载，又因境中浊气太盛，因而按照外头的算法，当是五百年一开，算来，最近一次开恰巧是半个月后。你这一进去，恐怕要一直在里面待足五百年。”
荒芜的眉头挑了一挑，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来，道：“五百年，在此境之中也不过万年光景罢了，我虽一向没什么耐性，不过区区一万年倒还是耐得住。”
梵珂闻言一笑，神色却认真道：“此境我最是熟悉，最宜我与你同去，但不巧眼下手上还有几件事需打理妥当，不如你且等我一等，一同进去。”
荒芜沉默了半晌，有意无意打量了一眼梵珂膝上的那只青鸾鸟，似乎晓得了梵珂说的是什么事，恐怕这事要办妥，还要再等个五百年，遂神色冷清地道：“我看你不如省了这一趟，此事宜早不宜迟，耽搁不起，且我瞧着，此事也不大容易办，这天上地下的既离不了你和商音，不如我一身自在正好承了这事。正好，若我回不来，如晦白玉瓶和三界门便要交付于你们，我看商音不大会上心，还要劳你多担待。”
灵昭本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并不怎么上心，直到荒芜说“若我回不来”，才恍然惊醒。
什么叫“若我回不来”？荒芜他刚才不是说“斩了便是”么？难道不是区区一件小事么？他活了这么久，功夫又这样厉害，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要了他的命么？
灵昭心里突然发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混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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