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残缺（3） 像是一个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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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昭很确定，此时此刻她要是敢点一下头，荒芜就敢把她回炉重造，于是赶紧补救道：“非也非也，这残魂入了轮回，要找回倒也并非难事，只需循着那魂息找到寄主，从他身上取回即可，只不过……”
荒芜：“嗯？”
灵昭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老实道：“只不过，这从寄主身上取出一事，有硬来和不硬来两个说法。这若是硬来，因尊座的魂息已经与寄主融为一体，难免就要坏了寄主的命数，若是不硬来，恐怕就要等寄主寿数尽时再取出。论理，当是后一种好些，若是尊座不赶时间的话，下仙想……”
灵昭点到为止。
荒芜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喜怒，只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让灵昭心中很没底，但她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自己方才这番进言很是中肯坦诚，并无什么不妥之处，若是荒芜对她发脾气，那实在很没道理。但她又想，即便他不发脾气吧，单让她站在荫凉外头挨太阳晒她就很受不住，可巧这个时候红泥小火炉有些滋滋地冒气，可见是水已烧开了，灵昭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很狗腿地对荒芜道：“素闻尊座喜茶，下仙以往倒是正巧学过一点茶艺，不晓得今日有没有这个荣幸为尊座烹一回茶？”
灵昭琢磨着，这个主动献殷勤的计策甚好，一来么，她可以免去晒太阳之苦，虽则烹茶烦了一些吧，但好歹比站在日头下要强上许多，二来么，既然往年荒芜常让她给他烹茶，这便可以看出当年她烹茶的技艺其实很高超，烹出来的茶也很合荒芜的口味，如今她再给他烹茶，好味道便能让他心情愉悦，如此一来便不会再寻她的麻烦。
灵昭越想越自得，觉得自己当真是灵光极了。
荒芜瞧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抱着手臂往身后的菩提树上一靠，闭目养神去了。
灵昭瞧着，觉得这是默许的意思，但又不很拿得准，于是便试探地把腿往荫凉里迈了一迈，再偷瞧荒芜一眼，见他并无什么反应，于是便大着胆子进了荫凉，只觉得清爽宜人，很是让她心仪。
至于烹茶么——唔，让她想想，第一步是要干什么来着？
这茶艺美，说来很有讲头，有那么六个要素，灵昭大约记得似乎是“人茶水器境艺”，六美荟萃，相得益彰，如此才能称得一个妙字。这茶、水、器、境如今都齐备，唯独这个人与艺灵昭很拿不准，主要是因为她不晓得自己如今烹茶的本事还剩下几分。
等她乒乒乓乓地烹好了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那黛青色的茶盏中茶色碧绿，雾气氤氲，茶香漫溢，瞧上去卖相诚然不错，但可惜已经有些凉了。
但灵昭是顾不上这些细节的，实际她在心中还对自己很满意，认为自己果然生了一双巧手，记忆也十分牢靠，于是便很有几分自得地端着这茶杯奉到荒芜跟前。荒芜缓缓睁开眼，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接过茶杯，却不喝，只打量了片刻，道：“你方才说学过一点茶艺，本座还以为这要算个自谦，如今看来倒是实话实说。”
灵昭听言心中很有几分不忿，但脸上却只作出羞愧的模样，低着头不作声。
荒芜又睨了她一眼，这才很矜贵地品了一口茶。
灵昭抬起头来偷瞄荒芜的脸色，却见荒芜不喜不怒，只是脸色……有些古怪。
灵昭过去虽然仅仅与荒芜处了三十余年，但却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很了解荒芜。他这个神么，地位太高、辈分太高、道行太高，因此很多东西便都拘不住他。譬如吧，就如今神界的流行来看，凡一个有深度的好男子，必定要喜怒不形于色，必定要让人摸不准他的心思，如此才能算一个高深莫测，但荒芜素来是不讲究这些的，他虽然话不多，但却总能让人晓得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譬如他如果高兴的话，眉目便会很舒展，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朝你笑一下，如果不高兴，眉头就会微微地皱着，显出一副很严厉的模样，且一双玄黑的眼也会显得格外浓深些。
灵昭对他这些表情是很有研究的，因为她那时候思慕他，本就时常明着暗着盯着他瞧，何况若是摸不准他的喜怒，她便没有好日子过，因此研究荒芜的脸色素来是灵昭给自己定下的必修课。但灵昭虽自负熟识荒芜的表情，这“古怪”神色却是头一次见，灵昭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她把茶烹得很古怪么？
但若是雁寒此刻在此处便会晓得，这个神色在过往五百年中时常出现在灵昭她自己脸上，要是追究起来，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追忆的神色。
荒芜品着这盏茶的时候，的确是想起了五百年前他座下的那个小童子，凤凰一族的玳乙仙君。
那个孩子法力很一般，悟性很一般，更是没有什么恒心，说来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一根朽木，凤凰一族敢把她送来他座下，心可以说是很大了。
但这个小童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譬如，她很喜欢亲近他。
荒芜自来就晓得自己不招人亲近，在这一点上就与梵珂他们很不同。但这玳乙很不寻常，似乎格外喜欢亲近他，他撂下一张冷脸她也不怕，如果挨了罚，也笑眯眯地领着，然后又亲近过来。时日一久，荒芜也难得感到几分有趣，日渐与这玳乙亲厚起来。
这个小仙君倒是很有孝心，尤其爱给他烹茶。荒芜平生对很多事都不怎么计较，唯独对喝茶这件事，很有一番讲究。他日常喝的这种茶名叫沏春壶，从东海蓬莱仙岛采来，生时淬过仙露，百年才得一壶，茶香馥郁，很得他的喜欢。因这茶珍贵，因此烹茶一事他素来是亲力亲为，并不假手于他人，且他素来觉得，品茶一事的一大乐趣也正在于烹茶，一直自得其乐。
但玳乙在这件事上却很殷勤，说是从什么地方学了茶艺，要烹给他尝尝，他当时犹豫一下，最后答应了她，琢磨着，孩子有孝心终归是一件好事，没道理不成全。
但玳乙的茶艺不晓得是从那个山沟沟里学来的，很是奇特，不管是香气何等馥郁的茶都能被她烹出苦味来，且并非是那种宜人的清苦，而是苦中之苦，很涩口。
荒芜第一次喝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但他那时却透过茶盏上氤氲的雾气看到她一双分外明亮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瞧着他，像是一个翘首期待被夸奖的小动物，他不知怎么的就说：“嗯，不错。”
她当时似乎露出了一个很自得又很高兴的模样，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脸上有很明媚的笑容。大概是这个笑容取悦了荒芜，让他的心情也跟着不错起来，于是他便很和煦地拍拍她的头，施恩一般地对她道：“既然你对茶艺如此有兴趣，那以后给本座烹茶的事便交给你了。”
那时候她露出一副很懵的模样，眼角还抽了抽，荒芜琢磨着，大概是她太高兴了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残缺（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