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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难忘的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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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26年,夏。
此起彼伏的汽笛声中,混杂着急速的上海话,暴烈酷热的太阳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拎着行李拥挤在在出码头的人群中,我终于又回到了上海。
远远的就看到了阿水在前方等我,即便隔的很远,他那双墨黑的眼睛,还有和年纪不符的冷淡表情也很快认了出来。我停了停,放下了行李,仔细观望了一阵,又无力的蹲了下来。傅家明没有来。
虽然他说过可能不能来接我,但是还是有点失望。不是因为他没来接我,而是因为此刻踌躇的心绪,这样一个人回来上海是否是对的?
如果不是他在,我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呆在这个城市了,历史上即将有场战争在不久的未来会在上海发生,可是此刻的上海却平静的让人无法相信。之前含含糊糊暗示了一番,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没有,“我会保护你”,他说。我并不信这种话,战争一起,谁能保护谁?他只是因为他有一定想做的事情才如此论断吧。可是,我知道他,说服不了他。
叹了声气,站了起来,却看见脖子上挂着墨绿的玉,把它收进衣服里贴心脏处,一阵凉意升起。
“如果不去找到那个结果,你可能一直都放不下,我会在这里等你三个月,如果到时候你不回来,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家里的事情一切有我,你安心去吧。”柳杨在我临走时候送了一块玉,“带在身上,消灾避邪。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记住,我会一直在,这样就行了。”
姨妈刘巧诗,在柳杨、刘巧韵的劝告下,考虑到大哥的伤势,决定一家子回乡下住一段时间,这倒也让我安心不少。
我摸了摸胸口,定定神,站了起来,这个时候阿水看到我,和车夫打了个招呼便跑了过来,接过行李,淡淡一笑,“怎么这么慢?”
“船晚了两个时辰。”看他满头大汗,背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烈日当空,他到底等了多久啊?心下一阵歉疚,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他额头的汗,“一直在那里等吗?怎么不去个阴凉处啊?”
阿水看了我一眼,要推开我的手,“我才不像你那么娇弱。。。”
我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抓住他的手臂愣是要把他脸上的汗好好擦干,却发现更多的汗从额头泌出,这才发现他的脸突然皱起,抿嘴不说话。
我忽然想到他就是这只手受过枪伤,吓得连忙放开,“对不起,唉,你看我这个脑子,忘记你受伤了的。
他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活动了下手臂,拎起行李就大步往前走。
我赶忙跑上去,“还是我来拎吧。”
他躲开我,小跑着穿梭过人群,等我好容易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行李安置好,和车夫在等我了。
他下巴点了点车子的方向,“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我满心歉疚的走过去,“那个,要不我们先去医院一趟?不会出血了吧?”
他一把推着我坐上车,“早就没事了。快坐好。”
我笑了笑,“我罗嗦?那我还真想问下,伤口都没有全好呢,怎么还来帮家明跑腿?你不是对你的袁大小姐忠心不二的吗?”
他脸上顿时闪过某种复杂的神情,忽然又回复那个冷冷的表情,他把车蓬拉下一点,遮住阳光,“我才不是什么跑腿。快走吧。”
车夫拉起三轮车就跑了起来,阿水寸步不离跟在车旁边。
“停一下。”
阿水没有好气的伸头进来,“又怎么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他不耐烦起来,“明哥说先送你回去休息好,晚上再去金城大剧院那边,明哥有安排,要为你接风洗尘。还有什么事情?”
我想了想,忽然看到旁边的电车车站,于是下了车,“已经这么晚了,就别跑来跑去,直接过去好了,这里坐电车很方便,我们坐电车去吧。”正要把车钱给车夫,车夫却不肯收下,阿水叹了口气拦住我的手,“这个弟兄也是按吩咐办事收钱的,你没做他生意他怎么敢收钱。”
“这样吗?那就知道我住的地方了?麻烦你把行李送过去吧,钥匙就在门旁边的盆栽下面。”车夫有些为难的看着阿水。
我无辜的看着阿水,把钱伸给他,“电车真的很快的。”
阿水抓抓头,看着拗不过我,便把钱塞给车夫让他走了。
电车很快就来了,大概是天气太热的关系,车上没什么人,车铃叮铃铛琅作响,也觉得刺耳。
这个时候已经四五点了吧,虽然车运行起来有风灌进来,却全是热气,只能期待日落以后会凉快些。我不停的用手帕扇风,看着靠在后车门旁边不知道看什么的阿水,“你不坐吗?还有好几站呢。”
他根本没有理会我。这天气这么热,不忍心他在太阳底下跟着车子跑才说要坐电车的,他倒好,没事人一样一路站着,明明还空着很多位子的,真是不能理解。
突然他好像看到什么似的从车后跳下车去,飞的跑走了。
“你去哪里啊?阿水。。。”车子拐了个弯眨眼就不见人了,我赶紧跑到前面,“师傅,侬好停下车吗?我在这里下车。”
“还没到站怎么停,搞错哇侬?”
唉,离下一站还好远呢,这人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跳下去了?之前还一副要护送我到目的地的架式呢。
可是这个高度从运行中的电车跳下去,我还真没有那个勇气。
就在这个时候,前车门有个人突然攀门柱跳上车来,等他站稳才发现是阿水,我看看车尾,“你不是刚才跳下去了么?怎么追的上?”
他有些得意,“抄小路就好了啊。”
“去干嘛了,什么事情等停车再说啊,跳上跳下多危险啊。你看,又弄得满头汗,”我把手绢递给他擦汗。
他却象变魔术一样手上多了根冰棍,接过手绢把底下的棍子包好递给我,“还好跑的快,不然马上就要化了。”他用袖子蹭干净脸上的汗,一面用外套扇风,一面大咧咧的在电车上坐下。
我看着手里冒冷气的冰棍,忽然有些感动。
我在他旁边坐下,把冰棍掰成两半,另一半用手帕垫着递给他,“你也吃吧。”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我想了想,“你嫌手帕脏就给你这一半吧,我都还没有吃的。”
他拉住我收回去的手,把手帕包着的冰棍接过去,爽快吃起来。
流动的冰凉缓解了酷暑的热气,这大概,是夏日里我吃过最甘甜的冰棍了,我笑着看他,“真凉快。挺好吃的,你在哪里买的?下次我也去那家买。”
阿水看了我一眼,又转头过去,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