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57、第57章 旧梦难断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一个刚见面不久就质问我的男人约在这个小茶楼见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傻傻的呆在茶楼后面昏暗的小房间里面坐了将近一个钟头。
　　可是当他终于翻开帘幕款款走来的，用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我的时候，我有些混乱。
　　站在我面前的，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看着我有些发痴的模样，他略略紧张的表情松弛了些，淡淡的笑了起来，“这样，我的话总可算信了吧。”

　　不是亲眼所见，我从不能相信，一个男人可以这么漂亮。
　　戴上发髻，上妆，贴片，换装。一个年轻的男子变成了一个明媚的少女，除却眉头上那一抹的忧愁，的确象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你是？”
　　“我是三年前北平当红的旦角小旋风，本名俞修文。”
　　小旋风？
　　他看了看我茫然的模样，有些苦涩，“是啊，就算是在北平，如今还有谁能记得我，何况是在上海。”
　　看他愁容满面，我连忙解释，“我也是从苏州老家来上海不久，见识不多，望俞先生见谅。”
　　他轻轻摇摇头，缓缓落座，“我如今哪还有一点小旋风的模样，即便家师再生，也断然不会认为我有什么能耐再唱。”
　　当他整个人精神松懈下来后，我不由得注意到他虽然精心保存但依然显得破旧的行头，还有就是低垂眼角的皱纹。
　　屋子收拾的很干净，但是没有几样像样的家具，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角落的唱机还有堆满的唱片，我几乎可以想象，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落寞的过了这些年。
　　可是我还是想安慰他几句，“您生得极漂亮，身段也是极好的，嗓音也是清润动人。”
　　他抬头看看我，“如果是别人，我听了是要生气的，可是你，我看得出来你说得是真心赞美我的话。”
　　这个时代的戏子都不受人尊重，所谓的下九流，长得漂亮的旦角并不一定是福气，我说话太不小心了。
　　但是，我是真的感到一种震撼，他的美是整个体态体现出来的一种气质，有一种气场散发出来吸引你不由得就注视着他。他和之前那个有些斯文的书生模样判若两人，或许这就是戏和现实的差别吧。

　　想到今天来的目的，我便问起来，
　　“俞先生，小春的遭遇你应该略有耳闻，如今她能够忘记过去重新生活，我心也是很安慰的，但是我对你说我毁了她的前程很是介意，所以现在才会来赴约。如今知道俞先生也是戏中人便更想知道个中因由，能否指点我这个圈外人一二？”
　　他摸摸自己的腿，“我这条腿瘸了后就断了念想，自暴自弃离开了北平，投奔我几个上海的师弟妹，想离开那个伤心地过新的生活。可是你看看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除了唱戏我什么都不会，更痛苦的是，三年了，我，我还是不能忘怀，如果是自己退出也罢了只能怨恨自己，可是我被人陷害才到了这个地步，我不甘心。”
　　说着他眼神迷离了起来，“我靠着在茶楼做工还帮我的师弟妹编写剧文度日，傅春靠着卖面还有你这个金兰姐妹帮忙过活，她和我是一样的，”他站起来看着我，“你以为她真的忘记了从前甘心卖面条么？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只是听我说几句戏就大发脾气？我懂她的心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他们无论曾经多么想见你，他们无论曾经多么喜欢你，他们无论多么关心你，当你不能再站在舞台上面，他们就会不再记得，不再喜欢，不再留在你身边。
　　往日的所有掌声所有喝彩所有的目光全部都会消失。”

　　“傅春她只是在让你安心罢了，她只是逼迫自己忘记，可是她一天都没有可能忘记。我懂她，看到她的模样就像是看到了当时的我。别让她变得更悲惨。”

　　他情绪有些激动，脸也涨红了起来，“我不会有未来了，可是傅春不一样，她的嗓子还有得救，她还可以再唱，她还可以再红一次，”他突然站了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柳小姐，你相信我，你是她的好姐妹不是么？你不能就这样毁掉她的前程，你一定可以救她的，她一定可以再红一次。”

　　听着他有些狂乱的话语，看着他激动的神情，我有些吓到了，我们不过是才认识的陌生人，但是他却说了好多好多，事情已经发展到我没能想象的地步，我试图想要摆脱开去，可是他毕竟是个男人，他紧紧拽着我，指甲深深的卡着我的肌肤，肯定有青色的痕迹了。

　　“俞先生？俞修文！”
　　突然他醒过来一般猛地松开手，“抱歉，”他低着头靠在墙上猛烈的喘息，仿佛在用力的平息自己的情绪。
　　我下意识的马上就要离开，可是还没有走开几步，就听到嘭的一声，转头去看发现他已经倒在地上。

　　茶楼的伙计很快联系了他的师弟妹前来，我等有人照顾他便先行离开了。
　　可是我有些介意，可能是因为他拄着拐杖质问我的义正严词模样，可能是因为他身着戏装的惊艳的一幕，可能是因为他在诉说过去时的痛苦表情，可能因为他的师弟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说他又发疯了的不耐烦。

　　一路想着想着才发现天下着微微细雨，而自己的头发衣服都沾湿了，远远的看着面摊，傅春有些疲倦的靠在摊位上休息，来了一位客人，她赶忙招呼着开始上小菜煮面，我忽然有些明白俞修文质问我的心情了。

　　如果就这样下去，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傅春会不会也象俞修文一般痛苦？她会不会怨我没有尽全力帮助她回到以前的生活？
　　我真的不想去想，可是我的思维却不受我的控制，我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不要就这么认命？

　　可是，我真的很累了。
　　之前照顾柳杨已经费尽了我几乎所有的气力，要不是有傅家明，或许我撑不下来。就在柳杨病情慢慢好转傅家明也离开青帮的时候，还没有等松口气，傅家明又消失不见了。
　　现在的日子虽然空虚无助但是可以将就下去，傅春也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也许就可以这么一天天走下去。
　　我真的好想好好休息一下，就算真的如俞修文所说，傅春的嗓子还有得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豁出去，就像拼着全力照顾病重柳杨一般帮助傅春重新回到属于她的位置？

　　家明，如果你在身边，一切都不会那样的难吧。
　　你到底去了哪里？
　　傅家明，傅家明，傅家明。。。。。
　　我需要你，我想念你，我爱你啊，你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