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禁忌万夫莫敌》等到七月

15、哭

　　北方的秋天很短很短，几乎是一晃而过，时间一天天过去，冬天到了，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夏天从穿着单衣到披上外套，再到换上了外婆亲手织的毛衣和围巾。

　　习惯了安安静静地上课，习惯了周末去补习顺便做好吃的，习惯了每周去上社团的课，也习惯了校园里的一草一木，时光在平静中慢慢流淌。

　　楼振君打来电话说这周末他有点事，不用去补习的时候，夏天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他很忙，她是知道的。

　　学习不能落下，还得忙着跟着教授做科研，带着社团和一些企业单位的合作也在继续。

　　经常会听到左文提起，他又做了什么厉害的事情。虽然她依旧对这些东西并不明白，也知道，那一定是花费很多心血的。

　　要是她懂事一点，可能早就会拒绝继续跟他补习，不麻烦他耽搁他的时间了。

　　可看着楼振君从最开始惜字如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到现在已经能跟自己说挺多话也偶尔能商量点事儿了，她话到了嘴里，每每还是咽了回去，告诉自己：下次吧，下一次吧。

　　直到过了两天，接到了莫科的电话：“夏天，你能帮个忙吗？”

　　“怎么了？”

　　莫科的语气里有些焦急：“楼振君他这几天好像是发生什么事了，一直都没来上课，联系他他也只说自己在租的房子里没事不用担心，但是情绪听起来很不好的样子，我们也不敢去打扰他怕他发火。你能不能帮我们去看看他？”

　　夏天心神有点不稳，很快收敛了，点点头：“好的，谢谢你。”

　　挂了电话，准备出门的时候，想了想，又在宿舍楼下小卖部买了点面包和牛奶。

　　她始终记得，第一次看到他胃疼时的样子。那时候只是出于对老乡的担忧，现在想起来，却有点触目惊心。

　　如果是真的有什么事，心情不好一个人呆在屋里的话，她虽然在那边放了一些易保存的食材，估计他自己也不会去做来吃。

　　忍住心慌，她一路过去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各种不好的猜测，甩甩脑袋忽略这些，走路的速度也下意识地加快了一点。

　　到了门口，她先是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她敲门的力气又大了一点。

　　“咚咚咚”

　　正要忍不住敲第三次时，屋里终于传来声音：“谁呀？不是说了别过来烦我吗？”

　　夏天心惊了一下，有点酸涩：“是我，夏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楼振君平时如何冷淡如何惜字如金，都是冷冷的彬彬有礼，而不是现在这样带着压抑着的不耐和愤怒。

　　里面的人似乎是愣了一下，说道：“你走吧，下周再来补课。我有点了事儿。”

　　如果是以前的夏天，根本不敢跟他争，可能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乖乖地就走了。

　　但是现在，补了这么多次课，两人很熟了，她清楚地知道他就是个纸老虎，对她也多有容忍，也就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习惯蹬鼻子上脸：“我不走，要么你开门，要么我就在外面一直敲。”

　　见里面不说话了，又示弱道：“学长，我拎了好多东西呢，好重啊。你让我先进去把东西放下好不好？手好疼，勒得慌。”

　　里面终于慢慢传来了响声，开了门。

　　楼振君出现在门内，面色苍白，神情憔悴，眼神疲惫，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夏天又不傻，好不容易才哄他打开门，趁他没说完，就推开他，拎着东西冲到里面。

　　谁知道，她只是轻轻一推，对方就退了两步，有点站不稳的样子。

　　她心里一痛，连忙把他扶住了，顺手拉上门，把人扶到沙发上：“你没事儿吧？多少天没吃饭了？来来来，算了，别说话，先吃点东西，吃完东西咱们再说。”

　　楼振君胃里也绞着疼得狠，在她的目光下，只好慢慢开始吃她带来的东西。

　　看着他吃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少，但空腹久了不能吃太多她还是知道的，也就没再逼他：“好吧，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他微微一顿，有些失神地低头看着桌子，没有说话。

　　他不想说的，谁逼都没用，夏天也是知道。

　　只是，看着他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心里阵阵难受，眼睛也忍不住有点酸酸的，有点哽咽：“天都已经有点黑了，屋里也看不太清了，你怎么不开灯？你这几天在屋里一直没开灯？”

　　对方依旧低着头，神情恍惚，没有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个样子，夏天也觉得自己心里被一把手揪着一样疼。

　　明明习惯了坚定又冷淡的他，习惯了作为大家的高高在上的男神的他，习惯气场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他。

　　哪怕最开始也是在这个屋子里看见的憔悴也只是身体上的，他的眼神依旧那么明亮又锐利。

　　可是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失魂落魄的他，整个人写满了疲惫，心气儿也没了一样，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倒下。

　　初到陌生的大城市，她其实特别特别慌。还好有他一直照顾着她，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一直是很可靠的，给了她很多帮助。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其实对他是有一点点雏鸟情结还有很多很多的感激和亏欠的。

　　可是现在，这个对她来说就像一座山可靠一样的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承受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伤害，仿佛马上就要倒下。

　　她有事时，他总能及时地出现，一次次帮助她。可现在他有事了，她却只能在旁边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连帮他分担人家都不要。

　　他那么坚强的人，不管怎么样，都好像把自己所有的情绪和心思都埋在一团黑雾里的人，现在身上的悲伤和失落都快要溢了出来。

　　他该有多难受呢？怎么才能把他逼到这个样子呢？她的心在一抽一抽的，疼得不得了。

　　越想越难过，越来越钻牛角尖，眼前渐渐模糊了，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你到底怎么了嘛？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不要憋着，想哭就哭嘛 。你这样......我也好想哭？”

　　开始还是小声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眼泪越来越多，开始肆无忌惮地哭起来。

　　本来发着呆的楼振君被她的哭声吓醒了，抬起头来，有点慌地安慰：“我没事啊，你别哭啊。”手忙脚乱地递纸。

　　夏天一边哭一边说：“我......我觉得你很难受。我也很难受。我还帮不了你。我......我对不起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说的乱七八糟的。

　　可是，楼振君竟出乎意料地听懂了，整个人还是很疲惫，原本空洞的眼神里，却慢慢地添上了一抹温柔，艰难地抬手，像很早以前就想做的那样，摸摸她的头：“没关系的，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夏天还在拼命地哭着。

　　悲伤又无能为力的哭声，听在他的耳朵里，自己的情绪也仿佛在这样的哭泣里跟着她的眼泪一起宣泄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她是在帮他哭。

　　虽然很傻，可是也真的，特别温暖。

　　他抚摸着她的背脊安抚着，夏天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地向他靠近，最后几乎是要埋到他的怀里，把所有眼泪鼻涕都蹭到他身上。

　　这一瞬间，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个有点黑暗的屋子，以及屋子里的两个人。外面的世界，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眨了眨眼，慢慢地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之所以提前来，是因为有了一个想法，想做一个项目。初步的文章交上去，被老师否了，说太天真。”

　　有点苍凉地笑了一下：“前几天，他带着另一个小组做的文章在S刊发表了。我从没打听过那个组的内容，可是那个发表的文章，最核心的idea，却很眼熟。”

　　“他找到我，跟我说，他很需要这个文章。他刚刚回国，这个年纪，正是出成绩地时候......”

　　后面的话，已经不用再说了。

　　夏天的脑子里面，回想着刚来时左文跟自己说过的话。

　　“据说他高三时成绩本来可以去清北的，结果被一个国外回来的青千，曾经黑客界的大佬收到门下，所以直接追随老师来了这里......”

　　对本专业的热爱，对老师的仰慕，让他放弃了更好的选择。

　　然而回报他的，却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