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241、真相突临（一） 以爱为名，

　　陆皓很尴尬，前所未有的尴尬，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要和人谈论一个孩子，而且这个人还是即将成为自己的弟媳的欧阳，而谈论的话题是希望欧阳能接受这个孩子成为她和钟羽的孩子。
　　欧阳对云飞不了解，但她能想到应该就是那个曾经给她发过短信的人，陆皓也不想把太多的细节告诉欧阳，想来小羽也不希望欧阳知道他曾经离死亡就差一步，也不会想让欧阳发现他曾经把她托付给了他。
　　为了小羽的安全，云飞选择留在了那里，而安儿的母亲也在一场意外中离世了……这些就足以让欧阳震动了，她的钟羽拼死都要离开的地方，云飞却放弃了离开的机会，甚至放弃了顾养女儿的权力，聪慧如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云飞和钟羽之间那种特殊的情义？！

　　或许是爱屋及乌吧，欧阳对这个目前还只是在视频中见过的小女孩满是怜惜和疼爱，很想现在就能亲手抱抱她，亲亲她。
　　“对不起，欧阳，原本不应该在你们准备结婚的时候和你说这些的，这事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陆皓感觉自己背上的汗都出来了，虽然自己不能换位思考，但是个女孩子都不会想着还未结婚就养个别人的孩子吧？“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就当我今天没有说过，我自己非常愿意做安儿的父亲，我很喜欢她。”
　　“可没人比钟羽更适合了，不是吗？”
　　“欧阳，你……”陆皓不得不说眼前的女子一次又一次地给了他意外，“你真的不介意？”
　　“如果这时候我会介意，那我应该就不配去爱他了，”欧阳慢慢地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陆皓，“谢谢你，陆皓，能这样信任我。这是我爱钟羽最好的方式，我会和钟羽好好地爱安儿的，这也是我欠云飞的，没有他，钟羽不可能回到我的身边，我愿意做安儿的妈妈。”

　　“欧阳，云飞说过一句话，情义这个东西是算不清楚的，他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忘记欠这个字，因为你回来了，我才敢有这样的想法，”陆皓很坦诚地看着欧阳，“小羽的确接受了自己的过去，但是云飞这件事我真的没有把握，他们俩之间曾经经历过的事是我们不能想象的，坦白讲这个想法一直在我脑海里转，从来没有一件事会让我如此纠结，说出真相是必须的，但是真相之后的后果我们能否承担？如果今天你说介意，我或许反而会松了一口气。”

　　“我懂，可是陆皓，这也不应该是由你一个人来承担的，我们谁做安儿的父母都会好好爱她，可是由钟羽来做，意义却不同，”欧阳眼神清澈透亮，“只有他接受了安儿，才能代表他是真的接受了过去，将来他和云飞才会有相见的时候。”
　　“是，在云飞心中，他一定是更希望小羽能代替他回应安儿的‘爸爸’，可是我希望能由你来决定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或许等你们结婚后？另外这事你需要和你的母亲先沟通一下吧？”

　　“我母亲那不需要，这是我和钟羽的生活，”欧阳略沉吟了下，“陆皓，对于钟羽而言，任何时候告诉他都是一个冲击，可我觉得越早让他接受应该是对他对安儿都是最好的，如果等安儿再大一些，来接受我们做她的父母就会有些困难了，而且钟羽会觉得自己亏欠云飞的更多。除非我们能瞒他一辈子，可我们谁都不忍心这么做，不是吗？”
　　“欧阳，我希望你也再考虑清楚，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介意什么？安儿不是我亲生的？”欧阳怜爱地看着手机中安儿的照片，“陆皓，或许以前我会在意，可是现在真的不会，就因为当年上一辈自私的爱才让我们这么多人跟着经历了足以让人崩溃的痛苦，安儿不会是第二个小羽，绝不！既然我们改变不了云飞的命运，那就努力做好自己能够做的事，我相信钟羽也会这么想的，好好地爱安儿就是他能为云飞做得最好的事。”

　　“欧阳，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谢谢！”
　　“陆皓，你却是一直让我意外着，”欧阳感念地看着陆皓，“你找回了钟羽也等于帮我找回了我自己，谢谢你，陆皓。一直以来我都很想对你说声谢谢！”
　　陆皓愣了一下，而后释然地笑了，“祝我们从此不再迷路，天下太平！也愿我们之间能够少说‘谢谢’和‘对不起’！”
　　“好，祝我们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幸福，永远不再迷失自己！”欧阳也举起咖啡杯碰了一下陆皓手中的杯子，两人相视一笑，很多东西埋在心中才是最美好的。
　　欧阳的手指轻点，视频中的安儿也在咯咯地笑着，似乎也在期待自己未来的新生活。

　　午后的恒隆广场，人并不多，有些店铺中也就三两个顾客，营业员们也只是合着双手谦恭地站在一旁任由客人在店内闲逛，这种档次的商店是不适合紧盯式销售的，外界有传过恒隆广场的营业员眼神之毒可媲美警察，她们能迅速从一个人的穿着和谈吐包括身边女伴的样貌年龄确定你究竟是金主、暴发户还是坐办公室给人打工只是来Window shopping的。
　　这样的购物环境会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理落差，但不可否认也能满足相当一部分的虚荣心，关键是这里的确也是名牌云集，很多高端的私人定制你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更重要的一点是安澜集团的总部就在这！

　　所以看见钟羽带着笑意从珠宝定制专柜走出就一点都不意外了，他亲手设计了一个钻戒，今天是来确定最后的稿样的，他要给欧阳一个惊喜，独一无二的求婚戒指，这秘密除了自己也就只有陆皓知道了，还因此被哥哥取笑将来一定是怕老婆没下限的那种。
　　“怕就怕了，有的怕也是幸福！”听到弟弟如此没骨气同时秀恩爱的回答，陆皓当场做鄙视状，并愤愤不平地丢下弟弟一个人无下限地去做妻管严了。
　　钟羽走着路想到这，忍不住笑了，现在的快乐真的满溢出来了，常常会一个人偷乐。
　　下去的电梯就在转角，一看表，是该赶回去了，下午还有个会议要开，钟羽加快脚步紧走了几步，并未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转角处跑了出来。

　　陆安澜慢慢地适应了退休生活，当然他也不全是甩手掌柜，私下里和老朋友聚会也是为儿子打通关节的重要活动。
　　或许是一种习惯，再加上今天夫人郁霞正好要去商场办点事，于是陆安澜就约了老友在恒隆附近的茶庄见面，去之前先让司机把夫人送到了商场，等他结束后再来接。
　　原本只是一个闲适的下午茶，陆安澜做梦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工作日的午后，会让钟羽在偌大的商场中撞见安儿，这不得不说又是命运的安排和考验了。
　　摇摇摆摆的安儿一头撞上了正快步赶电梯的钟羽。

　　钟羽就觉得腿上一震，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已跌坐在了地上，小嘴正一撇一撇地想哭，大眼睛中已快速地含上了泪水，钟羽忙蹲下身抱起小女孩，柔声安慰道：
　　“不哭、不哭，摔疼了吗？摔在哪了？让叔叔看看，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张嘴“啊”地哭喊了一声就刹住了车，短促的哭喊让她倒抽了口气，圆滚滚软软的小身体在钟羽的怀中抽了一下，眼泪都还没来得及从眼中掉下来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先打量起这个抱起她的人。

　　钟羽差点被这小丫头趣稚的举动给逗乐了，忍着笑意又问了句，“小姑娘，你爸爸妈妈呢？”
　　“奶奶、奶奶……”安儿在钟羽的怀中颠着身子嘟囔着。
　　“你是和奶奶一起来的？那奶奶在哪？”钟羽四下看了一下，边上没有看着像奶奶的人。
　　小丫头趴在钟羽的怀中也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奶奶，然后猛地又看了眼抱着她的人，不认识！
　　“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两条小胖腿不停地踢蹬着，口中还趁着哭喊的空档含糊地叫着“奶、奶奶……”

　　安静的商场中突然有了这动静，周围的人立即看了过来，有几位营业员也忍不住跑到门口朝这里张望，钟羽有点狼狈，不敢用力抱怕弄疼她，又不敢松手，这小丫头的腿劲还不小，生怕自己没抱紧小女孩从怀里掉下去。
　　“乖，不哭，不哭了，叔叔带你去找奶奶，好不好？告诉叔叔，奶奶在哪里？”
　　小丫头大概是一直没看见奶奶，搂着钟羽的脖子继续放肆地哭闹着，叫得钟羽莫名的有些心疼，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也总是不停地找外婆。

　　“乖，不哭了，叔叔给你买糖吃好吗？”这个奶奶还真是不靠谱，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四处走动？
　　“呃……”安儿的哭喊突然被按了个暂停键，抽噎着盯着这个陌生的叔叔，买糖？买糖！大眼睛中的泪水亮晶晶的，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地……钟羽实在忍不住了，在这小家伙的脸上亲了一口，太好玩了。

　　郁霞都急哭了，保姆更是吓得不知所措，今天郁霞是来帮陆安澜来取定制的西装，然后就去儿保给安儿打疫苗。可就在自己检查西装的时候，保姆却因为接了个电话一时疏忽，没留神在沙发上爬来爬去的安儿溜出去专柜，也巧，边上就是电梯正好打开，好奇的安儿跟着两个等电梯的大人就跑了进去，等保姆电话打完沙发上哪里还有人影？
　　郁霞当时就懵了，这么个小孩子，万一给坏人顺手抱走了怎么办？
　　专柜附近都找遍了，没人，正在附近和朋友喝茶的陆安澜接到了郁霞哭诉的电话，吓一跳，赶紧吩咐司机备车赶往商场，同时在电话中让郁霞立即去找商场的总台，广播找人。

　　而此刻钟羽正抱着安儿在楼上四处找着小丫头口中不停叫着的‘奶奶’。
　　安儿手里拿着钟羽刚买的棒棒糖，可糖果代替不了奶奶，舔了一会糖果后安儿又开始哭闹起来，有些哭累的她可怜兮兮地趴在钟羽的肩膀上抽噎着，泪珠儿挂着长睫毛上，让人说不出的怜爱。
　　不知为何钟羽总觉得这小女孩有点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为此钟羽也不停地打量着安儿，可一时半会还真对不上号。
　　抱着小丫头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有人找孩子，一想不行，钟羽决定去找商场服务中心，广播找人，说不定大人购物太专注了，把孩子给忘了也说不定。

　　前面就是服务中心了，钟羽的脚步却被广播里的声音给定住了，仔细听着广播正在播报的寻人启事。
　　“有一位陆云安小朋友刚刚在二楼走失，穿着一套粉红色的毛衣裙，外面还有件天蓝色的外套，头发微卷是个一岁半的小姑娘，请见到的人立即和总服务联系，她的奶奶非常着急，谢谢大家。”
　　陆云安？钟羽忍不住又仔细地看了眼怀里的小丫头，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可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么小的孩子啊。
　　“你听，广播里在找你，你马上就可以见到奶奶了，不哭了，不哭了。”钟羽温柔地替安儿抹去了泪珠儿，抱着她快步走进了服务中心，正急得团团转的郁霞一眼看见了安儿，也没有仔细看是谁抱进来的，冲上去就抱着安儿一阵亲，惊魂未定不停地说道：
　　“吓死奶奶了，安儿，你吓死奶奶了，你跑哪里去了”

　　钟羽却懵了，这小丫头是陆家的？叫郁霞奶奶，难道是陆皓的孩子？可是不可能啊，陆皓都没有结婚，如果他有孩子自己怎么会不知道？陆云安……陆云安……云安？云安儿……不！不会的！这不可能！云飞带着安儿去过新生活了，怎么会在这里？安儿怎么会是郁霞的孙女？！
　　“谢谢、谢……”郁霞这才想起要感谢送孩子回来的人，“是你？”郁霞也呆了，怎么会是他？
　　钟羽怔怔地看着已经躲进郁霞怀中的安儿，“她、她是谁？”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由得轻颤，不会的，一定不是的！

　　郁霞一愣，她并不愿让人知道陆皓收养了孩子，略皱了皱眉道：“她是我孙女，你问这个干吗？”
　　“陆皓有孩子？”钟羽的声音已经不对劲了，郁霞抱着安儿往后退了一步，不耐烦道：
　　“关你什么事？今天谢谢你了。”
　　“告诉我，这孩子究竟是谁的？”这不是云飞的孩子！快告诉我，这不是云飞和乔安的孩子！！
　　可她的眼睛是淡淡的褐色，那是乔安的眼睛，钟羽的手心都是汗，云飞去哪了？是他来上海了，所以安儿才和郁霞在一起？是吗？是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和你有关系吗？”郁霞不满地看着钟羽，即使现在，郁霞也并不愿和钟羽有过多的牵扯。
　　“告诉我，这孩子究竟是谁的？！”云飞，你够狠！哥，你也够狠！你们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钟羽的脑子嗡嗡作响，再抗拒也无法抵御内心真实的答案，安儿在这，而云飞和陆皓联合起来一起撒了谎，而自己却相信了！
　　郁霞看见钟羽的脸色都变了，不由得也有些慌了，忙抱着安儿又往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着神情有点可怕的钟羽。
　　所有人都担心钟羽不能接受云飞的牺牲付出，可是真正让钟羽无法接受的却是遗弃，对于早就无数次经历生死的他们，其实谁留下都只是一种结局而已，并没有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但遗弃却不行，这是钟羽真正的梦魇！因为只有他懂这种不论是出于何种理由被父母遗弃的痛和绝望！可现在却是比他当年更弱小的安儿失去父母，而且是因为他!
　　过往他心灵上所承受的一切难道要在安儿身上重演吗？！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要将真相告诉钟羽，可偏偏就在此时真相自己跑到了钟羽的面前，猝不及防地给了他最大的冲击！
　　以爱为名，有时带给你的却是无法弥补的伤害和遗憾！没有对错，只是选择了各自爱的方式，有时会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