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222、变数（三） 这哪里是欲

　　陆皓淡然地坐在波耶先生的对面，钟羽向波耶公司的各位董事做着安澜公司的介绍和PPT演示，有些内容上次已经展示给波耶先生看过，有一些是新添加进去的，会议室里只有钟羽的声音和投影设备发出的轻微响动。
　　半个小时后介绍完毕，董事们手中都有一份资料，这是陆皓临行前就发给了保罗，安澜集团未来合作规划。

　　五年的规划期，第一第二年是销售合作为主，建立研发中心为辅，第三年开始逐步非关键技术本土化，零配件逐步实行本土采购降低生产成本，第四年逐步实现产品转型，由设备进口逐步转向核心技术进口，硬件实行本土化，第五年转型设备的市场成熟期及继续合作的商谈期。在这五年期间，安澜集团协助波耶公司完成在中国内地的所有知识产权保护的相关事宜，并有义务配合波耶公司维权。

　　这份计划相对于天狼科技，稳健但效益不如天狼科技来得直接快捷。
　　会议室里一阵讨论声，钟羽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花点时间学一些德语的，应该不难。
　　看到弟弟脸上的神情，陆皓猜到了七八分，忍不住俯身过去低声说道：
　　“学德语不如学西班牙语，起码可以走遍南美不用发愁。”
　　钟羽吃惊地看着陆皓，陆皓得意地笑了，
　　“我猜对了吗？”
　　钟羽也乐了，“你快成半仙了。”

　　“相不相信，现在对面一定有人在想如果学点中文就好了。”陆皓狡黠地冲着弟弟眨了眨眼，钟羽一愣笑得更放松了，
　　“哥，这也是心理战？”
　　“哪来的那么多心理战，这是对等。在一个谈判桌上双方既然选定了用英语交流，就不应该用自己的母语，虽然这在谈判中很常见。不过这说明一点，对方准备的不够充分，所以需要临时再来讨论，我们的资料早就发给他们了，这个场景有没有熟悉感？”陆皓眼中带着笑意看着弟弟，钟羽愣了一下，恍然道：
　　“越南？”
　　“对，欲擒故纵，你还记得吗？”
　　“记得。哥，你是想……？”

　　波耶先生的注意力早就被这对兄弟给吸引住了，这个时候居然两人可以这么轻松的聊天，难道是不清楚天狼科技对他们的威胁吗？不应该，Leo不会如此大意，他这样轻松是代表胸有成竹？
　　“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对方真的是想让我们和天狼科技先拼个你死我活，安澜集团不趟这浑水，快速撤离，无非咱俩让别人误会成‘菜鸟’。”说到这，陆皓忍不住又乐了，钟羽小声道：
　　“我是你不是，没人相信你是‘菜鸟’。哥，你觉得咱们这样在人家的会议室里交谈，真的好吗？”已经感觉到了一些注视目光的钟羽有点不自在了，陆皓轻松道：

　　“我倒真希望有人懂中文，听到了起码不用我们再重复了。”说完陆皓坐直身体，再次看着对面的波耶先生，会议室里的讨论渐渐地平息了。
　　“Leo，贵公司的计划做得很长远，也非常出色，我们对此深表感谢，也抱有极大的兴趣，我很想听听你对这个计划的成本效益的预测和分析。”波耶先生提出了所有投资人都关心的问题，陆皓清了清嗓音，
　　“首先很感谢在座各位能耐心地听完我们的介绍，在我回答波耶先生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解释一下为何这次我并没有带整个商务谈判团队出来，是因为在我看来这已经是一场不对等的谈判了。我们还能坐在这里进行交流的原因，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们尊重波耶公司也尊重我们自己，”陆皓说着扫了一眼对面，保罗有些尴尬地避开了，“商业上竞争很正常，和多家公司同时谈合作也很正常，但是作为第一家踏进波耶公司大门的安澜集团，在一个月前就接到了贵公司的正式邀请，当时通知我们的是以合作为前提的我们双方进行的商务谈判，我们集团上下都非常重视，花了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做准备，而且也按照贵公司的要求提前了十天将商谈的草案发了过来。可是不瞒诸位，在临行前我犹豫了，甚至想放弃此行，知道为什么吗？贵公司接受了新的一家公司的方案，却始终没有告知安澜集团，这次原本安排给安澜集团的会议做了调整，我想请问一下这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陆皓突然变得咄咄逼人，波耶先生愣了一下，保罗赶紧打圆场道：
　　“Leo，你别误会，这是我的疏忽，的确也是事出突然，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两家探讨合作计划。”

　　“对不起，各位，我想今天的会议可以结束了。安澜集团的诚意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展示和表明，我和我们集团的副总再次前来已经很好的表明了安澜集团的态度。尊重和信任是双方的，合作的规划我们已经按照原计划提交了，至于贵公司要进行多家比较，我们欢迎也理解，换做安澜集团，同样也会非常慎重地挑选合作伙伴。波耶先生刚才问到的成本效益的预测和分析，我希望能在一个更有诚意的场合向各位提交。谢谢！”说完陆皓就合起来面前的笔记本，坦然地听着会议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的议论声。
　　这哪里是欲擒故纵，简直是反客为主。钟羽一旁不由得暗自嘀咕，这要是‘菜鸟’，自己大概还未出壳。

　　下午艾瑞克有些奇怪地感觉到会议室里的董事们似乎都有点心不在焉，中途休息的时候向保罗打听，才知道安澜集团的陆皓上午来了这么一出，别说董事们了，就连父亲波耶先生都被弄得蒙了，整个中午工作餐的时候，董事们都在讨论安澜集团这么做的含义，是否意味着主动放弃合作？

　　艾瑞克暗暗吃惊，看来自己低估了这个陆皓。这招以退为进反而让所有的焦点都关注到了安澜集团身上，天狼科技原本就是后来硬插进来的，即便是从感情的角度而言，安澜集团和Leo这两个名字在波耶公司的存在感也要远远高于自己。
　　这种不亮底牌的做法也是为了后面主动，安澜集团如果在上午就将最核心的成本效益分析给展示出来，那真的只能被动等着波耶公司在随后的天狼科技和自己的方案中挑选了，甚至都有可能没有第二轮谈判的过程。艾瑞克意识到自己遇到劲敌了，陆皓这一招给波耶公司留了一个大悬念，在听完天狼科技的方案后势必会回头再去和安澜集团谈。

　　一个下午陆皓都很悠闲，躺在靠窗的沙发上，任由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照着自己，手中拿着一本英文版的《国家地理》杂志翻看着，偶尔请弟弟帮忙倒杯水，好像他这次是来度假的。
　　钟羽倒是一个下午在研究天狼科技，恶补！陆皓见了也不说好坏，反正已经逼到这个份上了，很多事是需要靠些运气成分的。

　　艾瑞克把陆皓想复杂了，这次陆皓还真的是因为不想被波耶公司利用，才如此强硬，说到底这样的谈判方式很可能当场就崩了。至于后面引发的一些微妙变化，还真是出乎陆皓的意料。
　　最近心中有些迷茫的陆皓很难得地选择了一种近乎自杀方式的谈判，却没料到有了种无欲则刚的好效果，不在乎的态度反而让波耶公司变得患得患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