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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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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一下!”
随着一句带着笑意的招呼,来人在柜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趴在上面打瞌睡的店员猛地惊醒过来,有些呆滞地左右看了看,突然反应过来,起身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泽之国温泉虽然有名,交通却很不便,平日慕名而来的外国客人都不会选择冬季远途跋涉,所以虽然是泡温泉的好时候,现在这里却正值淡季。小林在厅堂里看了大半天一个客人也没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站在他眼前的是个神色和气的年轻客人,走远途的打扮,提着行囊,背后挂着斗笠。虽然风尘仆仆,脸上懒散的笑容却让人一看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此时微微的笑谑似乎是觉得他刚刚偷懒打瞌睡很是有趣。
小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呃,客人是要住宿吗?”
年轻客人侧了侧身,向后示意了一下:“两个人,要单独的院子。”
小林这才注意到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门边提供给客人休息等候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差不多的打扮,戴着斗笠看不到脸,很是安静地坐着,对这边的交涉似乎也不关心。
小林打开登记本,问道:“客人贵姓?”
“姓奈良。”
“您是从……”
“从土之国来的……啊,等一下,一个房间的院子就行了。”
小林停笔怔了一下,看了看两个人,再次确认道:“其实现在的季节,两种的价格相差并不多,呃,其实算成一样也不是不可以。您确定只要一间就够了吗?”
年轻客人微笑着谢过他的好心,仍然摇头道:“一间就可以了,我哥哥眼睛不大方便,住在一起也好照应。”
“……啊,真是抱歉,我失言了。”难怪那个人进到室内也一直没有摘下斗笠,小林有些过意不去,更加利落地做好了登记,把钥匙拿给他,唤来侍者引他们到后面去。
年轻的客人向他道了谢,走到门口,弯身在兄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位哥哥就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他往里走去。
小林在旅馆里工作了很多年,坐在这里没有事也会猜测来往客人的身份。那个笑容和气的年轻人虽然带着一股懒懒散散的味道,说话举动却都很有礼貌。被他小心照顾的哥哥,虽然看不到容貌,斗笠下露出的下颌和颈项却是白皙如雪,缓慢的步履从容不迫,行走间垂到腰部的长发几乎是纹丝不动。这对兄弟一定有着很好的家境,有什么非办不可的事,让他们忍受盲眼的不便走远路到这里来?
两位客人自然不知道留在柜台后面的小林想些什么,他们跟着引路的侍者进了位于西侧独立的院子——登记的人很体贴地为他们选择了这个安静又离大门不会很远的地方。煎茶很快送了上来,简单介绍过院子里的各种设施和三餐送上来的时间,侍者也退了出去。
客气的道了谢,隔着门扇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奈良鹿丸绕过绘着仙鹤的屏风走进里面的房间。面向温泉池的纸门敞开着,袅袅雾气以舒缓的姿态氤氲浮动,让人立刻感受到冬日温泉旅馆十分闲逸舒适的氛围。
端坐在桌边的人已经摘下斗笠,正轻轻啜着茶,见他进来,抬起头微微一笑:“你说火影大人会不会派只蛞蝓追过来咬你两口以泄愤?”
* * *
“他不是前天就回来了吗?怎么会不在?”
纲手从一叠外事情报常例总结中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听到“叫日向宁次过来一下”的吩咐,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十分自然地回答“日向队长不在村中”的部下。
然而静音眨眨眼睛,也同样诧异:“他前天是回来了,昨天不是又出去了吗?”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静音眨着眼睛看她,终于长长叹了口气:“纲手大人,您是不是忘记了昨天上午鹿丸君接受前往泽之国的任务时,您是怎么回答他的了?”
昨天?昨天……
“情报校正这种事什么时候也归我管了?”奈良鹿丸疑惑地看着她。
忍者的任务和日常生活都是充满警惕的,前者是不想在战斗中糊里糊涂丢掉性命,后者是不想在睡梦中糊里糊涂丢掉性命,所以重视情报是一个传承已久、深入骨髓的重要观念。
木叶的情报体系由三个部分组成:伏在各地的专职情报人员和线人的常规情况报告、正规军忍者在各种任务之后总结整理的所有见闻收获,还有就是暗部成员针对机密和忍者村战力变化的有目的性的刺探。
其中常规情况报告这一部分,因为都是观察一个固定环境,时间久了不免会因为麻木而产生一些不自觉的微小忽视和偏移。就像总盯着一条溪流,看得久了,稍微浑浊一点儿就很难注意到。所以每隔几个月到几年时间不等,都需要进行“情报校正”,由木叶专门派人巡查,确定是否有疏漏偏移。许多在两个月时发现弥补的疏漏是小意思,但要是过了两年才发现那就出大事了,所以这项工作虽然很少真出状况,却没有人敢忽视。
鹿丸也没想忽视,但是“常规工作和监察控制应该由两个互不干涉的部门分别负责”是常理,这种监察性质的工作,向来是由暗部执行,并向火影直接负责的吧?
“不是例行巡查,是调查。”
“调查也不归我管吧?泽之国是东北情报分属,不是有专门负责的人吗?”
“就因为负责不了,所以才上报请示。”
“……他们处理不了,我只在地图和报告书上看过泽之国的人又怎么处理得了?”
纲手从旁边拿过一张纸展示给他看:“这份情报传回来,按例有三个人分别进行批示,其他两个人批的都是‘已阅,归档’,只有你批的是‘着意关注桥梁道路修缮’。这些天你一直在顾问室,参谋室几个人讨论来讨论去,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既不敢就此收档,又不知道怎么下令,只好报到我这里来。”
鹿丸无言地看着那张纸上三行揭开封条的批示:“我怎么知道他们会这么批……”
“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你调查了。”
“可我怀疑什么他们不明白,火影大人您总是明白的吧?”
“我明白有什么用?得去调查的人自己知道要干什么。”
鹿丸终于忍无可忍,怒目而视:“可我已经两个月没有休假了!两个月!”还天天被两个超级严肃的老人家围着,连偷懒的机会都没有……
纲手一拍桌子:“必须得去!最多回来之后允许你回参谋室待一阵子。”参谋室就是你上班睡觉的地方以为我不知道?
鹿丸愤慨:“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雷之国忍者潜伏在那里,您不怕我就这么回不来了?”
火影大人怒道:“只让你确定怀疑属实回来立案,谁让你去跟敌人接触了?敢打草惊蛇就杀了你。”
两人斗鸡一样地互瞪,目光中蕴含着各种复杂地深意。
最终鹿丸先开口,推脱不成,起码要争取条件:“我没去过泽之国,要保证行动隐秘,申请相关专业暗部协助,一个小组。”
纲手怒目:“我哪儿那么多人手给你用?最多两个,任务改签B级。”
“什么?”这还价也还得太狠了吧?鹿丸咬牙道:“……那带什么人我要自己挑!”
火影大人爽快地一挥手:“轮值待命的名单参谋室有,你觉得谁合适自己挑。”
“……他把谁带走了?”
“当然是日向队长。”
纲手“砰”地一拍桌子:“你早就知道了还不提醒我?”
静音很无奈:“我也是晚上大门口的出入记录交上来才知道的啊。”
“知道登记,怎么不知道拦人?那让他们看大门有什么用?”
“鹿丸君带着参谋室的任务书和您用过火影大印的调令,手续非常完备。”
纲手怒不可遏地拍桌子:“一个B级任务用得着两个上忍?这种当也上,还有你,知道了怎么不派人去追?”
静音苦笑着道:“纲手大人,日向队长本月的战备等级是A,是可以在接到任务命令之后五分钟内出境外的啊。鹿丸君早有预谋的话,您真的觉得有人能在晚了七个小时之后把他们追回来吗?”
纲手咬牙切齿:“那个小狐狸……他胡闹,我不信日向宁次不知道,居然也这么纵着?”
基本上,日向宁次只会在他想上天摘月亮的时候给他搬梯子……静音默默地想着,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诚恳地道:“纲手大人,我觉得您以后也需要改变一下观念了……”
“哈?”纲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静音语重心长地道:“如今日向队长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连续执行境外任务,三个月在家的时间不到十天,您也得适当考虑一下家属的感受啊……”
尤其这位家属一旦忍不下去,可是会造成严重后果的人物啊。
* * *
悠扬的笛韵随着尾音飘散归于寂静,宁次移开口边的长笛,低头去看,鹿丸枕在他腿上早已经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头发散乱地铺了他满膝。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出来,将笛子放到一边,拿起一本乐谱静静翻看。
翻了两页又觉得不忿,是这人自己说要听笛子,听了没一会儿又睡着了,甚为可恶。见他睡得憨态可掬,想了想,悄悄放下左手把浴衣宽大的袖子蒙在了他的脸上。
身为忍者在村子外面自然没有睡死过去的道理,只是下意识感觉得到宁次的气息就在身边,才会如此放心高卧。鹿丸浅眠中觉得有什么东西阻碍呼吸,左右动了动没躲开,蹭得脸上痒痒的,在醒过来与继续睡之间挣扎了一会儿,不情愿地哼了几声,抬起手在鼻子上擦了擦。
宁次早见他在袖子下动来动去,知道他要醒了,便不动声色地把手往下移了移,搭在他肩膀上。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见他抹了抹脸,睁开了眼睛。
鹿丸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是情人恶作剧把自己弄醒的,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道:“……怎么不吹了?”
宁次专心看书不看他:“都把你吹睡着了,还吹什么?”
鹿丸埋在他衣襟里闷闷地笑,见他不理也不在意,随意扯过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把玩,没一会儿就顺着宽大的袖口摸到臂上。宁次也任由他赖在腿上躺着,只在他探得太深的时候拍了他一把,鹿丸笑着缩了回去,仍然抓着他的手不放。
宁次自幼练的就是指掌功夫,一双手修长匀称、柔韧有力。因为是查克拉运行最密集和精确的地方,细胞的活跃性远超常态,所以身上战斗伤痕虽然不少,这双每每与锋刃直接角力的手却是光洁无暇。不仅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未避免影响触力感应,指腹的茧都会被及时磨掉。时日一久,指尖的肌肤薄而坚韧,从外表上几乎完全看不出体术修炼的痕迹,着实赏心悦目。
而且温泉对皮肤确实很好,鹿丸对于他们能够成功地在这里偷闲感到万分愉悦,不怕死地在他袖子里摸个没完。
宁次天生肤色白皙,像这样非战斗任务中连最基本的易容药粉都不用的情况极少。当然,这也就是仗着少在这边活动,没什么人认得他,才敢戴顶斗笠就直入城池。当初为了昭示木叶与砂隐的联盟,他在战斗任务中从不易容,白衣长发,加上这一双眼睛,要多鲜明有多鲜明,行于风、土两国不到两年已是声名大震,俨然新起一代忍者中屈指可数的扎手人物。但这样纵容声势,本质毕竟是为了在恢复期加强盟约的震慑力,不得已而为之,对宁次个人而言,其实是承担了极大风险的。直接影响就是,他现在执行西北、西南方向境外任务,只要要求隐蔽,无论隐蔽等级多低,都得精心易容。
缩骨术耗乏筋骨,易容胶损伤皮肤,天长日久,鹿丸对于易容这种事的怨念已经积累到相当的程度。所以……泽之国这地方很不错啊,温泉又好,关键特别是没人认得他们,这样的任务不利用好来放松一下简直天理不容……
正在得意,脑门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眨眨眼睛,见宁次正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乐谱卷成个筒:“想什么呢?傻瓜一样。”
怒目之,这叫什么话?
宁次很不体谅他的心情,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困了就到里面睡去,别在这儿烦我。”
“我不困!”鹿丸重重地回答,坚决坚定地赖着不动。
抓回他的手,又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道:“宁次,手鞠有说过她羡慕你吗?”
“羡慕?”宁次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随即想起什么一样:“啊,羡慕我手快抢了她中意的情人?没有,她只说过挺庆幸的,幸好当初有三思而后行,不然可没我这样的耐性成天忍着你……”说着,神情充满了体谅和同情。
“什么乱七八糟!”鹿丸狠狠掐了他一把,这两人都背着自己说些什么东西啊?瞪起眼睛:“我说的是她以前来木叶那时候,跟我抱怨,说你怎么搁沙漠里都晒不黑。”
忍者都是从小开始寒冬酷暑地训练,没有因为太阳太毒就不出门的说法,那别说晒黑,晒伤都是常事。手鞠对此表示的最大不满就在于,明明大家一起出任务,都晒一样的太阳,回来不到十天,别人最多来得及由深褐色恢复到浅褐色,此人已经又跟一夏天没出过屋子一样了。这件事在砂隐的女孩子中引起极大愤慨,手鞠小姐的意见代表了广大少女的心声:“你说他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浪费不浪费?”
这是天生的吧,你跟我说有什么用?鹿丸摸着鼻子只能苦笑,目光频频往门口看:“那个,宁次他快回来了,真的快回来了……”
手鞠严重鄙视他这种没出息的行为:“话是我说的,又不是你说的,就算他听到能怎么样?就这点儿胆子……”
她这样坦然是有道理的,因为宁次听了也不信:“胡说,手鞠小姐哪会说这种话。”
“她当然不会跟你说!”
鹿丸咬牙切齿,怨念深重,手鞠只会欺负他,在宁次面前要多稳重有多稳重。啊,不止手鞠,井野也是,叫“宁次学长”的时候就是标准淑女状,这都是什么毛病?
“我说,”宁次打断他的怨念:“你不用先计划一下任务吗,奈良先生?”
“我们比任务书的预计早了能有两天,着什么急?”
“那是因为任务书上没预计你的队员是上忍。”
“是啊,幸好我趁那老太婆没反应过来就让她盖了印,不然这任务等级还得往下降。”
“降级?她根本不可能放我出来了吧。不过你让我来也帮不上忙,雷、水两国情报跟我那边走的不是一个体系。”
“我还不是也没来过这边?”鹿丸小声抱怨了一句,停了停,虽然确定没有人偷听,仍习惯性压低了声音,道:“今天先休息,明天我出去看一下,至于这里……就拜托学长了。”
宁次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发际,低沉的声音却是一样的肃然:“了解。”
* * *
敲门声很有分寸地响了几下。“客人方便吗?我来送水果。”
“请进来吧。”
外面的人轻轻拉开门走了进来,到桌边把盘子放下,退了两步却没有立刻出去。
“奈良先生昨晚住在这里感觉还合适吗?”
“啊,你是昨天那位……”
声音透出笑意:“先生听出来了?敝姓小林。”
宁次点了点头,忽然想了想:“小林,我记得这家店的店主应该就是……”
小林笑道:“是,我刚从父亲手中继承不久,奈良先生以前曾光顾过吗?”
“原来如此。是的,年幼的时候曾随先父一起来过,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宁次微微一笑,道:“多年前的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但父亲却的确盛赞过这里的温泉。”
小林愉快地道:“那可真是小店的荣幸!希望您这次来也不会失望才好。”
宁次笑了笑,起身从廊下走进来,坐到桌边。
小林见他将一支笛子放到桌上,不禁道:“昨日听到笛声,原来是先生吹奏的。”
宁次歉然道:“打扰到您了?真是抱歉,眼盲之后行动不遍,别无消遣,习惯了将笛子带在身边。”
“哪里哪里,只是路过时隐隐听到,怎么谈得上打扰?”见他说起来并不介意的样子,小林问道:“土之国离这里远得很呢,这样冷的天赶路很辛苦吧?”
宁次笑道:“我们是去云之国求医的,不赶时间,倒也不觉得辛苦。”
“诶?”
“小时候因为高烧失去视力,多年来医治无效,其实早就放弃了。先父以经商为业,常走远途,在这边和云之国都有许多相识的朋友,当初也曾向他们打听各地的名医。前不久云之国一位世交的长辈写信来,说是打听到一位大夫,一定要我过去试试。其实我自己是不抱什么希望了,但父亲去世两年来,这位长辈一直写信来关心我兄弟的情况,实不便拒绝,加上他也是……”说着无奈一笑。
小林也笑了起来,知道他自己这样不在意,那此行定是他弟弟坚持要去。“您弟弟很关心您呢。”
宁次微笑着点头:“我已经许久没有出过远门了,难得这次出来,顺便就绕了一点儿路,当作游玩了。”
“原来是这样。”小林有些惋惜:“可惜要不是天气冷,泽之国也是有可以四处走走的地方呢。”
“天气冷倒没什么……”宁次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已经熟络起来的旅店老板:“只是这几天来,道路很不好走,不太方便。”
“啊,是了,”小林想起来,道:“没错,今年这边的商道迟到现在还没有修整,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推迟到明年春暖了吗?”
“来路上听遇到的行商抱怨,说不仅坏掉的那条路没有修,南边许多路的磨损今年都没有及时处理,南北来回,几个月了还是原样,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随口问着,伸手去桌子上摸茶杯,小林连忙凑过去帮他倒了茶,放到他面前。宁次听着稍微放重的声音,道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
小林坐回原处,随口继续道:“这个我倒是听人说起过,前阵子从北边过来、要赶在下雪之前回家的商人提到了,似乎北边有几条路同时坏得厉害,整个秋天都在修,大概因为这个,南边就顾不上了吧。奇怪,路怎么会坏这么严重,一定是前几年都没有好好检查修补的缘故!”
“原来是这样,我们同行的商人说年年路税都交,今年忽然这样,还担心是不是大名要改变什么政策。”
小林笑道:“泽之国这样的小地方,能有什么政策可改呢?只要火之国和雷之国不打起来,我们这里就永远这个样子……不过这样也不错。”
宁次点了点头,转而用怀念的语气道:“我以前来的时候还在大名府邸旁边游览过,现在故地重游,可惜却看不到了。我还记得那房子好像不太大,但院落占地却广,外面数百米都没有旁的人家,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
“哎?您记得真清楚呢,那可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这几年陆续修葺,又种了许多花木,已经又变了很多了。”
宁次笑道:“哦,那穿深青色羽织的护卫武士,可还是像以前那样,远远就能看见在周围巡视吗?”
小林为他做出的回忆中孩童的形容大笑起来。
两人聊得越来越融洽,到鹿丸回来的时候,年纪还不太大的店主已经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模样,彻底忘了自己最初只是循例来问候一下客人住的可好。看到他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许久,连告打扰,在二人礼貌的挽留下满面笑容地离开了。
待他走远,鹿丸道:“怎么样?”
“如你所料,”宁次睁开眼睛,将谈话中有用的部分简单对他说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从火之国入境的那条河,桥也是今年入秋坏掉的,听说工匠都被调到了北边,入冬之前是来不及修了。”鹿丸不屑地哼了一声:“云忍都是傻瓜吗?他们先把自己北边的道路都铺设整顿好了再来阻隔南边,要行动的时候封锁渡船,谁都要头痛,这么着急是等着我们警觉吗?”
宁次道:“心里有鬼,不先阻断火之国这边的路怎么放心得下?路坏了来不及修也是常有,事实上的确只是小动作而已。要不是你多心去看了一眼地图,不也没人注意到吗?”
“这泽之国大名是疯了,我们跟云隐敌对多少年了,冲突隔三差五就有,要我说他最好就是什么都别掺和,坐等着两边先打出个所以然来。泽之国这哪边都吞不了的飞地,谁还能特意去砸了它不成?真是的,平白无故给人添麻烦……”明显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宁次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在地上平铺开,上面是几个炭笔草图。
“这是大名府邸的构造图,正面和俯视,守卫都标上了。有四个忍者,行动方式不是守卫,应该是云隐派来的,推断级别为中忍……”
鹿丸想,果然我就算带一个小队来也没有这样的效率。
“然后是具体第三层的平面图,这里应该是收藏机密文件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这个房间我看不全。”
“呃……”
宁次叹了口气:“不想被人注意就不要拿结界来藏东西啊,是够傻的。”
鹿丸按了按额头,道:“不,我想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消息会泄露得这么早,冬天情报打探和传输都不方便,是想借这个时期完成基本准备吧?……我是不是发现得太早了?”
虽然这种任务动用两个上忍的确是太小意思,鹿丸和宁次却都没有放松警惕的想法。仔细商量过所有行动细节,反复确认没有疏失,才正常地用了晚饭。入冬时分天黑得早,两人一直等到正常就寝时间过了两个小时之后才开始行动。
宁次将长发编起来,整齐地垂在左肩,鹿丸则在房间里布下幻术,让所有进入的人自然昏迷,等他们回来再判断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都换了墨蓝色的紧身忍者服,鞋子留在门外,用绑腿将布袜和裤腿束紧。带上手套和面罩,最后一次检查过所有忍具,宁次开了白眼,当先打开纸门,从温泉池上轻轻跃过。
泽之国没有忍者村,没有这个实力,同时从东北、西南两个方向威胁它的两大国也不会容许。所以守卫虽然严密,潜入这样一个大名府邸,对他们来说,还是很轻松的。宁次在前面引路,时而停下来将观察的情况告诉鹿丸,鹿丸只是点头示意收到。侦测是宁次的专长,就眼下这个潜入对象,完全是大材小用。
而且宁次在这种类似单人任务中的行动方式,有些是违背忍者一般规则的,比如进入的路线常人决不会如此随机,也不会停留在一些并不足够隐蔽的地方观察等待。但在白眼的广阔视域和洞察力的保障下,这种就常理而言并不谨慎的潜入方式反而变得安全和高效。所以鹿丸没有反对,严格地跟随着他的行动,并把精力都用在对比周围环境和事先两人的勘察结果上。
快速搜查过几个办公地点,两人尽可能少触碰各种物品,不留下任何潜入的痕迹。最后停在宁次特别点出的三楼有结界的房间门外。
“就是这里吗?”
“嗯。”
“里面都有什么?”
“其它都普通,只有一个柜子用了结界,里面是什么不知道。”
宁次在旁边警戒,鹿丸仔细检查了房间的门和墙壁:“里面有忍术布置,潜入或撬锁都会惊动这里的人。”
“那还继续探下去吗?”
木叶和云隐年年明争暗斗,关系从来没好过,云隐私下里做这种动作虽然可恶却实在平常。而且既然被发觉了,五代火影严令不能打草惊蛇,肯定也有借机反打的意思。他们这次的任务只是确认一下怀疑属实,至此已经毫无疑问,如果深入探查会惊动敌人的话,立刻终止才是上策。
鹿丸考虑了一下,看着紧闭的房门,终究还是决定做一下最后确认。从忍具包里拿出一个半球形的小电筒,是特制的忍具,打开来光线就笼在碗口大的范围内。左手掌心含着电筒照向门缝,后手平立在光柱前,单手结印,手掌的影子如藤蔓一样从门缝钻了进去,蜿蜒着贴地而行。
“再往前……停一下!从这里北偏西三十二度七分,向前1.36米,小心一点儿。”
鹿丸闭着眼睛,影子精确地停在结界表面,重新化作手掌的形状,慢慢贴到结界上。
良久,睁开眼睛:“你说那四个人只是中忍?”
宁次看着他。
“这结界是用查克拉形成的物理屏障,并以此为依托,里面布有幻术,而且……两者的查克拉属性看来还不一样呢。”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这样高等级的隐蔽术不是中忍能够施展的,也就是说,不是在这里的四个云忍布置的……
“能试着看透一下吗?”
宁次微微皱起眉:“我试试。”盘膝坐下,闭目开始结印。
将洞察的能力发挥到最大,专注地捕捉结界里查克拉的流动规律,手上的印接连换了几个:“你能确定里面幻术的查克拉属性是什么吗?”
“我也只是感觉,结界本身的雷属性里仿佛有少许水属性渗透,应该是里面幻术属性不同的缘故。”
宁次不断调整着,忽然一停:“看到了。”
他只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可以了,你把术收起来吧。”
鹿丸不明所以,将影子收了回来,关掉电筒:“怎么了?里面是什么?”
“看来云隐把这里当作隐蔽的情报转移点,不是一天两天了。”
“里面是……?”
“啊,一部分是水之国的,另一部分看来不乏火之国的信息。”还真是意外的收获!
果然云隐也不是那么无能,泽之国为云隐、木叶双方目光关注之处,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两国忍者在这里出现都十分寻常,避开泽之国官府的战斗也时有发生。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他们居然将情报联络点直接设在两国因为各自存意拉拢,而保持着一定程度尊重的大名府上。这可真是灯下之黑了!
虽然两人都不是主管东北事务的,但一个居中关注各国情态动向,一个独身创建外事情报网,对这种摆明了瞧不起火之国情报同行的做法,都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
“怎么办?”
“火影大人不让立刻行动,任务只能到此为止了。”但这个意外所得,确实难得得很……鹿丸为难的皱了皱眉毛,问道:“你这样看能记下多少?”
宁次有些恼火地道:“我就看了一眼,能记住什么?”
“呃?”
鹿丸不知道他怨气从何而来,但随即就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结印。有刚才的调整试验,这次便很熟悉了,结完印不动,闭着眼睛说了一句:“拿纸,准备记录,一共十四卷。”
鹿丸差点儿一跤栽到地上:“他们究竟放了多少东西在里面?”
宁次恨恨道:“拜他们所赐,今天回去,我真得当两天瞎子了!”
“喂,你别太勉强,现在不能动手,大不了下次再说。”
“谁知道这些东西还能在这儿留几天?”那可是结界,宁次自己也是万分不情愿,顿了顿,仍然怀着希望问了一句:“真的不能动手吗?这种结界我来的话,也就是一掌的事。”
鹿丸按着额头低喃:“那老太婆说,打草惊蛇就杀了我……”
宁次噎了一下,终于自暴自弃地睁开眼睛:“白眼!……那还是我来吧。一会儿要是查克拉用过度你负责背我回去。火之国的,我先挑数据说了!”
“没问题我抱你回去。我说知道的就不用读了,直接往下跳。”
大部分情报宁次只说具体数据,事件的前因后果略提几句,就被推出大概的鹿丸打断。但即便是这样,宁次收起白眼的时候整个人也是一晕,调整了半天才让查克拉平和下来。鹿丸扶住他的时候,隔着手套在他头上擦了擦,才发现面罩已经完全湿透了。
像进来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出府邸,回到旅馆,先后从院墙跳了进去,拉开房门,没人来过,解开幻术,脱掉忍者服。宁次眼睛用得太狠,从回到这里就闭上休养,不敢再睁开了。直到重新洗了澡,换了衣服,在铺好的被褥上坐下,感觉着身上一阵阵虚脱,才终于咬着牙狠狠念了一句:“……此仇不报非君子!”
要是鹿丸一个人来,遇到结界自然只能返回汇报,即便是日向家别的人在此,也不是谁都能把白眼练到看透结界的程度。这简直就是专设给他一个人,却又不得不吃的暗亏。
“你自己那边那么多事,就算云隐这次玩大了,火影大人也不会把你调过来。”鹿丸从暖瓶里倒了温茶送到他手中,拿浴巾给他擦头发,声音听起来很是相得益彰的毛骨悚然:“……所以放心,这仇,我替你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