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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落叶 ...

  •   “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两个,怎么样,来不来?”

      聚会虽然不算是罕有的事,但是……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组合——丁次、李和雏田一字排开站在前面,下了班就被拦在路上的宁次和鹿丸对视了一下,叫他们去聚会而已,这场面是什么意思?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难得人能聚全,你这在村里的要还缺席,不是太可惜了?”这话李是看着宁次一个人说的,因为每次聚会惯常缺席的就是此君,明明最早通知他,也都回答“有空一定去”,到时就挖地都找不着人,过后指责时他又总能列出一卷轴那么长的工作来证明他的确是在忙,每每让人想起来就有揍他一顿的欲望。

      其实宁次虽然的确是喜欢清静,却并不至于讨厌和同伴们相聚,只是他性情端重,年龄相差虽不多,却和李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除了鸣人不觉得什么,牙和丁次他们开玩笑时总是隐隐有些不敢过分——同伴们偶尔相聚也不容易,自己还是不要去影响气氛比较好,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时常便找些因由不去了。

      结果次数多了,这帮家伙也学精了,等人齐了再来找他,完全不给他找借口的余裕。面前雏田倒只是文静地站在那里,偶尔期待地看他一眼,宁次无奈地看向身边,鹿丸也只能苦笑,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们知道了,回去换件衣服总来得及吧?”

      雏田惊喜地问道:“那……哥哥是答应去了?”

      宁次本来就不知道她怎么会一起来,听她这样问,便点了点头。

      雏田立刻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低下头,仿佛有些不知所措地笑了笑。

      李点头道:“辛苦雏田小姐了,既然他答应了,下面就是我的任务了。”说完,举手向其他几个人示意了一下,转向宁次一笑:“那么……”

      宁次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警觉,下意识就要向后退开,然而李早有所料,在开口的同时便闪电般伸手扣向他的手腕。身为体术专家,李本来就以速度和爆发力见长,两人站得既近,宁次又毫无戒备,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拖了过去。不假思索沉肩反腕,左膝微屈,本能地就要脱开禁制,但李跟他从小打到大,经验丰富之极,动手之前又早预想过无数遍了,在他所有动作生效之前,手上一紧,拉着他便腾身而起。

      “……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身影迅捷无伦地闪得几下,后半句话已是遥遥从长街尽头传来,完全是迅雷不及掩耳,宁次一着不慎,全无反手之力,竟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拖走了。

      鹿丸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电闪雷鸣般发生结束,张着嘴犹在呆滞之中,半天才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另外两个人。

      连早知计划的雏田都没反应过来,只有丁次一脸坦然自若,手搭凉棚远远望向地平线,口中啧啧道:“果然还是天天小姐有办法啊……那雏田我们也回去吧。”

      雏田小姐到底比这个枉为人友的家伙有良心得多,看了鹿丸一眼,道:“那个,丁次君不是来请鹿丸君一起去的吧?”

      丁次很是无所谓地道:“啊?我只是来看热闹的。井野说了,把宁次拽过去,这家伙自己就跟过去了,不用管他……”

      ……大家原谅鹿丸君吧,是人,总要有打击过重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这帮家伙……待到鹿丸无奈地走进传统集会地点——鸣人旧居的时候,宁次已经坐在窗边的地板上了,天天正凑到旁边,在他脸上看来看去:“……还在生气啊?我都道过歉了啊,对不起,对不起,别生气了……”

      如果不看她极力忍着笑的表情,单听这几句话,倒也不能完全否认道歉的诚意。

      宁次板着脸,忽而抹开袖子,将手伸到她眼前……被抓过的手腕上一片清晰的红印。

      “呃……”天天呆了呆,转头小声埋怨:“李,你用太大力气了!”

      “啊,我不知道会这样啊……”李往宁次那边看了几眼,也小声道:“那个,我不太习惯他不还手……”

      天天瞪着他道:“你傻的啊,让他在大街上跟人打架,你不如直接杀了他。”

      “呃,那,那我下次一定注意……”

      天天猛觉背后一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回头笑道:“……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了!”

      宁次面无表情与她对视,直到被她无意识中连鼻子一起捂住的李开始有上不来气的状况时,才总算慢吞吞地把那个“受伤证据”收回到袖子里。

      天天松开了手,眼睛转了转,笑道:“宁次,我刚刚考核失败啊,你当安慰我也过来应个景嘛。”

      宁次没说话,虽然脸色没什么变化,到底端起放在他面前半天的茶杯喝了一口,天天便偷偷地笑。

      李挪开一段距离还在咳嗽,鹿丸不是很同情地蹲在他旁边,偶尔应景地帮他拍两下背。

      那人根本就是故意的,这种程度的皮肤损伤,如果不刻意阻止查克拉流转,想留下痕迹来还真不太容易……

      他们是最晚到的,其他人早已在那边闹成一团半天了,此时看到人来齐了,最积极这种事的鸣人便敲桌子要大家一起喝一杯:“这可是落叶节的聚会啊,庆祝一下!庆祝一下!”

      房间里静下来,不管是茶杯还是酒杯,此时都一起端了起来。

      落叶节不是落叶的节日,而是落叶的季节,木叶村里村外都是林木繁茂,深秋之际,纷纷落叶风卷而下,声势极为惊人,短短数日便换做一派冬日气象,乃是有名的景致。而忍者们则习惯将这个时间段当作进入一年尾声的标志,能够在这样的时候同聚一堂,看到伙伴们都还健康地活着,的确是一年里最值得庆祝的事情。

      举完杯开始有人问第一个问题:“今年的上忍考核有几个人参加了?”

      一批人积极举手。

      “有通过的吗?”

      一批人积极摇头。

      然后一片唉声叹气,晋升上忍之所以被成为“考核”而不是“考试”,就是因为它涉及的评断项目非常多,远不只有实战,他们通不过的原因,大多倒是与个人战力关系不大。

      井野有些诧异地看李和天天:“你们不会还是任务记录不够吧?”上一次就觉得奇怪了,此时见他们点头,实在忍不住问道:“我记得宁次学长考核时这一项是最突出的,你们一个班,怎么会在这一项里区别这么大?”

      天天叹道:“拜托,我们哪能和他比?他没升中忍就开始带家族任务,境外的等级常规就比境内高,这人从来不失手,危险等级就越来越高。再说了,上忍考核没过的不算,通过的平均都考过四次,像这种人……就不要列入正常范畴来考虑了。”

      说到“这种人”时,手往旁边一划,准确地将两个非正常情况都划了进来,众人立刻积极地对这种说法表示了赞同。

      鹿丸抬头眨眨眼睛,道:“我不算吧?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过去的……”

      ……正因如此,尤其可恨!

      宁次晃着茶杯,慢慢道:“我也不算,那时候情况紧张,考试规矩没现在这么严……”

      “学长,拜托体谅一下正常人的心情好不好?”牙很无语地道:“那年你和鹿丸两个可是一起去的考场,都不用我提醒还有别人也参加了考试吧?”

      油女志乃很难得地叹了口气,道:“算了,也不指望他俩能记得,我考三次考过的,跟正常人比已经很满意了。”

      “慢着!”井野忽然打断他们俩的话:“你们说的应该是重新举办中忍考试之后那一年吧?”

      “呃,啊……”牙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又想了想道:“是吧,那年不是说要破格补充人员?所以把参试资格放宽了,不过就算这样,考完中忍转年就参加上忍考核的好像也只有他跟志乃两个。”

      鸣人证实道:“没错,我回来那年宁次已经是上忍了。”

      然而井野关心的并不是这个,目光很是深邃地盯在鹿丸身上,半天才道:“我都不知道……你俩那个时侯就混到一块儿去了?”

      鹿丸被茶水呛到,用力咳嗽。

      众人立时目光灼灼,迅速将之前的严肃问题抛到九霄云外,笑话,这个才比较值得关注。

      宁次在他们的关注下叹了口气:“他是工作人员,同路而已。”

      牙用明显比刚才认真得多的态度回忆道:“绝对没错!上忍考核不准旁观,志乃进去得早,我们一直在外面等他,他们两个绝对是一起进去的,是不是,雏田?”

      雏田不妨被他问道:“哎?……啊……”

      志乃慢慢开口,道:“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考试时他俩也一直站在一起……”唯一一个现场证人终于拍板定论,目光透过漆黑的镜片幽幽森森地看着鹿丸:“考试自始至终你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我们那么多年同学,你认识他还没两年就开始偏向……”

      鹿丸很无奈,这种陈年旧事为什么还会被挖出来……

      而宁次也很无奈:“你们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偏向?”

      哎?听起来……似乎还有内情……

      鹿丸表情很挣扎,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道:“算了,我确实是被抓去当工作人员没错,不过你们也知道,这上忍考核和中忍考试不一样,全是大忙人,你哪能随便就把人召全了?有什么事只好一个一个通知……这个,我奉命通知时他刚好不在……这个,然后又几天都没回来,咳,我就不小心给忘了……你们要知道我那时候也是忙得日夜颠倒啊……”

      井野十分准确地问出关键:“你把什么通知给忘了?”

      “……”

      宁次眼睛看着茶杯:“实战考试,提前三周通知的考试时间和方式,我提前三天才知道。”

      众人立时无语地看向鹿丸。

      鹿丸咳了一声,道:“那不也顺利通过了吗?”

      “是啊,”宁次万分感慨:“我那个时候才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大家倒是很想安慰他说我们早就发现了。

      “……闹了半天,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啊。”良久,井野才十分遗憾地道。

      宁次道:“他要不是心里有愧能那么热情?”这帮人都一脸失望地什么意思?

      大家因为没有听到预料中的故事都有些兴味索然,井野随便挥了挥手:“拜托,宁次学长你真是个好人,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愧疚?他是怕你揍他才那么热情的。”

      丁次有些同情地点头附和。

      宁次于是看了看旁边正用一只手有气无力扶着脑袋的鹿丸,半晌道:“原来我不仅容易被遗忘,还是这么没风度的人……”

      “……学长我错了,好几年前的事我们让它过去可以吗?”

      就知道这件事被拎出来说,结果肯定就是这样,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鹿丸挣扎着道:“上忍考核看的反正是综合成绩,我早说了以你的任务记录,实战那项弃权都一样过,还不是因为你非得要打我才担心的。”

      丁次摇着头叹气:“鹿丸这家伙从学校开始就是这么应付考试的,你当宁次跟你一样连动笔都嫌麻烦?”

      提起这个,樱忽然问道:“……我前两天听人说,明年的中忍考试鹿丸你负责第一场?”

      井野忍不住笑道:“连你都听说了吗?看来这消息传得有够快!”

      鸣人惊呼道:“难道是真的?鹿丸你负责笔试?”

      丁次道:“没错,阿斯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把酒喝到了鼻子里。”

      “喂喂……”鹿丸无奈地道:“那是伊比喜大人今年不在,没人愿意管这一场好不好?那帮人居然一致同意用抽签来决定,还趁我不在抽完了,自作主张把最后一支留给我。这种明显充满作弊嫌疑的事他们竟然也有脸跟我表示过程完全公正!”

      牙怀疑地看着他:“鹿丸,你真的会出题吗?我怎么记得当初在学校时都是你跟鸣人换着当倒数第一来着……”

      丁次摇了摇头,很是高深莫测地看着牙道:“我不是说了吗?这家伙懒得动笔,答题超不过三分之一肯定睡着,说了都没人信,我们参加的第一次中忍考试,他可是自己答的。”

      “哎哎哎哎……???”

      大家的反应非常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众人的目光在说话者与被说的人之间看来看去,充满怀疑:“真的假的?”

      井野很善良地微笑道:“奈良上忍,直到现在为止,大家还印象深刻地保留着你的理论课水平与鸣人君在一个档次上的观念,对于这个事实,你有什么感想吗?”

      “……”

      鸣人也同样惊讶,所以没有注意到前面某句话里表现出的对他理论知识水平的不屑一顾,他正忙着感叹:“那次考试,除了小樱竟然还有自己答的啊!”

      其实界阵专家奈良鹿丸绝对不可能是理论知识贫瘠的人,这一点猜也猜得到,只不过固有印象很值得怀念,而且顺便看看这小子被打击的样子也不错,所以大家也就很肆无忌惮地表示了一番惊讶。

      此时听到鸣人这句话,牙立刻不满道:“喂喂,这么说就太小看人了啊,算上鹿丸,至少现在就有三个是自己答的了。”

      “哎?”鸣人奇道:“还有谁?”

      牙斜眼看他:“我问你,你是怎么考过的?”

      “哎?”

      “别说你也是自己答的,这个没人信。”

      鸣人鼓着嘴不说,还是樱笑道:“行了不用问了,这家伙直接交的白卷。”

      “哈?不会吧?那……那你怎么过的?”

      鹿丸凉凉地道:“那年不是有个第十题吗?留下来的人就都通过了,伊比喜哪想到里面还混着这样一个,这件事已经是经典笑谈了。”

      牙愕然地看着鸣人,目光中充满敬佩:“没明白规则,找不到答案,这也就算了,放你身上都不稀奇,不过雏田可是坐在你旁边的啊,我们班理论课优等生别说你不知道!”那四十分钟你都坐在那里干什么来着?

      鸣人还没来得及反驳,雏田连忙道:“那个,鸣人君是怕被抓到连累我……”

      众人默,这种话只有雏田相信……再说了,退一步讲,作个弊都会被抓到也算是忍者的耻辱吧?

      “那,除了小樱、雏田和鹿丸,就没有人答得出来了吧?”

      牙道:“拜托!雏田没问题那是因为日向家的基础教育强,学长自然也是自己答的了。”

      天天和鹿丸异口同声:“怎么可能?”

      哎?众人齐齐地看过来,牙那句话也算是他们共同的看法,本以为这种事理所当然,没想到可以被认为天底下最了解日向宁次的两个人居然全都不以为然。

      因为这两人表情看上去都在说“这种明摆着的事还用解释?”所以大家又去看李,李不知所措地道:“哎?我,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是自己答的啊,他在学校里就是全优。”

      这孩子没救了……

      天天小姐打手势让鹿丸来解释,鹿丸于是看着李道:“我问你,中忍考试第一场考的是什么?”

      “情报收集和传递能力。”

      鹿丸点点头,道:“也就是说,作弊的能力是第一评分标准对不对?”

      “……啊。”

      居然还没明白……鹿丸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也就是说,即使将题目都答对了,没有使用作弊手段,实际上是不得分的。但因为考卷难度远远超出下忍水准,能够自己答出来的人,知识量和理论分析能力必然非常出色,完全可以弥补其它方面能力的不足,值得破例提拔,这体现的是中忍选拔可考虑突出专长的原则。”

      “所以,别说白眼天生就是作弊用的,就算不是,这种人又怎么可能因为作弊比较麻烦就选择自己作答来给人扣分的机会呢?”天天挥了挥手:“那答卷上绝对不可能有一个字是他自己答的。”

      这种聚会发展到后面基本上都是乱成一团的,一众伙伴情绪渐渐高涨,有的开始拼酒,但大多还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近况,于是各种小道消息飞来飞去。鹿丸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他不大在这种场合喝酒,手里便只捧了杯茶,正悠悠出神时,忽然手背上一痛,回头看时,却是宁次正瞪着他。

      宁次也只喝了点儿茶,没吃什么东西,拿了筷子在手里把玩,此时趁着没人注意,在鹿丸手背上敲了一下。

      鹿丸与他目光一对,立刻想起刚刚大家想笑又怕他生气不敢笑的样子,忍不住又把脸埋在臂弯里笑得全身发抖。

      宁次拿他毫无办法,半晌只得叹口气算了,转过头去不跟他计较。

      鹿丸靠过来推推他,见他不理也不在意,低声笑道:“不管怎么说,能把人凑全,总是件不错的事啊……”

      与宁次相比,他倒是不大拒绝这样的聚会,而因为很少外出,几年来几乎每次聚会他都在场。前几年因为村里任务紧张,绝少有人集全了的时候,所以才有戏言说他们这群人能有三分之一同时在村里就已经很难得了。而如今这样的机会多起来,毫无疑问是村庄的整体情况正在好转,不管怎样都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宁次知道他在这几年里耗费了多少心血,也知道因为不能亲自在第一线,他又为这些人暗中担了多少心,目光一柔,道:“以后还会更好的。”

      鹿丸笑了笑,这人的心思怎么就这么灵透?

      往窗边一靠,闭上眼睛,悠然道:“……听到了吗?是落叶的声音啊……”听着又一阵风过,漫天哗哗声如骤雨穿林,睁开眼睛笑道:“可惜这个季节太短,不然落叶萧萧可比秋雨湿寒好得多呢。”

      宁次也正闭着眼睛喝茶:“嗯,至少暗部轮值巡逻时,也能算是个享受。”

      “真没情调!”鹿丸撇了撇嘴,又不满道:“下雨时还容易捕捉异响,这落叶季却平白替人掩饰行踪,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巡逻有多紧张?”

      宁次睁眼看他:“你有情调?”

      两人对视片刻,默契地结束这个话题。

      鹿丸手托着下巴,懒洋洋道:“看着他们这样热闹,我都想喝杯酒了。”

      “你想喝就喝好了。”

      “你呢?”

      宁次微笑着摇摇头。

      鹿丸对于喝酒还是颇有爱好的,但在这样聚会里却基本不碰,有这样习惯的除了他还有每次陪鸣人来,然后就固定坐在角落里没人问到就一个字都吝于出口的宇智波佐助。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基本的警惕性而已,即使没耽误过事,算好了休假时间也几乎不可能耽误事,基于谨慎心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总还是要有几个保持绝对清醒的,这也是他、佐助和志乃虽没什么兴趣却尽量每次都来的原因,彼此也算心照不宣。

      宁次自然也明白,这么说就是表示有自己在,让他可以放松些不必再顾忌。鹿丸仍是摇了摇头,笑道:“还是算了,回家再说吧。”

      拿起茶杯,见里面小半杯残茶已经凉透,便四下看茶壶放在哪里。才转过头,宁次已经拎起茶壶送了过去,微微一笑,端起杯子,看着热茶注入,道了声:“谢谢。”

      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改掉了喝冷茶的习惯,反正肯定是在和宁次住到一起之后。宁次修养极好,很尊重别人的习惯,即使不以为然也不会强迫别人遵从自己的意思,见他总将不注意时冷掉的茶直接喝下去也只淡淡提过一次,但以后鹿丸专注于看书、工作或者发呆时,再端起杯子却总会发现里面的冷茶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掉了。时日一久,现在端起杯子时,也会不自觉地去找茶壶了。

      被忽然拉过来的宁次仍是一身工作时的装束,虽然看上去也不过多了护额和忍具包,但依照暗部工作时间一律保持战备状态的规定,里面定是穿着紧身忍者服的,袖子里有暗器和毒药,腰带里藏着钢丝。但这样的装备却并不影响他端正优雅的坐姿——鹿丸一直认为正坐超过一个小时就是对腿的折磨,然而宁次几乎任何时候都是正坐——后背挺得笔直,一手持壶,一手挽袖,十指修长稳定,茶水一线注下没有丝毫散乱,单是一个动作就透出十分的赏心悦目。

      他们在家中对坐小酌的时候,穿着睡衣的宁次一身悠闲,也是这样挽起袖子为两人倒酒,抬起头迎上他注视的目光时,就会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宁次放下茶壶,转目就见鹿丸端着杯子发呆,眼睛看着自己,心思明显已经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倒杯茶的功夫也能让他神游天外?忍不住好笑,轻轻推了推他。

      鹿丸回过神来,正碰上宁次看着自己略带笑意的目光,虽仍带着护额,却完全没有工作时的冷肃,不觉心中一动,低低说了几个字:“……”

      宁次离得近,听清他说的话,立时脸色一变,急斥道:“胡说什么!”

      鹿丸半句话出口也立刻就后悔了,连忙收声,见他神情中一丝羞窘慌乱,不觉脸上也有些热,真是糊涂了……

      “在说什么?”

      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却见是天天正疑惑地看着他们,大概是两个人在这里说得太久,引得大家都注意了过来。井野扶着脑袋叹气:“受不了,这两人成天在一个屋檐底下,难得出来聚次会,怎么还那么多悄悄话可说?”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又都转开。

      天天盯着宁次看了一会儿:“宁次,你脸红了。”

      宁次偏过头去,毫不犹豫地道:“没有的事。”

      “鹿丸君刚刚跟他说什么了?”

      鹿丸坚决坚定地回答:“什么也没说!”

      这也……可疑得太明显了吧?

      天天回头问:“李,你听到他们刚才说什么没有?”

      “你坐在他旁边都没听到,我怎么会听到?”

      井野在问离鹿丸最近的鸣人:“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刚刚正好在忙着吃没有跟人说话……

      这回答实在太干脆,以至于抱希望和没抱希望的人都不由得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井野和樱一把将鸣人扯了过去,动作之快令鹿丸莫名怀疑自己刚刚是否表露出了杀人灭口的意图。

      “你听到了?他刚说了什么?”

      鸣人很受惊吓地摸着脑袋:“……没,没听懂。”

      在周围人等充满杀气的目光下又小声加了一句:“真……真的。”

      井野瞪着他道:“你没听懂,难道复述出来都不能?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改变习惯不说人类语言了?”

      “那个……”鸣人绞尽脑汁地回忆听到的词句:“我就听到他说什么树叶……下雨什么的,不对,是落叶节吧,还有下雨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这是所有人的目光集体表达的意思。

      鸣人可怜兮兮地看着四周:“……我真的没听懂。”

      “难道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众人的迷茫中响起,一直没说话的宇智波佐助在关键时刻把自家小孩自水火中拎了出来,略皱了眉,慢慢道:“……落叶满天声似雨?”

      宁次目光立时一冷,这世界上怎么就有废话这么多的人?

      且不说佐助对这个目光会不会理解和在意,事实上即使他这样说出来,大家也还是没明白,这句……诗吧?有什么问题吗?

      佐助挑着眉迎上对面冰刀一样的目光:“真的是?”

      事情发展到现在倒也有个好处,如果天天问到时宁次还有一丝不知所措,此时就完全是冷静的对敌模式了,鹿丸无言地看着他一脸冰寒地回道:“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佐助君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儿像牙疼:“你俩平时都这么绕着弯说话?”

      宁次脸色已经是快要结霜了:“不关你的事!”

      佐助很罕有地没有被他挑衅:“还是……这种在办公室里念都没人觉得不正经的诗句,你们把它用在什么地方了?”

      宁次冷冷道:“古人感怀伤述之句,难道有什么说不得?”

      佐助与他对视片刻,忽而微微笑道:“‘落叶满天声似雨’有什么可说的?要说也说‘三千世界鸦杀尽’……才比较有意思吧?”

      宁次霍然起身,对视片刻,在众人目光的集体关注下淡淡开口:“出去打,怎么样?”

      众人立时栽倒一片。

      佐助目光一炽:“没意见!”

      “等……等一等!”鹿丸狼狈地将自家情人拽下来,既愤怒又十分无奈地瞪着那边那个火上浇油的,这人的心思也未免尖锐刻毒得过分了,简直就是妖怪……

      他和宁次偶有闲暇,也曾在这样的夜晚穿着睡衣倚窗小酌,听深秋浓韵。情致渐入缠绵,鹿丸低声笑语,道是落叶萧萧扰人清梦,不如……别睡了吧。这不想睡自是为了别的,落叶云云不过借口,宁次有意取笑他,便说的这句:“落叶满天声似雨,关卿何事不成眠?”

      这不仅是情人密语,更是地地道道的房帷私语,但除了他们自己,别人倒也难知其中隐晦之意。然而若说“落叶”之句还是感怀诗,“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至清晨”这就真正是情诗爱语了,把这两句连起来说,话中之意已是不加掩饰。此时众人环聚,想也知道宁次怎能容得他这么说出来?

      但鹿丸倒还冷静,一方面也是被佐助调侃习惯了,另一方面他跟那两人有个最大的认知不同就在于,他们掉书袋掉得理所当然,但事实上鹿丸估摸着旁边这些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事情还是完全可以控制在小范围内处理的。

      咳了一声,狠狠地瞪着佐助:“你喜欢说什么,回家自然有地方说,别把我们扯进去。”

      佐助被他瞪着,片刻忽然转头看向鸣人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正一脸迷茫听得聚精会神的鸣人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你们在说什么?”

      佐助意料之中地淡定点头,继续和那两人的交流:“然则我跟谁说去?”

      “……”

      “……”

      三人对视,再对视,仍然对视……良久,宁次低低咳了两声,找了个酒瓶,就用茶杯倒了一杯,无言地喝了下去,不再理他。

      鹿丸默默地接过酒瓶,在众人依旧迷茫的目光中怀着深切的理解与佐助君干了三杯:大家都不容易……

      * * *

      鹿丸站在浴室门外,盯着门把手看了一会儿,就听到里面宁次的声音道:“你想进来就进来,站在外面干什么?”

      所有的胡思乱想立时都烟消云散,鹿丸意兴阑珊地打开门,宁次能说出这么大方的话,那毫无疑问表明他就算进去了也肯定什么都看不到……果然宁次已经洗完了澡,裹了条浴巾正在将头发上的水分一点点沥干。

      鹿丸一直对这条浴巾很有怨念,这么大的浴巾他到底是从哪儿买来的?披在身上从肩膀挡到膝盖,卖这种东西的人难道不觉得自己是在给家庭生活制造隔阂吗?

      宁次也不理他看着自己都在想些什么,拧干头发随手一扬,鹿丸就被一大片白色兜头罩在了下面。等他将那条大得离谱的浴巾从脑袋上完整地扯下来时,宁次已经在系睡衣的带子了。

      ……还不如不让他进来,鹿丸抱着浴巾哀怨地瞪着这个没有情调的家伙。

      宁次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把浴巾从他怀里扯出来挂好,摸摸他头发的确是晾干了,便把人往外推去:“我打扫浴室,到屋里待着去。”

      鹿丸笑着往外走,到了门边却又回过身低声道:“酒我已经温上了,你要是不快一点儿可就凉了。”

      宁次微微一笑:“知道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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