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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海棠 ...


  •   朦胧间,瞧见帘幕摇曳在风中,窗外海棠飘落了花瓣,一半盛开,一半荼蘼。

      月光照进来,映着他瘦白的脊背,泛着微微的清辉。瑰丽的夜,绚烂的颜色,眼花缭乱,叫人的意识也模糊起来。侧卧在她身旁的男人,一只手揽在她的腰上,一手挠在她的头上。他的呼吸时缓时急,微温的鼻息,她闻到他的呼吸中,带着浓郁的香味。

      是药味,海棠无香。昨夜的药盏还搁在案几上,他只喝了几口。

      澜曦转过身去,她看到明晔消瘦的轮廓,侧陷在花开富贵的枕面上,线条坚毅,鼻梁挺直,像刀斧凿过一般棱角分明。一头披散的乌发,有些枯槁,他应该有很多心事,心思沉的人总是养不出一头好头发。

      她伸手去抚平他忧愁的眉角,却尚未触及就被他制止了。

      他戒备地叫人无所适从,澜曦的手迟疑着缩回来,抬眸觑着他的目光。他昏睡的时候,有一丝昏懵,倦怠的样子,可以任你为所欲为。可一旦清醒,眼睛过分地机警,透出一溜的清光,仿若在考察、监督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她脑海中在想什么,他也想猜透。

      明晔半扬起身,一径睁着眼睛,没有知觉地凝视着她。

      “再过些许时候,朕就要上早朝去了。朕今日要接见敦煌派来的使者。”明晔说,“他们的文化博大精深,佛学、绘画、医药……可朕最想知道的是他们的兵力有多强。”

      言语间他好似在筹划什么事。澜曦并不想知道,因为即便知道了也是无能为力的。他会告诉自己这些,不知道是他太过寂寞,还是他轻信了自己。

      澜曦淡漠地眨了眨眼睛,说道,“皇后其实是个很有智慧的女人,家世又好,皇上若肯对她假以辞色,她定会助您一臂之力。”

      目光斜过来,冷冷地盯着,射出一种冷心冷面的寒光。明晔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意思,“皇后的心性,最会保全自己,是绝对不会为他人涉险的。”

      “您不懂女人。你拿半分真心对她,她的命都是你的了。”澜曦坐起身来,素白的袍子披在身上,露出一截瘦弱的锁骨。明晔从身后拥过来,呼吸喷在她的脸腮上,“只要你的命是朕的就好。”

      “我的命不值钱呐,皇上。”澜曦不免激动起来,握住他指骨分明的手,“宫里头哪个嫔妃死了,后头都有家里人替她伤心一把。等过了很多年,跟小辈讲起陈年旧事,怀念着道你曾有个姑姑……偏生我没有呐……我……”

      澜曦是在闹性子,不甘又不屈,明晔安慰了她许久,骗她说他会惦记。

      澜曦安静了下来,俯进他怀里,心一沉,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孤注一掷的人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被抛弃。

      ——

      东方吐露出鱼肚白,一点点曦光,照亮了半尺云边。

      殿内暗沉,尚需点灯,宫女伺候皇后起来,替她梳洗。铜镜里的皇后雪肤花貌,端庄秀丽,她瞧来也是个美人胚子,但皇上不喜欢,长成啥样子都没用。

      “娘娘,今儿是嫔妃来给您请安的日子,您打起`点精神来。”瑾姑姑尽心地叮嘱着皇后,她是皇后从娘家带过来的人,忠心可鉴。

      皇后轻挑了一下黛眉,冷笑,“来什么呢?不来我还清静点,来了又将我这里弄得乌烟瘴气。”

      “您是皇后,她们再横,也越不过您的位分去。”瑾姑姑给皇后上了妆,拿出鞠服,穿戴好后在外间会见宫妃。

      照例是老好人容嫔先讲些王公大臣家里鸡零狗碎的事情逗乐子,然后皇后训话,珍妃阴阳怪气地搭腔,不让皇后痛快。

      皇后懒得理会她,扭头朝澜曦道,“曦妃今天的气色瞧着是好多了,这御医该赏。”

      珍妃说,“这哪是御医的功劳,这可多亏了皇上。皇上一去她那里,她是什么病都好了。真叫人生疑,之前的病是不是装的。”

      皇后宽容大度地微笑,对珍妃道,“装病不是你的专长吗?珍妃你也快去卧个床,吃个药,看皇上能不能妙手回春。”

      珍妃自来是只能她磕碜别人,不许别人说她半句的,皇后这般扫她的脸,她便立刻拉下脸面来。

      “皇后姐姐,咱俩多少年的情分了,论起来,祖上又是沾着亲带着故的。您总得向着我呀,你怎么能帮着曦妃欺负我?”珍妃说,“你不讲道理。”

      皇后隐忍着没发作,重重地将茶碗搁在案上,训道,“珍妃你好好说话,别像个市斤泼妇似地在这里撒野。”

      珍妃挨了训,朝左右环顾,觉得自己失了面子,恼羞成怒,寻别人的不是。

      她说容嫔出身不好,没资格坐在这里。纵然容嫔是一贯的好性子,也差点被她气出病来。徐昭仪跳出来说公道话,也被珍妃给怼回去了。周遭阒寂无声,谁也不敢再讲话,留珍妃一人发挥所长。

      她瞧没人理会自己了,更是个不痛快,伸手朝坐在角落里的澜曦掷茶碗,理由是她盼着她和皇后鹬蚌相争,好坐收渔翁之利。

      澜曦也不辩驳,只说,“娘娘您还真是孩子气。”她起身朝皇后施了个礼就走了。

      珍妃气结。

      早会的时候过去了,除与皇后有私交的还留着,其余人都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容嫔与皇后在暖阁,长跪不起,眼里淌着泪,哭道:“珍妃现在觉得日子不好过了,就拿我们撒气。那我们呢?啥时过过好日子,整日的油里熬着,熬着年纪,什么结果都没有。我本想着再委屈再不平,这日子还是要笑着过的。可她偏生连这点都不让我如愿了。”

      皇后不耐烦,劝说,“你跟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先前皇上比看我们多看她两眼,她张狂。现在她也落不到恩泽了,她胡闹。亲王府里出来个这么个东西祸害后宫,你不是皇上,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活着咋这么难呐?”容嫔哭得梨花带雨,皇后软下心肠来,叫她别跪着了。

      “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呐。你活着,咱俩做个姐妹,还能一起喝喝茶,关起门来叫太监宫娥演两出小戏。你若去了,我……”皇后说,“我也孤单。”

      容嫔听着这掏心窝子的话,泪珠更是扑簌簌地往下掉,但心里暖和起来,皇后姐姐皇后姐姐地叫个不停。

      皇后叫她劝住了,便好生送她出门,不曾想到珍妃还等在门口。

      皇后脸色都变得不好看,问道,“珍妃你怎么还没走?”

      珍妃一步三摇地走上来,瞪了容嫔一眼,说,“我知道容嫔又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了,所以我在这里等着她。”

      “你想做什么?打算给她套个麻袋打不成?”皇后看着不可理喻的珍妃,一肚子的火,幸亏她涵养还是有的,没拍桌子骂人。

      “皇后娘娘,咱们去里头说。”珍妃挽着皇后的手臂朝内殿走去,也不管容嫔打不打算跟上来。

      珍妃叫自己宫里的小喜子倒了杯茶,双手端着给皇后赔罪。

      “今日之事皆是我的错,叫皇后姐姐为难了。”珍妃说,“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回。”

      皇后不吃她这套,但也没揪住不放的道理,闲说了一句,“容嫔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也不是说她就不会生气,事事都迁就着你。”

      “我今儿没打算跟她生气。”珍妃说,“是她自己不会看眼色,我都这样难过了,她还跟个没事人似的说笑。”

      你自个儿不痛快,还不准别人说笑了。皇后没兴致教育她,只问,“你难过什么?”

      珍妃见皇后问到了这个,便有一肚子的苦水。

      “曦妃没来的时候,皇上还跟我说两句话,偶尔讲个笑话给我听。现在呢,今儿个我在路上遇见皇上了,高高兴兴地给他看内务府新送来的珠子,没曾想他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就走了。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皇后白了她一眼,“皇上哪里讲过笑话给你听,他是笑话你浅薄无知。再者今日他急着上朝,你拦在他道上,他没叫人把你关到宗人府好好学习规矩,都是顾念着旧情。” 皇后喝了她敬的茶,心里想,曦妃比你得人心,她受宠,整个后宫都太平;你受宠,后宫诸人都担惊受怕。

      “我不管皇上在笑什么,反正我能把他逗笑那就是我的本事。”

      皇后说,“哦。”

      珍妃讲起澜曦来张牙舞爪,说道,“你看她今天的神情,眼里无我,也无皇后您呐。我是替皇后您打抱不平。”

      “你要跟她闹,跟她争就自个儿跟她争,跟她闹,不要牵涉我。”皇后动怒,“你们吵吧,闹吧。反正总没有我的份的,你们就争个你死我活吧。我不收渔翁之利,我来给你们收尸!”

      皇后说话提高了声量,把珍妃训得灰溜溜地出来,走路都不稳。

      小喜子扶着她,一路上哀叹,“娘娘你怎的跟皇后诉苦去了呢?皇后是整日介地吊着眼睛专等看你倒霉的人呐。”

      “我……”,珍妃回眸,叹气,“我当她是好姐妹呢,谁知道她是这么一个人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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