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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   刘远脚步匆匆下楼,懊恼为什么偏偏昨天让壁虎把车开走了,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自己骂成个狗日畜生。小区的路从来没这么长,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好不容易到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天气太热,出租车里闷成一个小小的蒸笼,他浑身浸满了黏汗,在后座抱着顾珩,时不时唤他的名字,声音都带着颤。
      “顾老师,顾老师。”他来来回回只能叫得出这三个字,攥着顾珩右手的掌心湿透了,憋了半天,又挤出来几个迫切的字眼:“我在这儿,我陪着你,别怕。”
      顾珩就像是听见了,微微醒了一下,然后眼皮一闭又晕过去了,刘远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把顾珩揽在了怀里,他是那么瘦,揽着他就像揽着一把柴火,刘远越是把顾珩抱的紧,胸膛里越是要爆炸,要不是两只手都要抱着顾珩真恨不得痛痛快快地抽自己两耳光。
      一路像在打仗,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立刻给顾珩开了床位验了血,诊断结论是胰腺炎发作,由于太痛而导致晕厥,说白了就是活生生疼晕了。
      “那,那得多疼啊……”刘远捏着收费单在诊疗室里发愣。
      “每个人对疼痛的敏感度是不一样滴,有些人天生就捱不住疼,正常正常。”医生轻飘飘地回答,一边埋头书写:“病人呢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用手术,保守治疗就好,住两天院,去缴费吧。”
      说完又抬头道:“对了,你还要去取一下病人的医保卡。”
      “哦,行。”刘远看医生把他提心吊胆了一个多小时的事,轻描淡写给总结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好在顾珩没什么大碍,来的时候他怀疑顾珩可能是阑尾炎发作,没想到是什么胰腺炎,他想起来冬天在医院见到顾珩打吊针,也是因为这个病,不禁奇怪顾珩什么时候落下这个毛病了?

      他去楼上病房看了眼,见顾珩仍昏睡着,面容却已平和了不少,不像在出租车里那么痛楚了。白柴柴的一条手臂舒展在病床边上,手背上插着针,顺着透明的输液线一直连到架子上,刘远终于觉得有些心安了,也没进去打扰,合上门便走了。
      出了医院,刘远又打车去顾珩家取医保卡,走进卧室,拉开课桌抽屉翻找起来。
      不知道怎么了,窥探顾珩的用品让他胸腔内窜出股不安定的兴奋感,尤其是借着医疗卡的名义这么坦然而没有负罪感的窥探,他用指腹触摸着顾珩触摸过的一切,摸到他写满字的课案本,摸到他的护手霜,他的教师卡,摸到透明的小塑料袋里装着一寸证件照,他都一一拿起来跟鉴宝似的看过了。

      他找到了顾珩的卡包,取出医疗卡,抬头又看见顾珩贴在电脑上的一张便签纸,是一串网络域名,于是顺手扯了张桌上的便签,拔开顾珩的钢笔 ,刷刷抄记了下来,叠成方块,和医疗卡一起放进了裤兜里,这才抬脚来到客厅,瞥见了顾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拿起来按亮,往旁边一滑,上锁了。
      他把那支白色手机放在手里掂量掂量,自语了句“什么破手机……”,扣开后盖把卡一取,拿着走人了。

      回到医院,刘远拿着卡去开了两张单据,交给了护士站的小护士,人家一看单据,抬起头脆生生道:“病人六年前就得过胰腺炎,这次可得注意点了。”
      “什么?六年前?”刘远诧异。
      “喏,你看,这儿。”小护士指着单据,“清清楚楚的,六年前——快七年了,还来做过检查呢。”
      刘远心中一推算,六年前他俩应该是在一起的,可自己还真没这映象,他皱着眉半倚在护士站旁,让小护士看红了脸,半带着轻笑道:“你别太担心了,以后多督促着你朋友,饮食清淡点,多运动,平常注意保暖就行了。”
      刘远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眉间带着一条深纹,若有所思了班半晌,点点头。
      “那就行了。”小护士笑道:“您把药开了就去病房看看吧,你那朋友已经醒了。”刘远猛然来了精神:“醒了?”说罢迫不及待抬脚就离开了。

      进了病房,见顾珩正靠在床头,右手握着个薄软的透明一次性杯子,小口啜着冒热气的开水,刘远走过去坐在他手旁,不知怎么开口,踌躇了半晌,望着他藏在氤氲后的苍白面孔,低语问:“这个病你六年前就有了?”

      顾珩垂眼喝水,淡淡道:“没有。”话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极其沙哑,咳了声清了清。

      刘远叹了口气,“你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了。”随后目光一沉:“不管有没有,我都要跟你道个歉,毕竟那时候……我还是你男朋友,没有照顾好你,是我的责任。”他一边说,一边把视线落在顾珩握着水杯的指尖上,每根指尖的顶端都收出极其秀气的椭圆形状,让人仍不住想拢起来握一握。

      顾珩摇摇头,眼里没什么神色,病恹道:“没有的事。谢谢你今天辛苦送我到医院,花费多少钱,告诉我,等我回去拿到卡了给你。”

      刘远怒从中来,心想也就至于划清关系到这种地步?刚准备发作,转念又怕顾珩难堪,顾及到他也有自尊,遂放缓了语气,只稍微带着些恼色答:“……知道了。”

      说罢掏出收费单,放在腿边悄悄看了看,收进兜里正色道:“对了,正好你醒了,跟你商量一件事。我的公司下个星期有国外供货商的负责人来考察,翻译临时有事辞职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了,不然你来帮忙顶替下吧,就几天,我们给的价钱也还蛮高的,你考虑考虑?”

      顾珩往他那里斜睨了眼,淡然拒绝:“我没当过翻译。”

      “我知道你没当过翻译,我们和国外负责人也就是简单交涉,没啥难度,你的水平足够了。”

      “为什么不请别人?”

      “这事说起来长了,我们那个副总跟我有点私交,他听说翻译辞职了,推荐他表弟来顶替,但是他那个表弟太水了,根本不求行,我又不好叫人事公开招人,不然驳了他的面子,我只好说我自己这边有个翻译。实际我没有,而且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时间找,所以想请你……不,请您,帮帮我,您看,行么?”

      顾珩吹着水杯里的热气道:“多花点钱怎么可能连个翻译都找不到。”

      刘远哭笑不得:“我们是正规企业,发工资都是过税的,一个翻译给开太多钱也说不过去啊。”他半真半假唬了一番,凑过去道:“你就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来帮我个忙吧。”

      “刚刚不是跟我说开的价格蛮高的吗?”

      刘远被他的话堵得脑仁疼,想了想诚恳道:“钱,钱是挺多的……主要是别人吧,我信不过——”

      “你信得过我?”顾珩淡淡道:“你不是说……我很危险吗?”

      刘远被气得两眼冒金星,站起身高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我项目都快丢了,现在只要是个能当翻译的我都恨不得当佛供着! ”说罢重新坐下来,和顾珩面对面,仗着有两年‘老交情’,大着胆子逼问他:“一句话,你帮不帮?”
      顾珩抬起一双凹陷的薄眼皮,看着他,忖度有几分真几分假,见他神情焦虑,不像是使诈的样子,于是陷入了犹豫。
      “这个周六,来公司上班。”刘远利落道,“我一会儿给人事打电话。

      松了一口气坐下来,他谨慎地观察顾珩的神色,见他垂着头,以为是他生气了,却听他突然轻声开口:

      “伤了,疼吗?”

      刘远一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瞅,发现自己手侧正有一道小红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擦破的了,周围血迹已经干了,他半叹口气,欣慰般望着那道伤口:“我不疼。”

      顾珩点头。

      “那我就先去工作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接你回去。”刘远下意识的握住了他放在病床边的手,突然一个激灵赶紧松开,顾珩也没来得及反应,表情淡漠:“不用。”
      “那你明天路上注意安全。”刘远也没强求,起身欲走,又扭头从兜里掏出个手机递给他,轻描淡写道:“对了,你那手机坏了,用我的吧。”
      “怎么会坏……”
      “不知道。”
      “你——”顾珩望着被合上的病房门,闷生生撇过了头。

      走出病房门外,刘远摊开右手掌心看了看,有一丝惊魂未定。刚才居然大脑短路了,摸了顾珩的手。
      不过,那一刻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那把细瘦的骨节,捏起来轻到没有重量,他使出了极大克制力才松开。
      他有预感,从这段时间开始,他一直有种预感,仿佛有一些庞大的事情,蛰伏隐藏在暗处,只露出了冰山一角。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安。

      他打车回到父母家,直奔自己以前的卧室,在书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张雕塑设计图,是他当年的比赛作品,望着右下角的日期,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顾珩是在自己去北京的时候住了院,那时候他的理由是什么?自己已经快忘了,总之绝不是实话!他对顾珩生病没有半点印象!
      想到两个人每天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瞒天过海地做了这么多事,而自己却一无所知……每天依旧回来吃他做的饭,抱着他睡觉,丝毫没到察觉到怀里人有什么异样!
      刘远大惊失色,甚至可以说是不寒而栗!全身蔓延开一种强烈的负疚感,不安也越来越强烈,他胸口那里痒痒的,发慌,像挂了个铃铛在提醒他一句话:

      顾珩到底还瞒住了多少事?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折成方块的纸,打开卧室电脑,在桌前输入了域名,屏幕上跳出一个博客,一些图片配着简单的文字,像日记一样。

      他把食指放在鼠标滑轮上,轻轻往下一擦,出现一张雕塑室的图片,银色教室里空荡荡的,座椅四处分散,只静立着一些灰白的石膏像,下方配了一句英文:

      rainy day, someone was sitting here.

      刘远心口一滞,鼻腔里有些酸了,他何尝没怀念过这个教室,怀念淡淡的泥料气味,怀念一个人坐在那里雕刻的孤独,只为了等一个人的出现,为了能给他展示自己得意的作品,听到他的表扬和赞叹,不惜磨出满手胀痛的薄茧。

      想起了以前的事,刘远眼眸淡淡的。

      他继续往下浏览。

      [我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从来都不敢偏离生活的轨道。唯独去过两次酒吧,一次碰到了你,一次是我自己。结局都证明了我并不适合那种地方。
      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进去了。]

      两次?第一次应该是他和赵以铭去同志酒吧,正好被自己碰到
      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顾珩为什么自己去酒吧?
      他双眼瞪大,心脏不可抑止的狂跳起来,想起来那天早上,就是他们最后决裂的那天早上!他闻到顾珩身上很大一股酒味,难道……他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了,没有赵以铭?
      可是为什么会大清早从赵以铭的车里下来?
      刘远一头雾水,怎么捋都捋不出头绪。

      下面都一些图片记录,一片枫叶,窗户上的冰花,学生送的节日卡片,还有些日常小事。

      [家里的凤尾鱼生小鱼了,从今天开始,又有十四条可爱的小东西陪着我了。(/微笑)(/可爱)]

      刘远勾起一抹极轻的苦笑,手握拳放在嘴边,摇了摇头。

      鼠标再一滑,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满页全是对不起三个字!刘远大睁着双眼,无法想象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他用发颤的手往下拉动页面,发现许久都没再更新了,只剩最后一条,日期是自己撞见了他在餐厅和别的男人吃饭,载他回家的那天。

      而那天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4月30日

      我该如何接受两次告别

      刘远屏住呼吸,目光落到了博客上方的用户名。

      孤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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