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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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回暖，刘远的双肩包里就丰富了起来，经常有一个饭盒，里面有时候是一盒洗净后水被擦得一滴不留的提子，有时候是剥好的石榴，一粒粒红通通的，还放着一个小勺子，可以直接挖起来吃。
下面一层是坚果，或是剥好的核桃，板栗，巴旦木……
“我说。”壁虎抱着饭盒捏了颗核桃仁塞嘴里，“你这是找了个妈啊。”
“说什么呢。”刘远忍不住臭显摆起来，脸上却板着表情，“我媳妇儿贤惠，你懂个屁啊。”
壁虎嫉妒了，妈的刘远的命也忒好了，自己何年何月能享受到雅雅剥好的核桃啊。
“喂，你要吃多少？自己滚去买，别来吃我的了。”刘远把饭盒夺回来，藏宝似的捂在胸口。
“哧——不够意思，真不够意思。得了，不吃了，回家吃燕窝去。”
“什么燕窝？”
“我家卖的啊。”
“你家不是卖冬虫夏草的么？咋又经营起燕窝了？”
“都有涉及，都有涉及，最近进来好大一批，不同品种的，我妈拉着我一起吃，嘿嘿。”
“恶心巴拉的。”刘远白了他一眼。
“我估摸着……准备给雅雅送几盒。”
刘远斜着眼睛看他，漫不经心道：“哪种好啊？给我也来两盒。”
“哪种好？我听我妈说新进来的印尼燕窝不错，咋了，你要干嘛？”
“别管了，会给你钱就是了。”
“哎，都是兄弟，什么给不给钱的。”壁虎干笑了两声。
“那就不给了。”刘远利落道。
“这……嘿嘿，我当然没问题啊，就是我爸那边不好交差……”
刘远淡淡瞥他一眼，埋头继续解决水果了。
这天气一暖和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乐意待在外头，中午顾珩会在办公室热好便当，带去那个他们曾经“相处”过的器材室，门一锁，和刘远坐着一起吃。
那孩子总是吃一吃，又要换自己那一份，让顾珩颇为无奈。
吃完饭刘远就枕在顾珩的腿上躺一会儿，有时候还会眯着了，等到睁开眼，正对着顾珩的脸，他就会抬起手，把顾珩的头压下来，亲一口。
“好了，一点多了……下午还要上课呢。”
“晚点再走么。”刘远磨他道：“又没关系。”
顾珩叹气，又不忍心开口说走了，另起了话题道：“那个，你打算什么时候考雅思？不是说今天春天吗？”
“啊？……这个啊。”刘远想起来这是他当初骗顾珩的小把戏，不禁面色复杂，转了转眼珠，心里设想出了几种回答方式。
第一种。顾老师，我不出国了，我要在我哥那里工作，跟你在一起，赚钱养你。
不行，顾珩肯定会说，你的前途为重，我不能阻碍到你的安排。
第二种。顾老师，你知道我成绩查，考了也过不了，不然不考了算了，省事儿。
不行，太对不起顾老师认真教了自己那么久。
刘远仔细思索了一下，抬脸微笑道：“那就下个星期考吧。”
反正自己肯定考不过。
真他妈是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哦……”顾珩眉头微皱，脸上是淡淡地愁容，“那你，要出国了，要出去多久呢？”
“不不，我，我准备，我准备去日本，嗯，离中国近着呢，只去半年，放心，而且每个月都可以飞回来看你。”
“瞎说……那多累啊，你好好学习为主。”顾珩垂着头，手指搅弄着刘远的头发，浅棕色的眼珠藏在睫毛底下，看不清在想什么。
过了一个星期，刘远不负众望地落榜了，望着自己的雅思成绩，他咧开嘴角一乐，心想总算了结了一件事，跑去满怀歉意地告诉了顾珩，感谢他近一年对自己的谆谆教诲，责怪自己无能没有考过。
顾珩连连安慰他，告诉他没事的，那个考试有难度，不过很正常。
刘远点点头，卧在顾老师怀里，眉宇间是淡淡的伤愁，装模作样感叹道：我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国内吧。
维持了一年的骗局就这么圆满结束了，刘预很满意这个没有伤害到顾珩丝毫的结果，他抽了个周六，把一摞子雅思书搬回家。
刚一进门就见刘母倚靠在沙发里煲电话粥，刘远低头换了鞋，路过客厅，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
刘母的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见他路过，把电话拿开了点，小声问了句：“回来了？吃东西吗？”
“不了。”刘远摇摇头，看她对着电话讲得开心，闷着脑袋回了卧室。
把雅思书放好以后，刘远突然想找那本去年买的人体结构，他翻了翻书柜，半天没找到，隐隐约约觉得这些书排放的位置不对了，再一回头，只见书桌也干净了不少。
他大为光火，钻进书柜里重新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直起身时脑门咚的一声磕在书架上。
这一磕让刘远彻底烦躁起来，他出卧室急冲冲地下了楼。见刘母正在对着电话客套地说下次见，有空来我家玩。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直到她挂了电话，冲她问道：
“你又进我房间了？”
“什么？”刘母抬头看他，“我进你房间做什么？”
“我的书怎么不见了？”
“前几天阿姨去收拾了一趟，你问问她吧。”
“你没事儿让阿姨收拾我卧室干什么！？”刘远捂着脑门叫道。
“是你爸的主意。”刘母靠在沙发里，歪着头涂护手霜，“什么要紧的书啊？再买一本吧。”
刘远看她的模样就来气，牙齿咬得响，咒骂了句：“吃饱了撑的。”回了卧室拿起包，翻出了门锁钥匙，把卧室门从外锁住，下楼。
“不在家吃饭？”
“嗯。”
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刚一到门外就把包从肩上卸下来，摸出一盒燕窝，顺手砸进小区垃圾桶里，又把包背回了肩。
妈的，自己真是疯了。
刘二少爷很生气，一生气就要满地找顾老师，他掏出手机拨顾珩电话。
一小时后，他和顾珩坐在器材室里。顾珩之前在电话里就听他语气不太好，特意买好了冰汽水，盖给敲开了，塞了根吸管，见他进来了递给他。
“我就是操了，我爸真是个瞎子阿瞎子，娶得都是什么人啊？”刘远把吸管抽出来扔一边，对着瓶嘴灌了几大口，
“听你说，她也没怎么样啊……”顾珩坐在一旁，剥开他额前的头发，检查脑门撞成什么样了。
“她是没怎么样啊，但是你没见她那眼神，那语气，我靠，简直和我爸在的时候是两个人！”
“好了，你本身就不喜欢她，她做什么你肯定都看不顺眼了。小远，你不能老是戴有色眼镜看你妈妈，这样你们怎么能相处好呢？嗯？”
“不是，我生气是因为……”
刘远止住了口，不好意思说出个中原有，他本来就头脑一热给买了燕窝，要是他妈妈能顺着他点他就送出去了，可最后又闹了不愉快，所以出于自尊心作祟，他这次骂得格外狠。
当然了，顾老师不知道这一切。
他的眼珠转了转，目光犀利阴狠，看什么都不爽，恨不得把这器材室里的东西都砸了。
“这里疼吗？”
“哎哟——”刘远又一下子皱起脸，“就是这儿，痛痛痛……”
“小远，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很羡慕你。”顾珩的语气平淡又带着规劝。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家人啊，你知道吗？哪怕你不需要他们，他们存在也是有意义的，那是一种精神力量。”顾珩用掌心打着圈揉那个碰痛的部分，“再说了，你现在是长大了，他们对你的用处越来越小，你才会不在乎。但是想想你小时候，是不是还是有很多一起度过的回忆？”
“这倒是。”刘远侧着头沉思道：“小时候现在有意思多了……”
片刻后，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奋道：“对了，跟你讲个有意思的，小时候我爸总带我去别的叔叔家做客，那时候他可喜欢我了，说我聪明，走哪儿都带着我，不带刘预，后来刘预不高兴了，一路偷偷跟着我爸去了别人家，把我爸吓了一跳！”
顾珩把手放下来，和他面对面，摆出认真听的模样，看着他讲话时的手舞足蹈的样子，自己也微笑起来。
“然后就是过年的时候，哇，你不知道，我们家过年可热闹了，全都是来拜年的，我和刘预就抢着背古诗，谁背得多就有红包，有一次，哈哈哈……”
“有一次，我看我爸正在家和人家谈生意，我就跟我哥说，你先去背吧，我刚记得都忘了，他就跑去背古诗了，把那些大人吓得一愣一愣的，哈哈哈……”
“然后还有一次，我把我爸的花瓶砸了，我爸和我哥一块儿追着我打，妈的那天吓死老子了，后来我从楼梯上滑下来了，我爸又把我扛去了医院——”
他正讲着，见顾珩面色不对，止住了话。
“顾老师？”他把顾珩搂在怀里，“怎么了？”
“没怎么呢。”
“你很想哭吗？”
顾珩挑起眉，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把头脑袋埋进了刘远的衣襟里。
刘远一怔，把顾珩慢慢搂紧了些，大手顺着他的头发。
刘远不敢出声，他根本不敢想象顾珩之前经历过怎样的人生，也不会明白顾珩有多憧憬他描述的生活，所以他自知没有发言权，只能紧紧抱着顾珩，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抱了半晌，见顾珩用手抹了抹脸，笑着抬起头，脸上仍然看不出痛苦的痕迹。
“顾老师。”刘远注视他了良久，低声道：“我就是你的亲人啊。”
“嗯。”顾珩点点头，眼里闪着温柔的波光，笑道：“谢谢你。”
“谢谢你成为我的亲人。”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