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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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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仆仆地拎着骨头汤赶到住院部,刚进门就被护士站的小护士叫住了。
“诶,你是2406床病人的家属吧?”
顾珩脚步一顿,“我是的。”随后紧张地走上前“怎么了?”
“哦,没事儿。病人今天状态还可以。就是看你拿着饭,跟你说一声,今天医院发的晚餐,病人已经吃过了。”
顾珩松了一口气,露出礼貌的笑容,“谢谢,实在是麻烦你了。”
“应该的。”年轻的小护士脸一红。今天好不容易逮住了这个人,上次给病人打针的时候就见到过他了,听说是个老师,长得帅脾气又好,护士站那帮小丫头都盼着他过来。
“早上给病人量了血压,情况也算稳定。”
“好的,我知道了。”顾珩心里有点急,没状态跟她聊天,“那我过去看看,你先忙,多谢你了。”
“诶。”小护士低头一笑,“快去吧。”
走过一串安安静静带着绿色暗光的走廊,顾珩压低了脚步,扭开一间房门,轻身进入。
“奶奶。”顾珩坐在病床边,将双手搓了搓,覆在被褥外露出的那只骨瘦嶙峋的手上。
病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费力地笑起来,“来啦。”
“今天学校有事,来晚了。”
“没事儿,你忙,当老师事情多。”
见奶奶精神还不错,顾珩一颗心到此刻才算放下,扬起轻松的微笑。
“我给您带了点汤,起来喝吧。”
老人轻轻点头,顾珩把病床摇起来,上前去拿了几个枕头垫在老人的后背。打开筒骨汤的盖子,一室的香气让顾珩也觉得肚子有点饿了,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吃晚饭。
顾珩拿小勺子仔细喂着老人。他的手很稳,一碗筒骨汤见了底,一滴也没洒出来。
喝完汤,顾珩又扶老人家躺下,掖了掖被子,自己坐在一旁,重新握住她布满针眼的手。
“睡吧,奶奶。”
“学校里还好吗?”
“挺好的。”
“你吃了吗?”
“吃过了,别担心。”
老人合上眼,沉沉地睡去。顾珩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握着,仿佛只是这暗沉沉的病房里的一个影子。他的眼睛盯着仪器上发光的一闪一闪的小绿点,渐渐出了神。
再次见到刘远是两个星期以后。
那天下午阳光不错,办公室就只有顾珩一个人。他的办公桌靠窗,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顾珩正背对着窗户,仔仔细细剥着一只旁边桌老师给他的橙子。
晶莹剔透的橙子刚剥好,正准备咬下去,办公室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接着一个高大的影子栽了进来。
“顾老师。”地上的人捂着膝盖。
顾珩吓了一跳,把橙子放在剥下来的橙皮上,站了起来一看,是那天帮他推车的学生。
顾珩脑子转了转,思考了两秒钟,成功又忘了他的名字。
“同学?”顾珩走上前,惊讶道:“膝盖流血了?怎么弄的?”
“刚打球蹭破了,你这儿有酒精吗?”地上的人已经爬起来半跪着。
“有。”顾珩上去扶着他的胳膊,“你来坐着吧。”
这一扶,刘远心里的小火苗一下被点着了。
顾珩的指尖是凉的,柔柔地碰在自己的皮肤上,触感美好得令人陶醉。
刘远听话地坐在办公椅上,顾珩坐他对面,打开抽屉翻找酒精和棉花。趁这会儿功夫,刘远眯起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起顾珩桌上的物件。
原来他的办公桌是这样的。
书架上很多英文书,电脑旁边有一盆小小的仙人掌,一个干净的笔袋,里面有几只黑色的钢笔,隔板上贴的便签纸上是他漂亮的字——[还书,写报告,学生论文]
嗯,还有一只完整的橙子。
尝起来应该是酸酸甜甜的……像他一样?刘远伸出舌尖舔舔唇,又咽了一口口水。
“找到了。”
顾珩打开酒精,用镊子夹起棉球沾了沾,“可能有点疼,稍微忍着点。”
“嗯。”刘远望着那个小小的棉球贴在自己的膝盖上,嘶了一声。
“疼吗?”顾珩抬起头望着他。
只一眼刘远就被摄了魂魄,喃喃道:“不疼。”
顾珩低着头,在伤口的边缘一圈圈地划着圈,心里想问,打球受伤,怎么会找到我这儿来,碍于对方是个伤员,便把这话吞回了肚子。
事实上,刘远早就感觉不到疼了,他发达的神经雷达里全是顾珩。
这个角度俯着身,看顾珩柔软的发丝,纤细的睫毛,小小的扇动着的鼻翼,两片干燥的薄唇。刘远突然有一种冲动,想伸手揉一揉顾珩的头发,他忍住了,心想要是这么做顾珩肯定会吓得不行。
一想到这个,刘远撇开嘴角,自顾自笑起来了。
“你怎么了?”顾珩看他笑了,也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还挺高兴的?”
“顾老师,我觉得,你人很好。”刘远翘着嘴角,黑亮的眼底带着笑意。
“呵呵。其实我办公室有这些东西,都是别的老师存放在这儿的。”顾珩丢掉了棉球,坐直身。听对面的人又开口道:“顾老师。”
“恩?”
顾珩抬起头望着他,那人还是从容不迫地勾着嘴角坏笑,但配合着眼底的黑沉和深邃,倒是一点没有给人轻浮的感觉,轮廓分明的五官还有一丝……
帅气?
顾珩把视线上移,看着他一头黑发,上面还带着水珠,想必跟体育系那帮孩子一样,打完球就把脑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不过,年轻的荷尔蒙倒是扑面而来。
然而下一秒,刘远开口道: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的名字。”
啊?顾珩尴尬了,他自认为记名字这件事,自己是比其他老师做得好的,他通常会仔细记住班上每个学生的名字,让他们觉得自己有被重视。
可是这个人……由于没有经常出现,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顾珩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是我的错,方便再告诉我一次吗?”
“我叫刘远,远方的远。”
“好,我记得了。对了,你上次说听过我的课。”
“那个啊…”刘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能是我记错了。”
上次路上告诉顾珩自己听过他的课,事后想起来有点后悔,反而庆幸那帮女生打了个岔。
刚开始不应该用力过猛,容易把顾老师吓着,那就不好了……
刘远眯着眼看着那只橙子,顾珩办公室实在太美好了,橙子的酸甜气味,阳光轻盈的味儿,加上顾珩身上的香皂味儿,三者叠加在一起……刘远深吸了一口气,闻出了美妙的渐层,
“要吃吗?”顾珩见刘远一直看着那只橙子,犹豫着问他。
此话一出,刘远是真笑了,被顾珩逗笑了。他露出一排森森白牙,像某种动物。“不用了,您留着吃吧。”
说罢撑起两条长腿起身,“我回去了,今天谢谢您了。”
“你可以吗?”顾珩看着他卷起的一个裤腿上的伤口,皱了皱眉。
“可以。”刘远抬脚往门口走“您这治疗的功夫比校医都好多了。”
顾珩舒心一笑,往刘远身后一瞅,只见办公室门口又来了个人。
刘远也转过身,认出了是那天挤在他和顾珩身边的长发女生。
“赵以婷?”顾珩开口道。
女生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刘远,心里砰砰地跳起来,直到刘远从身边路过,这才如释重负,走进办公室道:“顾老师,我交一下上星期的练习。”
“哦,你来吧。”顾珩坐回椅子,提前扭开了钢笔帽准备好,伸手把练习卷接过来。
“后面大题两个大题不太会。”
顾珩嗯了一声,快速地批阅着,不一会儿卷子上印满了红笔的圈圈点点。
赵以婷看着越积越多的错题,不由得紧张起来,“我好像没做好……”
“没关系。”顾珩温和的嗓音像一种安抚,“你请过病假,有些重点没听到,很正常。”
说罢把卷子摊开在两人面前,手指轻轻点了点,“是这道吗?来我给你讲……”
一讲就是半个小时,顾珩终于落了笔,笑吟吟看着她,“不算难吧?还有不懂的去问问同学,借笔记抄一下。”
“好的。”女生这才露出狡黠的笑容“对啦,顾老师。”
“嗯?”
“到底什么时候才去观测呀?我们都等不及了。”
“你们啊……”顾珩靠在椅背上笑了,“天天都在想着这个,我说了只是打算,能不能真的去还不一定呢。”
“那您已经申请了吗?”
“是啊,最近上课要用心,可能会把到时候的课补上。”
“好呀!哇,好大的一颗橙子。”
顾珩揉了揉太阳穴,现在的小女生,思维怎么都这么跳跃啊。
“你拿去吃吧。”
“可以吗?”
“嗯。”冷落了这颗橙子这么久,自己早已经吃不下了。
“谢谢顾老师!”
后来,赵以婷捧着那颗饱满的橙子下了电梯,撞见了正靠在一楼墙壁上的刘远。支着一条病腿,脸色不太好。
赵以婷那点少女心再一次又泛滥成灾,她低下头,面颊绯红地离开了。
而刘远,盯着那颗橙子,越看越眼熟,心里第二次成功的不舒服了。
后来的几天,赵以婷便经常去顾珩的办公室。有时候让顾珩讲题,有时候只是聊聊天,帮顾珩整理下卷子,或是登记分数。顾珩倒也没在意,以前也时常会有学生来办公室帮忙,在老师身边蹭蹭热度。
“顾老师,你怎么认识上次那个男生的?”
顾珩正盯着电脑屏幕敲报告,随口问“哪个?”
“腿破了的那个。”
“哦。”顾珩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思索了一下,“好像是去年以前动员大会上听过我的演讲。”
“那他是大二的?”
“是啊,你学长。”顾珩飞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了?”
“哎呀,人家随便问问。”小女生低头笑,赶紧转移话题,“对了。”
“嗯?”
赵以婷把对了两个字说出口就后悔了,可一时又不知道该再起什么话题,只好如实交代说,“前几天我回家,我哥翻我的作业本,看到你的字,说他认识你。”
“哦?”顾珩转头看她,“你哥哥是哪位?”
“他让我先不要告诉你。”赵以婷认真道。
顾珩轻笑,“那好吧,你保密。”
“顾老师,你不想知道哇?”
顾珩继续打字,摇了摇头。他是最不愿让别人犯难的一个人,话要说到中途不愿意讲了,顾珩是绝不会逼人说下去。
他的好奇心好像天生就比别人少一点。
这下换赵以婷憋不住了,咬着嘴唇道:“好吧,告诉你,我哥叫赵以铭,他说他和你以前是同学,还一个宿舍的呢。”
“阿铭?”顾珩愣了一下。
依稀记得本科毕业以后,这个人就去H市打拼了。这么多年也没怎么联系。
难道他回来了?
回想起上学那会儿,俩人确实玩的挺好的。顾珩盯着电脑屏幕,思绪慢慢飘到了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