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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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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将至,顾珩上课的进度也随之密集起来,正捏着笔在黑板上书写,余光突然瞥见了教室门口站了个人。
阿铭?
“终于下课了,顾老师?”下课铃打后,赵以铭见顾珩走出来,笑道:“可以啊,有点老师的样子,就是教这帮不听话的,难为你了。”
“习惯了。”顾珩拍拍一手的粉笔灰,发觉都嵌到了指纹里头,怎么拍都拍不掉。他抬头问:“怎么来找我了?”
“我姑妈让我给我妹妹送点东西,这不顺便来看看你。”
顾珩笑笑,“难得你不忙了。等等我,我卫生间去洗个手。”
赵以铭点点头,在外面等候,裤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赵总,查到了,找谁动手?”
“嗯,找谁都行,个小兔崽子。”赵以铭单手插着兜,垂着头看脚尖,声音压得很低,“什么?天越太子怎么了?现在谁还买天越的帐,又不是十年前……嗯,先搞他人,他哥我能收拾,马上那个项目拨款了我让他哥……”
赵以铭举着手机转身,正对上了顾珩疑惑的目光,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赵以铭拇指一抖按断了电话。
“怎么了?”顾珩本身没太在意他在讲什么,见他这幅慌张的样子,便思索起那些零散的语句。
搞人?搞谁?
他心中升起一种不安的预感,“你要惹什么事?不会还记得和那个孩子打架的事吧?”
赵以铭一边责怪自己的惊乱,一边把刘远恨的千刀万剐,干笑了几声,“哪能呢,我是那种人嘛,还能置气那么久?”
看他笑眯眯的样子,顾珩放了心,继续拿纸巾擦手道,“他是小孩子,心智也不成熟,你别跟他计较好了,这件事说到底都怪我……”
赵以铭一个吸气,肺部充得越来越满。顾珩到现在还在替那个臭崽子说话,他回了一个脚步,压制住语气,“他小他……”
顿了一下,“他小他不懂事,我不计较,我每天忙死了,哪儿顾得上管别的事……”
赵以铭吃了闷亏,有顾珩的这个话他还真不好动刘远了,心里一口气别提多憋屈。
顾珩发现了他眉头的两道纹,善解人意道:“阿铭,我给你道歉,别为了这个事坏了心情。”
赵以铭也笑出来,调整好状态,“走吧,正好你下班了,吃饭去。”
顾珩听后却犹豫了。
不知为何,也许是自己是和赵以铭频率对不上,又或是玩乐的方式不一样,总之事后总要出点什么乱子。
而这些乱子又老是和刘远对上,搞得自己心力交瘁。
他心里有点怵,不太想出去进行活动,摇了摇头道,“阿铭,今天学校留了很多工作,我打算回去处理一下……”
话一说完,他木然意识到还有一点,自己不知何时总是在赵以铭面前撒谎,这是他最不喜欢的。
赵以铭干笑了几声,“行吧,你有事就不占你时间了。”
两人便这么各怀心事的散了。
到了7月11号的下午,暑假之前教室里最后一次塞满了人,闷热得透不过气。
刘远吹了下面前掉下来的黑发丝,懒散地支着桌子,望着讲台上站着的那个蠢货。
这门考试只有两个监考老师,已经到了一个了,刘远在等着另一个的到来。
顾老师应该不会食言的吧?
门口的钟滴滴答答地转圈,快到考试时间了。
忽然,外头传来了脚步,刘远立马支起耳朵,恨不得贴着墙听。只听到那串脚步来到了教室前门,随后吱呀一声,落了只鞋尖进来。
刘远的呼吸屏住了。
人走了进来。
刘远大大地“唉”了一声,顿时泄气般倒在椅子背,头向后垂,嘴唇一开说了句,操。
密封卷刺啦一声被撕开,试卷从前往后传,监考员宣读着无关紧要的屁话。
刘远盯着面前那张纸,鼻尖闻到了股纸臭味,心情颇为不好。他还指望着放暑假前再见顾老师一次呢,谁知道顾珩居然没来!
难道他有事了?
就算有事也不能放人鸽子啊,回头还得去找他,一定要质问清楚。
想到顾珩那副紧张兮兮向自己解释的脸,刘远的恼怒才平息了点,把试卷往面前拉近,拔开笔帽,刷刷的签上自己的大名。
前头突然传来悉悉碎碎的动静,一个压低到很小的声音传过来,
“不好意思,是的。耽误了一下………”
刘远一抬头,见讲台上站着的正是顾珩,换走了另一个监考老师。他一下子大喜过望,嘴角控制不住的咧得越来越大,一双眼睛直挂在顾珩身上下不来。
见他气质颇好的立在黑板前面,背着手,目光环视着班上的学生,也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
刘远心中激动起来,自己和顾珩那点小秘密,藏在这偌大的教室里,难免有点偷情的味道,得意的他心痒难耐。
他撑着脑袋欣赏起讲桌后面的人。
顾珩坐了下来,捧着本厚书,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把手指勾起来放在唇边,拇指一下下摩挲着光洁的下巴。
说好了三点,顾珩故意拖到了近三点半,这才慢悠悠地走下讲台,往过道上视察。
纵使百般不情愿,脚步也是来到了刘远身边,按说好的,在他桌前背对着停了一会儿。
刘远抽出准备好的缩印,装作翻试卷的模样,边看边埋头狂书。顾珩站在一边,听着身后笔尖隔着薄薄的试卷划在木桌上的声响,觉得自己是疯了,身为老师能干出来这种事,耻辱不说,还有点自讨苦吃。
他蹙起眉,眼神来回扫视着面前的学生。
这次真的是帮他最后一次了,顾珩心想,下一次,就算天王老子来逼他,他也不帮了。
思绪正飘着,背在身后的手突然被人打开,塞了个东西,他吓一大跳,悄悄回过头看。身后人跟没事人一样埋着头,唯独卷子上缺了个长条状的口,剩一排纸毛刺。
他踱着步子往讲台走,掌心里捏着那张扎手的纸条,隐隐觉得发烫。
天花板上的老风扇嗡嗡的转,驱不走教室里这股沉津津的汗味儿。顾珩的衬衣也贴着身子背后,显出一个瘦窄的印子。他走到讲台上,责怪地瞥了眼刘远,暗自想不仅是最后一次帮他,还要和他划清距离。
顾珩就把纸条一直藏在手里到了打铃。
学生陆续把卷子放上讲台,顾珩垂着头摆弄左手中的钢笔,故意不和刘远打照面,不知等了多久,顾珩的脖子几乎快垂断了,这才抬起头,一排排座椅空荡荡的,已经没人了。
“你先走吧,顾老师,我来收拾。”监考的同事道。
“诶,我去下卫生间,稍后就来帮你。”
顾珩出去拐到走廊角落,打开手心,纸条被捏得薄薄的,像片昆虫翅膀。
展开一看,一行歪字。
——顾老师好瘦,暑假愉快,多吃点。
顾珩读着,有一种被人窥探了身材的羞耻感,把纸条卷进口袋,回了教室。
讲桌上铺满雪白的试卷,像是学生积了一学期的怨念,顾珩走去把那些怨念用手往里抹了抹,聚在一起,收起来码成一厚摞。
码的时候顾珩心里冒出来个想法,先是被他随意压制下去,又钻了出来,他忍了忍,手指头却比人更耐力不够,顺着整齐的卷子边儿一趟滑下去,哗哗的翻着。
终于在一角上露出了那个名字,顾珩没注意到自己脸上已经挂了笑容,抽出来打算仔细拜读。
这个坏孩子,写的这么草,哪个老师看得懂。
他啧啧的摇头,职业病犯起来,恨不得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一番。
即刻,顾珩又板起脸,怪自己真是操心的命,平时批他的满篇错字的英文作业还不够么?他几下赶紧把卷子塞进万卷从中,心里挂着一个小吊铃,提醒自己不许再管他,刚还下了决心呢。
不论如何,这学期磕磕绊绊的也算度过去了,暑假一来,正好可以好好歇歇了。
暑假到了,夏天也彻底到了,顾珩家的客厅里阳光极为丰富,耀得连电视屏幕都看不清。正好他也不爱看电视,没事都钻在阴凉的卧室里头。
卧室的窗子打开,外头横着些树枝,上面端长着几只高雅的栀子花,暗绿绣眼鸟藏在枝条里,不时啼鸣,一阵风带过来,窗旁的镂空白纱飘帘被掀起,满室清香。
顾珩就坐在窗下的棕木桌前写随笔,心情比在上班时要放松舒畅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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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刘远猛地把酒杯子往桌上一磕,薄薄的塑料杯被压了个瘪,连声都没有。他愤愤不平道:“我是真不想回那个家。”
“我说,别郁闷了。”壁虎往嘴里塞了一串烤牛筋,“说真的,你暑假要不想住家里头,出去租房子住呗。”
“我爸能准么?恨不得让人把我屋掀了。”
“你爸这是为你好,你想想你妈,要是再生一个,嗯……你说呢。”
“爱生生去吧。”刘远捏起根肉串,慢腾腾地咬掉上面的肉,丢了签子道,“还不知道能生出个什么东西,我提前这么多年担心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
壁虎点点头,冲屋里面道:“老板,加两瓶啤酒!”
“诶!来嘞!”
“还喝?”刘远皱着眉斜眼睛看他。
“怎么了?你不是不痛快?我当陪你了。”
“搞那么多,一会儿回去又要被说,算了吧。”
“啧,多两瓶而已。老板都拿来了。”
刘远不置可否,见壁虎正拿起子撬开瓶盖。桌板太小,刘远把两条曲酸了的腿往前伸直,人向后靠,眯着眼睛和对面桌的一个女生对视住了。
夜风习习,都坐在大马路边上撸串,那女生见刘远看着自己,一脸娇羞地低下头,拽了拽旁边闺蜜的袖口,对着耳朵说悄悄话。
半晌,那女生的闺蜜大大咧咧地站了起来。
“喂!那边两个,不然过来凑一桌一起吃呗。”
刘远眼睛仍盯着看,胳膊肘捅了壁虎一下,不正经道:“诶,你去。好多美女啊。”
“我?”壁虎嘿嘿笑了下,俨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却摇摇头:“别人专门要你的,你去你去,兄弟我就在这儿等你了。”
刘远斜着嘴角笑了,“哟,今天是怎么了,大好机会啊,不去留两个号码?”
壁虎摆摆手:“不去,不去了!我决定了为雅雅守身如玉!”
刘远听闻这话,开玩笑似的道:“那我也守身如玉。”
壁虎的手悬在半空中,问:“你为谁守身如玉?”
“少打听,我说着玩的。”
一直拖到半夜十二点才结了账,两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在街上,一旁的店铺都关了门,格外冷清。
壁虎红着眼睛,突然上前把手架在刘远的肩膀上,低声问:“是不是,我已经输了?”
刘远冷不丁被他弄一身鸡皮疙瘩,转头问他:“什么输不输的?”
“你给兄弟说句实话,如果你也喜欢雅雅,我就不追了,真的,别再吊着我了。”
刘远立即把他手从肩上拔下来,“你说什么呢。”
“你听不懂?”
“听不懂,少他妈在那儿放屁。”刘远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这傻缺居然是这么想自己的,真他妈心寒。
壁虎突然不走了。刘远回过头,见他头低着,脸前黑黑的盖着一块阴影。
“我们还是今天说清楚吧,这兄弟做不做得成。”
刘远几步上去,推搡了下他肩膀:“你有病啊!?”
“那你说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和雅雅一起瞒着我?老子被你们当猴耍,耍够了吗?!”
刘远怒视着他:“我说什么我说?要我说几遍?我不喜欢纪雅含,不喜欢!听清楚没?”
“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刘远猛地一收口,转身径直往前走了。
壁虎定定地站在街上,看半夜的冷风把刘远的白t恤往后吹鼓,走出了好远,传来了句冰冷的声音。
“从此以后你爱喜欢谁喜欢谁,我不会跟你抢,这兄弟就做到这儿吧。”
刘远步行了半个小时才回到家,咔嚓一声按开家里大门,客厅的灯还大亮着。
他低头站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没有好预感,身子昏沉沉地想往两边倒。
“爸,妈。”
刘父开口道:“这几个月来,你好不容易能回家待着,结果天天从早到晚见不到人影,你在躲你的父母?”
“我没有。”
“我今天和你妈就在这儿等着,到底看看你几点钟回来,能不能逮得住你人!”说罢狠狠拍了下面前的茶桌。
刘母摇摇头,起身去了厨房。
“爸,我知道了,我先回卧室了……”
“回什么卧室!你上大学都学会了什么?天天到晚跑出去喝酒,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
“过两天你就去给我实习,我已经安排好人带你了,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刘母端着牛奶走出来,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刘远直皱眉。
“来,刚热的牛奶,喝了解解酒。”
“不用了,我不想喝。”
刘父怒道:“你妈让你喝就喝,为了你好!”
刘远接过杯子,强忍着恶心把牛奶一口气灌了进去,用手背抹了下嘴。“爸妈,我去睡了,早点休息。”
说罢,背过身赶紧逃回卧室了。
当天晚上刘远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顾老师那张好看的脸——他的脸线条清晰却温柔,散发出不同于男子的纤细感。还有那如同清泉般美好的音质,带着哄小孩子地温柔诱导,“请听话一点点……好吗?”
于是刘远一直回味到现在,第二天边雕刻都走了神。
真是太久没见到顾老师了。
这几个星期刘远其实一直在忍,想给顾珩一点空间,顺便挂念挂念自己,后来他发现自己想多了,顾珩根本不会来找他,连一个短信都没有。
刘远把刀子一甩,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点开相册,和那张熟悉的脸面对面。
他手机里已经存了有近一百张顾珩,走路的,站立的,批改作业的,喝水的……这些是每晚慰藉他的药品,释放年轻躁动身体的催化剂。
想到这儿,于是拨通了顾珩手机号。
嘟……嘟……嘟……
“喂?”
那边突然传来小小的声音。
刘远一个激灵起了身,“喂?顾老师?”
“嗯。”
“你在哪儿啊?”
顾珩对于如此急切的询问充满疑惑,“你怎么了?我在青海。”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