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来,大家停一下,我说几句。”陈主任拍拍手走进雕塑室。
这人就是刘远口中的“陈导”,艺术系老师,今天满五十,中等个头,体格结实,蓄着棕黄的络腮胡,脾气性格都挺耿直。
“公布一下随即抽取参加下午德育大会的学生名单。”
刘远正拿纸刮着雕刻刀上的油泥,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一个没忍住,来了一句经典国骂。
“刘远。”陈主任放下手中纸,“你有意见啊?”
全班哄堂大笑,和刘远关系处得最铁的壁虎来一句,“刘远,有福气了,去听听讲座陶冶下情操。”
“主任,我没有。”刘远漫不经心地歪着头,“是壁虎刚刚说他也想去。”
“那好,陈世虎,你也一起吧,我把你加上。”
全班再一次笑开,壁虎愣了神,“我没说啊,主任!刘远诬陷我!”
“诶!去开德育大会是好事,怎么能说是诬陷呢!你俩就一起去吧,就这样!我走了。”
说罢,班里已经东倒西歪笑成一片,刘远伸手勾住了壁虎的肩,嘴角扬起坏坏的笑,“怎么样,一起陶冶情操去?”
下午两点半,一帮子艺术生赶在快迟到的点,有说有笑进了汇报厅。门口的教务主任眉间皱出两条深深的褶,怒气哼哼地盯着这帮学生,低声骂:“就属你们来的最晚还最吵,快进去!”
“不没开始呢么,急个什么劲儿。”刚跨进门里的油画班班花纪雅含正对着粉饼往脸上扑粉。
“你是来开德育大会还是来开舞会的?”
“我乐意。”纪雅含啪的一声合上饼盒,对着教导主任那张气绝的脸眨了眨睫毛,“老师,我美不美呀。”
“快给我进去吧!”年纪一大把的主任又被气笑了。
“喂,我说你还要不要脸?”旁边的刘远两手插兜,用胳膊肘兑兑她。
“你干嘛,我说错了不成。”纪雅含一个白眼飞给她。
“我不知道,壁虎,你说错没有?”刘远把头扭向另一边,那边人赶紧凑过来道,“没错啊!你说话还能有错吗?诶,一会儿一起坐。”
“我不跟你一起坐,人家要和刘远坐。”说罢挽着刘远的胳膊。
“好啊,荣幸。”刘远拍了拍胳膊上的玉手,笑眯眯的一副看好戏的架势。艺术系谁都知道壁虎在追纪雅含,追得那叫一个猛烈,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刘远!你丫的今天这哥们是不是不想做了!!!”
此话一出,安静的汇报厅里,每个人都纷纷回过了头。
“你tm再在这儿给我丢人。”刘远低着嗓音咬牙切齿地一巴掌拍过去,旁边的纪雅含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三个人最终坐到了一起,刘远被夹在了中间,没过儿一会儿报告就开始了,气氛很快昏昏欲睡起来。
刘远翘着二郎腿,低着头在手机上打贪吃蛇,人挤人的座位上,鞋底碰到了壁虎的裤子。
“喂,把你的脚丫子拿远点。”
“话多。”
“听到没。”
“你屁事怎么这么多。”刘远抬起头想批评他两句,这一抬头可不得了,他的眼睛一下子看直了。
伴随着的周围掌声响起,顾珩笑盈盈地走上了台。
刘远瞪着眼睛,眼珠子都快看掉了,他不禁伸出舌尖慢慢地描了圈嘴唇,咕咚一声吞下口水。
今天的顾珩真好看。
而且……还穿了一套西装。
其实顾珩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职业装,学校发的,开会时每个老师都要穿。
说和平常不一样倒是真的。今天的顾珩头发梳的得一丝不苟,露出了额头,白净的脸上,眉眼透着一股清澈明亮。西装外套垫宽了他的肩,衬得他腰板更挺顺了,整个人散发着神采奕奕的光芒。
刘远望着他纤细的身段,觉得下半身都要控制不住了。恨不得一个饿虎扑食三两下把那套西装撕扒开。
他的口水大量分泌着,像猎食者的前奏。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大气遥感系的任课教师,顾珩,下面是我的汇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缓慢,不同的是刻意放低了一点,听着也比平时正式多了,顺着话筒电流在偌大的汇报厅里回荡。
“刚才听了前面几位老师的经验介绍获益匪浅。我接下来的发言就不敢称为经验了,只想谈几点我对工作的一些感想,如果也能引起大家的一些思考,那就当是抛砖引玉了……”
刘远转着眼珠,满脑子思索着怎么让顾珩看见他。从看见顾珩那一刻起他的智商就极速往下掉,像个小男生一样想引起喜欢的人注视。
“喂,你有病啊,你招什么手,跟讲台很熟啊。”壁虎压低声音问刘远。
“你给我住口……”刘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还在摇着,时不时摆出一副顾老师我在这儿的表情。
他们这帮人来的晚,坐在最后面,自然没人注意到刘远。
除了顾珩。
整整齐齐的人群下面有人招手,他要再没注意到就瞎了。
他把目光对向刘远,同时轻轻点了点头,代表着我看到你了,没想到那孩子不仅没有收手,还愈演愈烈了,变着花样干扰他。
“近年来,我校在教育局的正确领导下,紧紧围绕‘教书育人,管理育人,环境育人,服务育人’这一个德育工作目标。”
刘远继续挥着手。
顾珩忍住了笑,“我校的德育工作得到了局领导大力支持和帮助,也得到学校学校的呵护与厚爱,虽然取得了点滴的成绩,但离党委政府的要求相差甚远。”
刘远又把手指头竖在面前,做了个对眼。
顾珩无奈,只好望向别处,可由于那孩子动作太乍眼,过了一会儿目光又不由自主回到他身上。
这一次汇报就在刘远的捣乱中结束了,顾珩呼了口气赶紧下台,冲各位老师点了点头,坐了0进去。
坐定之后顾珩打开笔记簿,边听边做起笔记。六月刚到,玻璃窗外是初夏炎热,室内虽然开着空调,可背不住顾珩穿的西服有点厚,他脱了外套,单穿一件衬衣,袖子卷到手腕上面。
刘远望着顾珩的背影,淡蓝色衬衣上凸起一条淡淡的脊骨印,明明那么禁欲,活脱脱一股清流,却惹得自己全身发燥。刘远拍了拍身旁的同学,猫着腰道:“让一让。”
顾珩正低头刷刷写着字,口袋里手机一震,他突然有预感是那孩子发来的,轻轻一笑,低头打开手机。
——顾老师,回头。
又在做什么蠢事呢,顾珩欲置之不理,却没忍住,幅度很小地转过了头。
下一秒顾珩差点没被吓死!刘远就坐在自己身后,冲自己坏笑着!
顾珩一个惊慌把头扭了回去,这孩子什么时候和别人换位置换到自己后面来的?
刘远伸出手指抵在顾珩背上,顺着那节凸出的脊椎骨,滑来滑去。
顾珩屏住气,心里窘得要命,心想一会儿散会非要批评他几句。正尴尬着,听背后人小声道,“诶,顾老师。”
顾珩装作没听见。
“顾老师,理我一下。”
顾珩默默叹口气,把身子往后倾。
“换过来就想告诉你一声,刚刚你在上面讲话,你的西裤拉链是开的。”
轰的一声!顾珩大脑瞬间空白,整个脸都烧红了!他下意识低头一看,
——看不出来啊。
再仔细看了看,听到身后人强忍着嗤嗤笑,他顿时恼羞成怒起来——居然又被骗了。
顾珩觉得丢人得要死,羞耻地转回了头,任由刘远再怎么叫他都不回了。
散会之后顾珩刻意慢腾腾地,好久才收拾完毕,就怕和刘远打照面,一直拖到会场几乎没了人这才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栀子花的香味就混着清风扑面而来,顾珩惬意地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
“顾老师。”
顾珩眉头一皱,心想还真是躲不开这个人了。睁开眼顾作严肃地说,“怎么?”
刘远勾着嘴角坏笑,眼珠黑亮狡黠,望着面前人,“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顾珩低着头往前走,刘远跟在他身旁。
“顾老师,你这个西服哪里买的,挺好看的。”
“学校发的。”
“哦。顾老师,你生气了?”刘远把脸凑过去问。
顾珩斜过头飞了他一眼,“跟你生气,我早就被气死了。”
“算了,那我可舍不得。跟你道个歉,以后惹你之前一定事先打预告……”
“你!……”顾珩扭过头愠怒地看他,还不知该回什么。只听前面传来一声唤,两人一齐抬头。
“诶——快点啊!”纪雅含和壁虎站在前头的树底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等你好久了!”
“来了!”刘远应一声,扭头冲顾珩道,“顾老师,回见!”
“………”
顾珩望着他跑过去的身影,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心里暗暗思忖,自己是不是脾气太好了,惹得这班小孩都跑来开他玩笑。
他仰起头,闻着空气里丝丝花香,见绿荫洒透,顿觉得夏天快来了。
第二天下午上思修课,刘远见壁虎闷着脑袋在一张小纸上写写画画的,凑过去看。问道:“你的写什么?情书?”
“什么情书,这是期末考媒体导论要用的小抄。”
“不是说这门不考么?”
“是啊,太婆发疯了,说我们光交期末作业不够,要给我们来个‘马后炮’,跟学校说参加考试。”
“有病啊,根本过没上课,考什么考?”
刘远这个雕塑班的一群爷们儿,典型的一根筋脑子直,被老师的话唬得一愣一愣,以为真的不考试。
这下冷不丁加上了,这门课还偏偏是个要背书的科目,指不定班里要挂个三分之二。
他骂了句脏话,又往壁虎桌上瞅了一眼,只见那片巴掌大的纸上写的是密密麻麻,再一看,桌子旁边还码着一摞子已经写好的小抄。
“有这么多?”
“你以为呢?我说哥,快搞起来吧,这都啥时候了。”
刘远往后一靠,双手抱胸道:“我不搞,这么多字,谁特妈爱写谁去写。”
壁虎一听乐了,埋着头抄书道:“哎哟,有志气,好样的!”
刘远没接着和他贫了,闷头思索起来,他食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嘴里咕哝:“我真是服了这老师……”
壁虎听到后面那几个字,灵光突然一闪,笔往桌上一拍道:“对啊!”
刘远斜着眼睛看他,“对什么?”
“我们自个儿专业的监考不了,别的专业可以啊!”
“什么意思?”
“就你上回说话的那个,给你补习的,你去求求他,来给我们监考不就成了?”
刘远瞳孔一下被点亮,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越咧越大,喜形于色道:“对啊……”
壁虎重重拍了几下刘远的肩道:“刘远啊刘远,你特妈真有用啊,闷不吱声地认识这么一个贵人,兄弟我可就靠你了!”
被拍肩的人没有理会,从刚才起就沉浸在幻想里面了,他嘴角微微泛着笑意,盯着面前的课本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