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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天越这几天公司氛围都很压抑,几乎天天开会,大家心知肚明是效益下滑的厉害,做事都提着一颗心。一向对员工宽松政策的老总这几天也经常拎干部到办公室训话,说是在员工面前给他们留面子,实则声音大得那扇办公门挡都挡不住,在鸦雀无声的办公区听得清清楚楚。
      要说是多事之秋,恐怕如今是多事之春。
      刘远那边也压力山大,上次谈话之后刘预就给他邮箱发了一个表格,里面是琳琳目目的数据。刘预吃定了他会操心这些事,算是让他加深印象。
      刘远熬了个晚上研究那些数字,边看边气不过,他猛地一下在纸上折断了笔尖,眉头拧得死死的。
      凭什么?就凭他是老二,就要跟在他哥屁股后面走?
      从他妈妈生了这两个儿子起,他爸就如意算盘打得响,老大上位老二辅佐,一个董事长一个总经理,肥水不流外人田。
      刘远本身就对他们家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就算感兴趣也不甘心。所以当初背着家里人学美术,后来考了个雕塑专业把全家人气个半死。
      两个月前刘父又说让他辅修个管理专业,刘远不干,刘父气呼呼的说这间公司是他的全部心血,不留给自己人给谁?一边又指责他不争气。
      是啊,老大是有本事,有能耐,让老大一个人折腾去。刘远听着心里烦,这才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回了宿舍。
      而现在连刘预也开始逼得紧了。刘远心里不爽,一不爽他就要去折腾顾老师,坐在电脑桌前满脑子转着坏点子。

      这天下午顾珩刚开了三个会,忙得四处乱转,到了办公楼累得像歪脖鸡一样,整个人都蔫了。
      “顾老师?”刘远从楼梯上三两步跳了下来。
      “啊?”顾珩一惊,见到是他,又垂下了头,隐隐觉得腰疼。
      “晚上还是正常上课吧?”
      顾珩这才想起来,又到星期二了。
      他在心底里叹了口气,这几天忙得都忘了这件事了,昨天答应了护士今天去隔壁分医院拿药,这可怎么办是好。
      “今天……可能……”
      “上不了了?”刘远上前了一步。
      顾珩看着他凑近的脚尖,觉得压迫感又上来了,“不然……”
      “顾老师,我认真背了一个星期的单词,真的,没骗人。”刘远又软起语气磨着顾珩。
      顾珩想说明天再,想了想明天也有事,“那就晚点吧,八点,可能时间也要缩短点了。你吃了晚饭过来。”
      正说着,同系的王老师脚步匆匆赶过来,“顾老师,主任叫你去一趟。”
      “哪个主任?”顾珩一时没缓过神。
      “还有哪个主任,李主任啊。”
      “哦,好,谢谢你,我现在就去。”顾珩转头跟刘远说“你先回去吧。”
      见顾珩正有事,刘远也识趣地没有再阻拦。王老师却头一偏问道:“这是哪个专业的孩子?跟你认识啊顾老师?”
      顾珩一愣,刚在思索怎么开口就听刘远说,“我们老师让我来给顾老师送文件的。”
      顾珩吁了一口气,还好这孩子还不傻,没把代课的事情说出来,不然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讲不清了。他点了点头,“王老师,那我先过去了。”

      主任办公室里,还是春末就已经开了空调,顾珩满头汗被冷气一吹,清醒了不少,后背隐隐发紧,知道没什么好事。
      歪嘴黑面的李主任正坐在桌前看着什么东西,没有抬头,只是招招手道,“顾老师啊,你来。”
      顾珩几步走到他办公桌跟前。见他手里拿着的是自己昨天上交的思想汇报。
      “哎哟,小顾老师啊……你这次的汇报写的不行啊,团里面的大会都参加了吗?”
      “参加了。”顾珩赶紧答道。
      “参加了怎么还写不出来深刻的东西啊?”李主任来回翻看着报告,“系里面派你去参加大会,是对你的重视,也是对你的重点培养,这个这个…你是懂的吧?”
      顾珩连声答:“清楚清楚。”心里想着,团里大会没一人愿意去,自己真是干着所有人不愿意干的活儿,还要替大家背锅,不禁惆怅起来,也不知要工作个多少年才能算有点资历,不再受这种差事。
      “团处说你三篇里有两篇写的都不行,我又给你说了不少好话,这才允许拿回来让你再改动一下,但是呢,今天下班之前就要交,不用交给我了,直接拿到团处那里。希望你这次不要辜负了大家对你的期望。”
      这茬说过后,李主任好像还没有完的意思,又讲起来了下季度评比模范教师的事,滔滔不绝地告诉顾珩该怎么做。顾珩一边点头,一边看了眼墙上的钟,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他腰背酸得厉害,冷气开的人很不舒服,浑身发凉,唯独鼻子上却冒起了细细的汗珠。
      讲了近一个小时,李主任终于摆摆手肯放人走了,顾珩强忍着维持正常,又道了几声谢,这才回了自己办公室。

      解决完学生的作业,打电话叫班长来拿走,顾珩这才对着那篇思想汇报犯难,他自认为这种东西自己写成这样已经完全够了,可人家说了不行,那就改吧,只能改了。
      顾珩打开电脑查了写资料,又揣摩了几篇别人的范本,提起笔刷刷写起来,这一写又写了将近一个小时,赶在团里要下班的时候总算交了上去。
      顾珩呼出一团热气,觉得今天格外的累,胸口也很憋闷。但他顾不得休息,昨天护士说这次的药要去长街路的分院取,那边六点下班,万一没拿到奶奶可是一天没有药,不是闹着玩的。顾珩骑上自行车往长街路赶去,时间掐的刚刚好,他提着一大袋子药又回到了奶奶的医院。
      “顾老师。”护士站的小护士们已经知道了顾珩的名字,都这么叫他。
      “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顾珩把一兜子药给护士递过去。
      “行了,这就好。这药病人现在半片都不能少。”小护士忙着分类,又皱着眉头说道“对了,顾老师,今天给病人测了指标,这一测倒好,怎么今天升高了两个多点。”
      顾珩紧张地往前迈进一步,“严重吗?”
      “不是严不严重的问题,病人现在主要就是要维持指标,千万不能有大幅度变动,她这个岁数又开不了刀,指标升高后危险系数也会上升。”
      “那,那我该怎么做?”
      “您就放松心态,多陪着病人就行了,别让她情绪激动。其余的交给我们医生护士。”小护士在医院也待了两三年,生老病死见得多了,直接告诉家属病人挺不过太久也是常有的事。可是今天她不忍心了。
      这人从病人住进来起每天都来守着她,就没见过有其他家属,年纪轻轻的办理住院什么都是他一个人扛着。有时候半夜进去换点滴,见他趴在病床旁的桌子上就睡着了。
      也许他真的很重视他奶奶。
      小护士轻轻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来了个人来看病人了,现在还在呢。”
      顾珩惊了一跳,“谁来了?”
      “我哪儿认得啊,你去看看吧。”

      顾珩三两步匆匆赶去病房,推开病房门,屋子里和往常一样暗暗的,而奶奶的病床前的确坐了个人,那人闻声也回头看过来。
      “阿铭?”
      两人来到走廊外头,顾珩问道“你怎么来了?”想了想不对,这句话应该换做你怎么知道是这个医院。
      “是这样的,”赵以铭说着早已经背熟的话“我朋友骨折住院了,我来看看,正巧碰到了这儿的医生是我以前熟人,问了一句。”
      顾珩听着,面子上表情却越来越复杂,可能是今天实在太累了,太多事压得他喘不过气,语气沉重起来,“你至少也该跟我说一声。”
      “对不起。”赵以铭见顾珩脸色不对,赶紧补充,“听护士说你快来了,我就想等等你,当面告诉你。”
      赵以铭的话顾珩不知道是真是假,奶奶的情况不太好,老人家谁都不认识,来看什么呢?
      顾珩往屋子一望,里面还摆着鲜花果篮,纵使是感激,也坠得心口沉甸甸的,莫名难过。
      恐怕奶奶根本无福消受。
      他开口道:“你先回去吧。”
      “顾珩,你怎么了?”赵以铭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状态不对,有什么事吗?”
      顾珩虽然说经常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也不会像现在脸色冰冷。
      “奶奶的事你别太担心了,我给你请了两个护工……”
      顾珩听着,心里更烦闷了,他不喜欢亏欠别人什么,而赵以铭就在逼着他接受。
      “护工我已经请了,从晚上到第二天上午,你没见到罢了。好了——你走吧,今天谢谢你。”
      赵以铭讪讪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走了,你静一会儿吧。”说罢抬起脚离开。
      到了走廊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顾珩弓着背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只剩一个落寞的侧影,一动不动。

      回家的时候下了点小雨,顾珩推着车进了小区,觉得全身酸软,力气都耗尽了。后悔和自责肯定是有的,顾珩不习惯对人发脾气,赵以铭是好心他知道,但也许积攒了太多不顺心的事,突然间就疲惫了。
      算了,这些事明天再想吧。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一刻了,也不知道那孩子来了没有。顾珩把自行车锁起来上了楼。
      楼道里黑黑的,却并没有力气叫灯,只踩着透进来的月光往上走,刚走到三楼就吓了一跳!
      房门旁站了个人,正双手抱胸看着自己,他的眼睛在黑暗的楼道里有穿透力一般,透亮有神。
      “你来了……”顾珩呼了几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去打开房门。“进来吧。”
      刘远不吱声,屋里的灯一开就发现,顾珩今天的脸色很差,头发也淋湿了一点。他心里顿时一愣,心想这是怎么了。
      “顾老师。”
      “嗯?”
      “你看着很累,不然我还是回去好了。”
      顾珩直起身,努力不把不好的情绪带给学生,冲他淡淡地笑起来,“不是说认真背单词了么。”
      刘远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坐在桌子前,顾珩开始先检测了一下他的单词,刘远尴尬着半天说不出来,心想这该怎么搞,顾珩检查了几个发现他都不行,却没多说什么,轻声细语的讲起来。
      “这道题在考察范围上有所定位,用了valued这个词……”
      “此题属于discuss类,有两个方面。”顾珩握着笔在纸上沙沙的写起来。
      “那么在论证时,需要运用对称式写法。”
      刘远听着他空透的声音,见面前的顾珩一只手撑在额前,细软的深棕色头发被他捋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少,他的眼窝有点往里凹,眼皮上一道深深的褶。
      顾珩时不时也抬起眼看刘远,目光像海水般宁静,“听懂了吗?我讲清楚了没?”
      “懂了。”刘远沉沉地答道。
      顾珩翻书看题,刘远又道:“顾老师,你会不会累啊?”
      “啊?”顾珩侧过头,“什么?”
      “我说……”刘远顿了顿又止住了声,淡淡道:“没什么。”
      顾珩点点头,“回去别忘了复习。”
      刘远想关心他,但是不知话从何说起,或许顾珩根本不需要,再说,他又该以什么样的口吻关心他呢,他也不是他的谁。

      后来刘远每当想起那一天,那天晚上顾珩淋着雨回来给他讲课,窗外是半隐半现的星辰,房中是昏黄的灯光,两个人伏在案前,他便总觉得,也许最悲哀的事,就是你有千万句关怀却不敢说,怕任何一句没说对都会碰碎了面前人的心,像薄薄的鸡蛋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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