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物语》无忧的斑尼

19、团聚

　　饥肠辘辘的渊似乎被军官傲慢的态度给触怒，张开血盆大口。霎时间，地上的尸体都被卷入它无止境的口中。天狼星军官扑倒身子，将拳手钩爪深刺进地面，减缓吸引的速度。
　　“调查分队！”
　　随着他一声令下，躲在后方树林的调查分队成员从藏身处抛出一枚枚黑色弹丸形的物体。黑色弹丸掉在地上，爆出了白色的烟雾，然后被渊迅速地吸进嘴里。渊一吸入烟雾，吸力便突然停止了。只见渊被烟雾呛得激烈咳嗽，发出局促的吸气和呼气声。
　　星树林中传来欢呼声，调查分队新研发的□□对渊有效！
　　军官并没有被他们的喜悦感染。他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向渊，在它的面前一蹬脚，腾空而起。他挥舞着手中的拳手钩爪，抓向渊的眼睛！
　　渊的咳声中加入了凄厉的哀恸。丝毫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拳手钩爪刺瞎了渊的另一只眼！这次是副军官，天狼星伴星的攻击。
　　“战士们，上！”
　　在军官的命令之下，战士们重新鼓起勇气，一涌而上。各种武器在渊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抑深抑浅，眼看着就要将渊打倒。
　　但是水星等人却仍未和孪生星分出胜负。紫星已经负伤，气喘吁吁的样子。冥王和水星正尽力掩护他。孪生星也并未见得轻松，冥王的双叉戟牢牢钳制着她的鞭子，仅剩的剑对抗起另外二人，显得力不从心。
　　打了无数回合后，孪生星突然将鞭子再次甩向冥王。三人对她的举动感到惊讶，因为此举不但不可能对冥王造成伤害，反而还限制了她左手的行动。双叉戟再次被鞭绳捆住，冥王又用力地将戟往回拉。
　　孪生星突然改变了想法，松开手中的鞭子。惯性促使冥王往后退。乘着这个机会，她转过身，欲逃离克普勒星云。
　　“别想逃！”紫星冲她的背影喊道，追上去。
　　紫星捉住了她的左手，孪生星握剑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刺向紫星！他没有闪躲，任剑穿过他的身体。水星看见轻盈的血花从他身后溅出，惊叫出了他的名字。
　　“嗖”的一声，她收回了剑，紫星应声跪倒在地上。孪生星急着逃跑，却发现紫星还牢牢攥着她的手。她举起剑，欲将紫星的手齐肩砍下。
　　突然，本以为已陷入半昏迷的紫星，左手一掌拍在她的腹部。强酸液从手中溢出，侵蚀了腹前的衣物，然后灼伤她的腹部。
　　孪生红莲星痛苦地尖叫出声，手中的剑已“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紫星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手捉住她，一手更用力地往她的腹部按去。尖叫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体力不支倒地。紫星这才放开了她。
　　“把她带到巴纳德星那里去，水星。”紫星捂住自己的伤口，说道，“不能让她死，否则红莲也会死的。”
　　水星应了一声“是”后，扶起昏迷的孪生星。冥王突然想起在星树林里发现的死者，有着一头和她一样的红发，难道就是另一颗孪生星？正想向另外两人求证，却听见另一边传来的喊叫声。
　　百孔千疮的渊已经在垂死边缘，但它的暴戾却没有削减，反而变得更加残暴。已经看不清事物的渊，愤怒地胡乱挥扫爪子，水星看见，无数星星的躯体，在它的狂躁之下被撕碎。
　　“你们先去对付渊吧。”紫星改变命令，接过水星扶着的孪生星，“我不能再打了，只能顺便扶她去治疗。”
　　冥王点头以示了解：“走吧，水星。”
　　水星再次将鞋底陷入地面站稳，但这次她脱下了鞋子。
　　“对付渊不能用它了。”她解释，“我要好好谢谢红莲，鞋底刀在近身战时还是很有用的。”
　　红莲，冥王想起星树林里死去的女孩，又看了看认真的水星，心想还是什么都别说比较好。两人一齐往渊的方向跑去。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并肩而战了。
　　天狼星正用拳手钩爪让自己稳扎在渊摇晃不已的身上。他向一旁同样摇摆不定的副军官示意，两人都拔出了腰间的剑，决定和渊速战速决。
　　但就在两柄剑同时刺穿渊的身体时，天狼星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渊停止暴动，重重瘫倒在地上。由剑刺穿的伤口开始，渊身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燃烧的范围不断在扩大，天狼星军官阻止不了，只能大声地警告所有人：
　　“全员离开克普勒星云！离开渊的身边，所有人快去帮忙转移伤者！”
　　场面立刻从混乱的战场转成混乱的逃亡。星树林中的军医手忙脚乱地将伤者扛起，在其他星星的帮助下，逃离克普勒星云，将伤者转移至战士营。火势蔓延的速度并不算快，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克普勒星云的每一个角落。冥王和水星，一人扶着紫星，一人扶着孪生星，加入了逃亡阵容。
　　“我自己能走。”紫星推拒了冥王的搀扶，迈出虚弱但稳健的步伐。
　　克普勒星云上方已没有引力，许多人漂浮在上空，一边处理伤者，一边观看被黑色火焰熊熊燃烧的大庆典场地。回想起从前聚集欢乐的克普勒星云，观赏过星云舞后，酒星便会来灌酒，水星和冥王都曾为了躲开他而藏在星树林里。现在，不但酒星已陨落，星树林也被火焰吞噬。一股惆怅感油然而生，水星鼻头一酸，湿了眼眶。
　　“水星，小心！”
　　似乎是紫星的声音。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靠在她身上的孪生星，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她从水星的舞服口袋中抽出了水星的短剑。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水星根本来不及反抗。银色的刀锋离她越来越近，几乎到了脖子下……
　　短剑突然被止住，她和孪生星之间多了一个人影。是冥王挡住了危及她性命的攻势。水星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孪生星抵在冥王耳边，水星脖子下的短剑，随着握剑者松开手，豪无重力地落下。水星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紫星目瞪口呆，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水星从冥王身后走出，想看个究竟。
　　站在对立的两人身侧，水星顿时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呆愣在原地。冥王一只手止住孪生星的攻击，另一只握着双叉戟的手，沾满鲜血，锐利的戟尖已穿透孪生星的胸口。鲜血还在流淌，自孪生红莲星的胸口流出，顺着双叉戟，流到冥王的手上。冥王瞪大瞳孔，仿佛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但事实就是：冥王为了保护水星，杀死了红莲星。
　　杀星罪是最严重的罪名。
　　不只是紫星和水星，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冥王身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做其他的事情。所有人只是愣愣地看着冥王。宁静的空间，克普勒星云上的火焰还未燃尽，听得见“嘶嘶”的燃烧声。看着冥王贯穿红莲星的双叉戟，水星觉得这种感觉比自己亲自被刀锋刺穿还痛苦。
　　半晌，她突然哭喊出来。水星不知道自己喊的是冥王还是红莲，又或是两个都喊了。她只记得，其他的战士上前来分开冥王和红莲，将红莲交给处理死者的人，然后将冥王押送走。
　　紫星被几位战士拦住，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杀了红莲，你杀了我战队上的人！我要你血债血偿！”

　　在战士营的疗养区里，维纳斯正在帮助巴纳德星处理伤患。巴纳德星耐心地给她讲解各种伤口的治疗方式，还说起了陨星的处理方式。
　　“很多人没有想过死去的星星是怎么自然陨落的，就是要将他们送回自己原本的家，时间一到，整颗星球就会自动陨落，然后在宇宙中被风化掉。那些没有被送回星球上就陨落的星星会成为宇宙中的残骸，难听点就是‘宇宙垃圾’……”
　　这时候，水星走进了疗养区。
　　“军医，我要到停尸间去，送红莲星回家。”
　　巴纳德星点头同意，叫维纳斯带水星去。停尸间里，一颗颗陨星被整齐地排列。两颗红莲星，就躺在一起。
　　“我和你一起去吧。”维纳斯对水星说。
　　水星一边含泪点头，一边掀开罩住红莲的白布。红莲的身边有一条鞭子，鞭绳处有一道突出的接口，那是实习战时被水星割断后修补的痕迹。这才是，水星所认识的红莲。
　　从火星和冥王的话中，大致上还原了当时的真相。孪生星之间偶尔会有心灵感应。在大庆典上，红莲感应到了自己的孪生姐姐就在林中，便跑进星树林里，藏在暗处观察姐姐。随后追上的火星被发现，并且被打伤了。而在火星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两颗红莲星曾经交过手，但时间应该不长。接上假肢的红莲，不可能是动作敏捷的红莲的对手。在姐姐杀了妹妹之后，她放出了逆讯星，冥王赶到时，只看见她逃跑的身影。
　　得知熟悉的红莲，在她姐姐之前已经死了，紫星不再怨恨冥王，因为知道自己的战友之死不是由冥王所造成。他安静地瞪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看，什么都没说。
　　“姐姐，冥王他……会怎样呢？”
　　维纳斯的问题打断了水星的思绪。她们两个抱着已变得轻盈的孪生星，在前往红莲星的路上。
　　“我不知道……”说起冥王的事情，水星满腹忧郁，“但是，他是误杀，而且还是误杀了本就该陨落的孪生星，我想……应该不会太严重吧……”
　　孪生星是一模一样的两颗星，要是其中一颗陨落，另一颗自然也会随之陨落。即使不会马上陨落，仅剩的孪生星也活不了多久。维纳斯记得自己听阿斯特莉亚说过。是啊，就这么看来，冥王就不算杀星了。红莲星必定是要陨落的，即使冥王没有杀了她也一样。
　　“冥王会没事的。”维纳斯这么想着，企图安慰水星。
　　“但最后的审判还是要由阿斯特莉亚的天秤决定。”水星叹了口气说，“我们到了。”
　　灼灼红莲花海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地枯萎的花骨。水星领着维纳斯，走进宛如废墟的屋子里。她叫维纳斯把红莲星姐姐送回她的房里，自己则将红莲安置好。红莲的房间和她之前暂住的那间一模一样，只是红莲的房中，橱柜里都放着私人用品。她的房里，同样也是一躺在床上就可以看见星空。就像自己常对着星空思念冥王，红莲一定也常这样躺在床上，想念自己的姐姐。
　　“红莲孪生星，终于团聚了……”水星对已经听不见的红莲说，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呜咽。
　　维纳斯站在房门边，探头进来问：“姐姐，好了吗？”
　　“再等等吧……”
　　水星凝视红莲平静的轮廓。虽然因为失去生命，红莲的身体已经石化，但她脸上的表情，宁谧得像是在睡觉。不知过了多久，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维纳斯提醒她：“该走了。”
　　她依依不舍地离开这颗曾经住过的星星。她和维纳斯在无重力的空中看着正缓缓脱轨的红莲星。红莲星产生剧烈的震动，离开了轨道，然后迅速往远处俯冲。红莲星在水星眼前不断缩小，直到只剩下一颗小小的红点，最后消失在视线中。宇宙中，其他的星星依然一如既往地发出光芒，仿佛坠落的红莲星，从来不曾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