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红莲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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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红莲家已经第五天，她们时常一起练剑，但并没有大进展。
“你的剑术没有可挑剔的地方。”红莲总是这么对水星说。
从这几天与红莲的训练看来，她并不如金星说的那么厉害。水星左思右想，又觉得金星不是在撒谎。既然当初紫星是天狼星军官特地挑来考验她的人，红莲自然也不是一般人。理不出头绪，她只能傻傻看着红莲在厨房里研究什么诡异的红莲花茶。
“师父！”
她听见屋外有人叫道，并对这格格不入的称呼感到奇怪。师父一词在星星间是少有的。普遍上，一颗星星向另一颗星星学习本领，都称对方为老师。即使是水星向红莲拜师学剑，也只互称名字。
红莲忙于手上的工作，叫水星代替她出去看看。踏出门口，只见屋外的人是金星。水星一见他就惊讶地问道：“红莲是你师父？”
“这有什么好惊讶？我还以为你知道……”金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是……”水星把“她有那么老吗？”委婉她说成了：“她那么年轻……”
“她从小习武，当年可是战队里最强的战士之一。”
听他这么一说，水星又想起她练习时平平无奇的表现。正想问金星，红莲却从屋里走出来了。
“我不是说过不要把我叫得那么老吗？”她一脸不满地打量着金星，“我不过曾和你练习几个月，不要随便给我奇怪的称号。”
无视红莲的不满，他继续说道：“今天已经十三月八十日了，你知道吗？”
“所以呢？”
“马上就是大庆典了！”
水星的心“咯噔”了一下。明明加入战队还一年都不到，大庆典三个字却已经成为非常遥远的事物。
“一年就玩这么一次，你可不要忘了。”金星提醒。
“时间不是还早吗？”红莲吊儿郎当地回应。
“早点提醒，你到时才不会手忙脚乱。”
他们的谈话勾起了水星对家乡的思念。虽然在红莲家才过了五天，但如果是在自己的家，恐怕已经绕太阳三周了。她听着眼前两人的谈话，思绪飘回了太阳系。这个时候，埃尔夫应该已经开始栽培水果了吧？不对，他病了，也不知道好转了没有。维纳斯开始练舞了吗？她现在忙于调查分队的课程，应该也没空吧。冥王呢？他会不会再上台表演呢？他会不会因为怕酒星灌酒，而逃避呢？哎呀，也不对。酒星已经陨落了。
宇宙的变化迅速而彻底，短短一年，许多事情已经和从前不一样。唯一还可以肯定的是，水星自己一定要上台跳星云舞。即使再多的变化，也不能改变她对舞蹈的热衷。
红莲星上时间过得慢，昼短夜长。夜幕降临，一地的红莲花却仿佛还如火如荼地燃烧。水星迈开脚步，轻轻踏在花丛中，露珠从花瓣间滚落。不似它们热情的外貌，花丛间是冰冷的。
与水星在太阳系的家不同，红莲星上除了一间大房子之外，还有大片的空地，全种满红莲花。站在开阔的花海中仰望，头顶上的星空无尽蔓延，星星像一地怒放的红莲花一样多。美丽的夜景，让水星忘却所有烦恼。她感到快乐。久违的快乐，她突然想跳起星云舞。
她举起右手。没有握剑的右手此时格外轻盈。柔韧的左脚顺势慢慢抬起。接下来的舞步，完全是自己身体的自然反应。她不必去想下一个动作，常年的练舞已经让动作娴熟。虽然近来的练剑让舞步变得有些生硬，但在卸下盔甲之后反而舞得更自在。此时此刻，水星只想享受在红莲星上跳星云舞的感觉。
“咣当”一声响。
水星从如梦似幻的舞中醒来。只见前廊上，红莲面色苍白，弯身捡起打碎了的茶杯碎片。杯子里原本装着的红莲茶洒在地上，像鲜血般红。她立刻走上前，帮红莲收拾残局。二人都不发一言，直到前廊又恢复原本的洁净，红莲才缓缓道：“你的星云舞……跳得真好。”
“我们可以一起跳。”水星对着面色苍白的她说，“我们的生活不能只有战争，星云舞是每个女孩之间最热衷的话题。”
“我曾经也很喜欢星云舞。”红莲说着，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不自然的笑声。
“一起来跳吧，以前我就常和妹妹一起跳舞。”水星握起红莲冰冷的手，“马上就是大庆典了，到时候所有的女孩都可以跳舞。”
红莲将手抽离，幽幽地说：“我再也不能跳出好看的星云舞了。”
为什么三个字还没问出口，红莲突然掀起了自己的裙角，直至大腿。水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但让她更震惊的，是她的红裙子以下的右腿。那是一种特殊的合成材料，经过精致雕塑成腿的模样。与肉身连接的地方，像是被焊封过，和肉融合在一起，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几年前见过渊一次。”她抚摸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幸好我还活着。”
水星大脑一片空白，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话来缓和气氛。红莲又继续说道：
“我有了一只新的腿。但是从此以后，不管是战斗还是跳舞，我的动作再也不如以前灵活了。”
“对不起……”
“你不要道歉，我早就想说说红莲星的故事了。说出来，也许我会更好受，但在这故事里我不能用第一人称。”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眼眸中噙着泪光，“会哭出来的。”
“你说吧。”水星唯一能做的，就是聆听。
从前的这间房子里，住着一对孪生星。对，孪生星，就是一模一样的两颗星，是真正的姐妹。她们和所有其他的女孩一样，唱歌跳舞，在星球上滥生的红莲花从中，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偶尔边上的星星会来看看她们，她们便知道了大庆典，学会了星云舞。
有一天，一颗不曾见过的星星来到。她们像接待熟识的星星一样，接待了他。那颗星星问她们，要不要让自己的房子，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要不要让漂亮的红莲花，生长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要不要让红莲星，成为宇宙中唯一的红色星球？
就像答应和其他星星去大庆典上玩一样，她们毫不考虑地就答应了。可是她们不知道，实现这些无聊愿望的前提，是要将所有忤逆她们的星星消灭掉。陌生的星星牵着她们的手，红莲星缓缓脱离自己的轨道。就在她们因看见红莲星升高而兴奋尖叫时，群星突然从各个角落涌现，聚起的光芒就像红莲花一样耀眼。他们扑向花海中的三个人。
陌生的星星也召来自己的同伴。顿时，红莲星上刀剑你来我往，血光满溢。孪生星紧紧地抱住对方。她们害怕地叫喊。可是一切都不会停止。
不知是什么时候，突然有人来拉开紧抱着的孪生星。混乱中，她们硬生生地被分开。哭喊声与哀号声融合成一片，正如鲜血和红莲花融为一体。终于等到一切停止了，妹妹还跪坐在染血的房子前，姐姐却已不知所踪。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红莲星，比什么时候都更火红，比什么时候都触目惊心。战士的每一道伤口上，仿佛都开了一朵红莲花。
有很长一段时间，妹妹不敢回去红莲星。她加入战队，住在战士营里，和其他高大的哥哥姐姐一起接受训练。她尝试过各种武器，用得最顺手的是剑。把她从逆星手中救回的海格力斯长官对此感到惊讶。她告诉他，剑术和跳舞很像，学起来比较容易。就是因为这句话，调查分队才发现星云舞和剑术的步伐相似度极高。
她对剑的天赋很高，武起剑来如鱼得水。她很快就加入了星际的正式战队。营里的长官都很喜欢她，把她当成了军营里的宝。她甚至想过，永远都不要回到那颗染血的红色星球上。
战队里的任何事情都让她感到惊喜。不管是新来的不用武器的年轻队长，还是那个被队长打败得落花流水的男孩，都让她感到新奇。她突发奇想，便答应收那个狼狈的男孩为徒弟。因为这件事情，她曾经和新队长吵过架。新队长生气的理由是：“我才是队长，你没有资格背着我教战士反抗我。”
年轻气盛的两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她还不会用鞭子，队长对自身的本领也还没有完全发掘。她清楚新队长的实力，知道只要避开他的双手，他就没有得逞的机会。新队长也清楚她的实力，拼命寻找她剑法中的破绽。两人最终没分出胜负，就被查训的副军官捉个正着，被狠狠地罚了一回。
后来，新队长不肯就此罢休，继续找狼狈的男孩麻烦。她也不甘示弱，三五不时地和他抬扛。
那时候，她还是副队长。
可是一切就在与渊一战之后改变了。作为队上最优秀的剑士，她是第一个冲上前的。现在想想，要是当时沉得住气，愿意等援兵到来，可能也就不会丢掉一条腿了。然而那时候，自恃以速度胜人，妙想天开可以凭速度上的优势打败渊。
其实这也并非不可能。那时候她的剑几乎已经抵在渊的脖子下，突然它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猛地向前冲过来。她完全没有料想到，被冲击得跌倒在地上。那时候，她才看见渊身后的空中，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不少星星。但他们并不是像战士的光芒一样整齐有序，而是杂乱地飞扬。
她明白了，是逆星的出现使渊突然暴动。杂乱的光芒中，她认出了只属于红莲星的火红。只是一时之间的恍神，身后的渊张开大嘴，她就被强大的吸力往后拉去。等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渊时，半个身子已经在它的嘴里了。
吸力突然消失，她试图将身子挪出渊的大口。但没等她完全逃脱，伴随而来的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哀嚎中，她看见与她水火不容的队长如钢铁般坚硬的拳头敲在渊的脑门上，让它顺势关上了血盆大口。其他的战友们全都奔向逆星，投身战场中。
她突然想起开满红莲花的家，血溅红莲星的那一天，她在惊恐之中紧紧拥着的姐姐。她强忍剧痛，转身想寻找一颗红色星星的影子，但还没来得及看到她想见的人，她就痛得昏过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并不是因为伤痛已好转。相反的，她是被痛醒的。不知道治疗的人是用了什么办法将假腿给她接上，能让人如此痛不欲生。接上了假腿之后，她一直无法习惯，不能舞剑，不能跳舞，走起路来也成问题，每一天都情绪暴躁。动作不再灵活，她自然被革除副队长一职。军医甚至劝她退出战队，也永远不用再想跳舞了。
那段日子里，在称她师傅的男孩鼓励还有队长冷漠的激将法之下，她伤后第一次走出了疗养营。她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的红色星星，突然地就产生了回去红莲星的想法。房子内外的血迹都已经被清洗干净，一切和她小时候的记忆中一样。她一踏入房子，首先进的就是姐姐的房间。布满尘埃的床铺上，她躺下来。姐姐小时候的抱枕就静静地躺在一旁，她的房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她不有自主地抱住了带着棉臭味的抱枕，视线投向窗外。看着红莲花海，看着星空，她突然大哭起来。宽敞的屋子里，哭声回荡，却没有人会听见。她这时才意识到孪生星失去另一半之后到底有多孤独。哭了好久，就哭得睡着了。
回过了家之后，她终于决定搬出战士营，回到原来的家。同住已久的同伴，包括管理战士营的长官都十分不舍，决定要她从武器仓里选择一份礼物作饯别。她选了一条前端系着尖刃，鞭绳柔韧有弹性的鞭子。
下一次，我要用它紧紧地拴住我想留住的人，绝对没有人可以再把我们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红莲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