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转身》千语轻轻

39、第三十九章 接踵而至（一）

　　叶景同在汽车后座捏眉头，本来是一周回一次家，老头子今天破天荒的周二就叫他回家吃饭。
　　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知道又是谁去叶涛面前告状了。
　　叶景同进门。
　　老保姆朝厨房指了指。
　　叶景同往厨房去。

　　最近叶涛迷上了厨艺，已经学会了番茄炒蛋和清炒藕片等简单菜色。现在正在攻克小炒肉和可乐鸡翅等入门级菜品。
　　叶景同在厨房门口看了会，他老爸，曾经在会议桌前那么有魄力的一个人，现在正围着滑稽不合身的围裙在研究放多少盐。
　　“爸。”叶景同叫了句。
　　“哎，回来啦。在外面等会，马上开饭了。”叶涛微微回头。

　　叶景同拍了拍他爸的肩膀，笑着去桌边等饭了。
　　在叶景同处理了十几封邮件后，叶涛才端着饭菜姗姗来迟。
　　可乐鸡翅乌漆麻黑，没有葱花点缀，而肉片大小不一，一看便知刀功不好。

　　“快尝尝，快尝尝。”叶涛满脸期待，像是小孩子一般。
　　叶景同夹了鸡翅，一口咬进去，鸡翅皮口感又腻又甜，不酥脆，这都算了，内里的鸡肉竟然还有血水，明显还没有熟透。
　　“怎么样，味道应该不错吧？”叶涛眼睛亮晶晶的，就等着叶景同夸他了。
　　叶景同放下筷子，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妈妈去了欧洲旅行，而不要呆在家里。大概是不忍说实话。

　　叶景同模凌两可地说：“还有进步空间。”
　　叶涛笑哈哈的，起身取了早先准备好的陈年酒酿。
　　“平常你妈在，老是不让我喝。今天就咱们父子俩，一醉方休。”
　　“爸，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不行吗？一定要把我灌得半醉才能说出口吗？”
　　叶涛爽朗大笑，“你小子还没喝就怕了？这可不像我。”
　　叶涛是北方人，早年读大学迁到a市来的。生活习性已经被同化，但是豪爽的性格和爱喝酒的习惯没变。叶景同其实是有遗传到他的好酒量的，不然为什么说叶涛只能把他罐到半醉呢。
　　“我不是怕，我是担心你胃病犯了。”
　　“我有胃病吗？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好了。”叶涛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叶景同满了一杯。

　　“今天我们父子俩就把这盅酒喝完就行。下酒菜不够的话，我就现炒。”
　　叶景同连连说，“够了，足够了。估计还能剩。”

　　“来，我们先碰个杯。”
　　父子俩轻轻碰了一下。
　　叶景同抿了一口。
　　叶涛嫌他喝得少，非得让叶景同和他一样一口闷。
　　叶景同拿老头子没办法，只得一口闷。辛辣的液体流到胃里，呛得人皱眉，叶景同想吃点东西缓缓，然而筷子在三个菜碗中徘徊了又徘徊，最终夹了一片肉。肉质老，还放多了盐，叶景同心里苦。
　　空腹喝了两三杯后，叶景同开始有点晕乎。
　　叶涛开始问一些公司的情况，好在叶景同一开始就有防备，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中规中矩简单明了地说了说。等到酒过六巡，叶涛说：“前些日子见了几个老同学。你猜怎么着？”
　　“嗯？”叶景同已经觉得头有点重了。
　　“他们有几个带着孙子孙女来的。你说他们都长得歪瓜裂枣的，怎的生出来的孙子孙女那么冰雪可爱呢？”
　　叶景同想了想，企图从基因学里找出一些理论来解释，然而，他已经有些迟缓，一下子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们还跟我抱怨，说儿子女儿都打算生二胎了，带完这个，还有小的。”
　　“爸，你想帮他们带孩子？”
　　“你小子跟我装糊涂是吧？”
　　叶景同皱眉头，他的语气不就是在羡慕别人有小孩可以带，而他没有吗？他没理解错啊。
　　“我想带也是想带你生的。”
　　叶景同这才恍然大悟，催他找对象。
　　千言万语，他汇聚成一句话：他才三十岁，身体健康，又不是过两年就生不出了，急什么？

　　叶涛笑而不语，只是又将叶景同的酒杯倒满。

　　“儿子，爸和你妈都是开明的人，只要你不是打算孤独终老，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爸妈都可以接受。”
　　叶景同想了想，无奈说了一句，“爸，我喜欢女人。”
　　“那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没见你有个女伴啊。”
　　“也没多大年纪啊。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不是也才结婚吗？急什么？再说了，我很忙。”
　　叶涛一脸认真，“说起来我都后悔结婚太晚，也后悔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孩子。多生几个，说不定现在就儿孙满堂了。”
　　停了一会，他又说，“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模一样，全部精力都放在公司上面，所以才有现在的新元。但是我现在后悔啊。我和你妈认识了那么多年，但却拖到三十岁才结婚。少享受了多少年甜蜜的夫妻生活？而且我现在也特别后悔，从小就把你当我的接班人培养，让你现在连一点娶妻生子的想法都没有。”
　　见叶景同主动把酒喝了，叶涛觉得有戏，便继续说了起来，“这要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伴，日子是真的好过。就连日常拌嘴都有滋有味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和妈的感情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好吗？再说了，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一会想我这样，一会又要我那样。我应该自己决定。”
　　叶涛嘿嘿笑，也不恼，“我不是专断。是这么些年来，和你妈小日过下来，悟出来了人生哲学，钱赚不完，但是生活是自己的，应该找点快乐的事情。说来我也是运气好，遇到了你妈妈。那种，一见钟情，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的感觉……”
　　叶景同脑海里闪过欣言的身影。
　　他又喝了一口酒，“那种感觉我懂。”
　　“哦？说说。”叶涛又倒满了他的杯子。

　　“说什么？”叶景同问。
　　“谁让你一见钟情了呀。”
　　“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孩。”
　　“你还等什么？放手追啊！只要姑娘是好姑娘，爸妈完全没有门第观念，这方面你放心。还有，现在的好姑娘少啊，你追起来要多花点心思。公司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没有你一时半会也倒不了。”

　　叶景同一口气将酒喝到底，却一言不发。
　　“怎么？”
　　叶涛顿了顿，哈哈一笑，“你小子该不会不懂浪漫，被甩了吧？”
　　“怎么可能！”
　　“那是为什么？”
　　“已经有男朋友了。”叶景同实在说不出口对方不喜欢我。
　　“哎，这好姑娘就是这样，是抢手货。不过儿子你别气馁，这个姑娘不行，咱们就找下一个。”
　　“你都说了，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哎，你这孩子！没看出来你这么专一啊。”
　　叶景同看了自己的老爹一眼，这是骂人还是夸人？

　　父子俩一直喝到了晚上十点。
　　叶景同上过一趟洗手间后酒就醒了一半，想到之前说的那些话，顿时觉得失言。一来，他很少和父母谈及自己的感情，二来，他也是担心父母瞎操心。
　　所以后半场他就鸡贼了，不管叶涛再怎么灌他，他都是小口小口喝，反倒是叶涛喝了八分醉，两颊出现两坨红。叶景同感到伤脑筋，看叶涛倒在床上睡了过去，他才安心起身回自己的住处。

　　这栋别墅，是叶涛早年买下来的，由于这里是叶涛夫妻俩结婚时用的房子，所以即便后来有了设施更好的楼盘，他们也还是一直住在这里。
　　叶景同自己在市区有公寓，偶尔会回这里。
　　在车上静坐了一会后，他让司机送他回家。准备回家睡几个小时后，开一个视频会议，然后就去公司上班了。

　　这别墅区建得早，植被都很繁茂，白天是好，绿树成荫，但是晚上却有些幽静可怕。
　　叶景同望着车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影。
　　忽然一栋房子打开了大门，明亮的灯光照亮了门外的一大片的空地。里面闪出了他熟悉的身影。他立刻叫了停车。
　　他看着她捂着脸一路小跑离开了那栋房子。
　　看她越走越远，叶景同和司机说：“远远的跟着她，不要被发现。”
　　可还没跟多久，欣言就在路边停了下来。她蹲下身来，将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叶景同按耐不住自己，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却下了车。
　　叶景同在离欣言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原因是欣言站了起来。叶景同看着她拿手在脸上抹了几下。这样一来，叶景同已经确定她是在哭了。

　　叶景同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去陪伴她。但是想到在海边，自己对她的表白，在她看来全然是负担，他也不想去找不痛快。
　　一路上，他只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只见她走一步停一停，时而抹泪，时而站在路边发呆。怎么看都是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
　　叶景同望了望四周，这里离大马路还有很远，而且已经很晚了，外面不一定有车。而且就算到了大马路上，离欣言住的地方也很远，她准备怎么回去？
　　走回去？
　　真要走回去，叶景同也是乐意的，毕竟能一直看着她……
　　叶景同冷笑，他已经这么卑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