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转身》千语轻轻

10、第十章 又见炊烟（四）

　　欣言想反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好在手机适时响了起来，她如落水之人抓住救生圈般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菠萝。
　　“刘总监，你好。”欣言努力让自己镇定。
　　“欣言，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总监，我一切都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欣言还是懂的。
　　“呵呵，”菠萝的笑听起来有些赧然，“是这样的，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
　　欣言迟疑了一下，她有空，可是她并不想和菠萝有什么私交。
　　兴许是感觉到了欣言的犹豫，菠萝补了一句：“有事相求，还请你务必赏脸。”
　　欣言一时也没想到推辞的借口，只得和菠萝约了在公司附近的茶餐厅见面。菠萝原本对她颐指气使惯了，这次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作为美好周末到来的前一夜，大家都习惯晚归，茶餐厅人很多。
　　一进门，就看见菠萝在最醒目的座位。见她来了，菠萝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她招了招手。欣言被这样的殷勤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刘总监，有什么事情您直说吧，不用这么客气。”欣言包都没放下，直抒胸臆，聊完或许不用吃饭就能走。
　　菠萝却好言好语地说：“不急，不急。先喝口水。”说罢，还真给欣言倒了水。
　　服务员很快过来询问两位想要吃点什么。
　　菠萝豪气地说：“招牌和特色都来一份。”
　　欣言懒得再说，只是尴尬地看看窗外又看看手机。
　　“欣言啊，你是哪里人啊？”
　　“本市长大的。”
　　“男朋友有了吗？”
　　欣言内心碎碎念，怎么全世界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没。”
　　“晚点交男朋友好啊。这样可以晚点成家。要知道成家了，就得生小孩，生了就要养大。这养小孩可是费心费力的一件事。”
　　完全不知所云，欣言只得嗯嗯地点头。
　　“我和我先生啊，是大学就认识了。两人恩爱是恩爱，可惜我先生耳根软，人又在机关当闲职，每个月的收入还不够我们的孩子一个月的生活费，所以我们家，基本上都是靠我，而我先生主内。”
　　欣言尴尬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菠萝和她这个不想干的人说自己的家庭收入情况干吗？
　　“可惜我在新元干了十五年了，也还是这么有眼无珠啊。欣言，以前是我搞不清楚情况，有些事情错怪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和我计较了，你看行吗？”
　　欣言愣住了，眼前这个低声下气的女人是谁？那个的气势汹汹骂她眼高手低的刘总监哪里去了？
　　菠萝接着说：“本来今年年初提了总监，想着明年给孩子换一个条件好一些的私立学校的，现在我也不想了，只求能保住原来地升职前的职位就行。欣言啊，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和上面说说情？”
　　欣言不明所以，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刘总监，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欣言，以前的事，我给你说对不起，还不行吗？”
　　“您没有对不起我，真的。”说实话，被苏艾冰陷害而惨遭菠萝痛骂这件事，菠萝的问题并不大。从菠萝的层面上来说，她只不过是看到下属工作不认真，稍微教训了一番而已。让一个年长自己这么多人违心的给自己道歉，不是欣言想要的。
　　“欣言，你要我怎么样才肯答应呢？”
　　“主要是您说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啊。”
　　“公关部要和市场部合并，这事你应该知道吧？”菠萝说道。
　　欣言点点头。
　　“我的熟人跟我说，上头的意思是，我没带好团队，没有合理配置人员，使得新员工工作受伤。今年公关部只有你一个新进员工，除了你，还有谁呢？欣言，合并的事情已经阻止不了了这个我知道，你看在我这次这么求你的份上，你就和上头的人美言几句，新给我的职位级别不要太低好吗？我的家真的是全靠我一个人了。在新元上班，级别不同，薪水差异还是很大的。”
　　服务员将食物端了上来，红红绿绿摆满了整个桌子。
　　欣言却无暇顾及这些，菠萝说的使得新员工受伤，是指的她当时布置会场时留在腿上的淤青吗？泡温泉时，叶景同似乎是看到过的。
　　不，欣言逃避现实，她说：“什么员工受伤只是借口吧，很早就有市场部和公关部要合并的消息。”她最早是听林怡说过的。
　　“之前上头是有过这个想法的，后来权衡利弊后，被否认了。这次再提起来，就是直接下了内部正式文件。文件我还没有收到，但是熟人已经告诉我确切消息了。欣言，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你和公司的顶级管理层还有渊源，之前言语上也多有不周，你就当我老糊涂吧，不要和我一般见识，这次就饶过我，行吗？”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说过你的坏话……”
　　菠萝怎么会相信呢，她犹自说着自己的苦处：“我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干今天也全是凭资历，家里的孩子也完全随了我，不聪明。也正是因为这样，不想让他输给其他的小孩，所以一只都给他请最好的补习老师。现在小孩子的教育真的是贵啊……”
　　“刘总监，我真的不曾说过你的任何不好。请你相信我，好吗？上级领导做了这样的决定，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关于您这样的高级别员工的安置，肯定也是计划好了的。按照您说的，您在新元干了十五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新元应该不会亏待您的。我待会还有事，就先走了。您慢用。”
　　不等菠萝回话，欣言就急匆匆走了。
　　她需要静一静。
　　对菠萝可以义正严辞假装镇定，但是对她自己却不行。
　　菠萝今天说的，和阿歪说的加在一起，她是不是可以得出叶景同喜欢她这个结论呢？
　　不不不，就像她对菠萝讲的那样，这完全是上级的决定，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合并原因明确说了导致新员工受伤啊……叶景同真的是为了她才这样做吗？
　　欣言没有进地铁站，而是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只觉得一阵阵的陌生感扑面而来。她对叶景同没有任何感觉，原本在她的设定里，叶景同是心地非常好的长辈，但也仅此而已。从未想过和他产生任何瓜葛。
　　手机震动了一下。欣言拿起来一看，是菠萝发来了她们一家人的合照，还附带了一句：欣言，还请多多帮我美言几句啊。这是一个家庭的幸福。
　　欣言又气又无奈，她招谁惹谁了？她赶紧把信息给删掉了。菠萝这种行径不禁让欣言感觉到自己是在被骚扰。
　　夜深了，吹来的风已不再如白天那般滚烫，而是带了丝丝凉意。欣言拢了拢衣服，心里想着，或许该和叶景同谈一谈。

　　叶景同很少心情低落，但是此刻他头靠在车窗上，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往后的树木，可以说疲态里还有呆滞。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去找那家公司的老板了。事情虽然很快就解决了，但是叶景同不知道这样高投入低产出的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那是一家地处山区的铜矿开采公司，叶景同坐完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后，接着要坐差不多四个小时的车才能到目的地。最后一小时是山路，即便是专业的越野车，也颠簸得让人头疼。可有什么办法呢？
　　这家公司早年成立的时候，各项开采规定都还没有完善，所以他们轻而易举就拿到了现在有价无市的矿产开采权。但是他们公司小太小，设备技术都很落后，虽然矿产是丰富的，但他们产出的东西却惨不忍睹。被市场逼得没办法了，他们只能寻求收购了。新元是a市几家冶炼厂的大股东，近年来原材料收紧，大多要靠进口，好不容易有个倒霉的公司经营不善，新元的董事会当然要抢占先机，收购过来。而作为ceo，首席执行总裁，当然要执行好董事会的决议。
　　而让人难办的是这家公司老板。那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但岁月没有沉淀出他的睿智，不然公司也不会濒临倒闭，岁月给了他一身的婆婆妈妈和小肚鸡肠。
　　这家公司里的人，都叫他李老板，当然他们也管叶景同叫叶老板。
　　李老板经营这家公司多年，对公司有深厚的感情，叶景同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很是凄惨地将自己过去悲壮的创业史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叶景同有些恼火，多次打断，想和他谈正事，但他仿佛当叶景同的话是空气，兀自说了大半个晚上。后来叶景同不得不承认，这个李老板就是这么跟人谈事，不然为什么他严厉或者是给脸色也好，李老板都不为所动呢？
　　好不容易谈妥了价位，叶景同借机公司有要事要处理飞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没过多久，李老板的电话又打来了。
　　他忘记和叶景同谈一定要善待他那些员工了。
　　这位李老板说如果叶景同本人不来，就是对他不重视，那他也不相信叶景同会善待他的企业，那他就要采取经营权和采矿权卖给不同的企业，以争取最大的利益，来为自己的员工谋福利了。
　　叶景同勉为其难，再度亲自前去面谈。
　　本来想这一次就把合同签掉，以免夜长梦多，可那位李老板诚恳地说，让他再核对核对。
　　没法，叶景同这一次又没将合同带回来。
　　终于，李老板肯签字了，但条件还是叶景同一定要到场。
　　无奈之下，叶景同才三下茅庐。
　　不管是冶炼还是采矿，都是传统的资金密集型企业。叶景同是美国留学回来的新兴人类，说实话，他一点都看不上这样的生意，觉得周转慢，而且容易受到政策或者整体经济环境影响。投入太大。他最喜欢的是金融，其次科技型的企业或者轻工业。
　　可有什么办法呢？他爸叶涛就他这么个儿子。
　　叶涛早年创业辛苦，人到中年后反而没了事业心，早早就退居二线，把整个集团交给叶景同打理。叶涛除了偶尔出席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其他时候要么在家里品茶，要么到处旅游。而和叶涛一起创业的一些元老却和叶涛想法大不相同，他们永远嫌钱少，年纪一大把了，看到利益还是能红眼。叶涛是个念旧情的人，他总是叮嘱叶景同，不要忘本，如果没有当年他们的付出，新元不可能做到这么大。所以即便叶家占据了新元一半多的股份，拥有对任何事情的绝对话语权，董事会还是采取了投票制度。
　　这也是叶景同最无力的地方。他说不上多爱管理公司，也说不上多喜欢指挥别人，但他从小仿佛就是为这件事而生的。叶景同出生的时候，正是叶涛最忙的时段，在叶景同幼小时候地记忆里，陪伴他都是妈妈。后来长大一点了，他就被送到国外的国际学校了。国际学校是个很奇妙的地方，学生来自世界各地，老师也来自世界各地，每个人说的英文都不一样，但是老师们却能像妈妈一样温柔。再后来他年纪大了，学业方面家里全部安排的和商业有关的东西，放假也被安排在集团学习。毕业后在市场部任职了一段时间后，就正式接了叶涛的班，开始掌管庞大的新元。
　　从此便开始了机器人一般的生活，谈判，开会，训人，出差，考察，看文件，签字，循环往复。这样的生活他不是不能过，但是他付出这样多，换来的却仅仅是新元这架大马车往前挪了那么一点点。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的发财之道啊，为什么要偏安一隅，守着这点少得可怜的利益呢？
　　叶景同有时候会想，或许我就是个很寡淡的人，喜欢或者厌恶都不会很强烈，所以才能出奇的理性和客观。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改变这种局面，而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才能带来利益最大化的结果，所以他才兢兢业业继续工作。或许他天生就是个商人。
　　或许也是有例外的，不然为什么欣言的信息发过来的时候，他怎么会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呢？
　　欣言：叶总，有时间吗？
　　叶景同：有，一起晚饭？
　　欣言：好的。
　　叶景同：去你家吧，我带酒过去。
　　欣言很久才回复：行吧。
　　叶景同的嘴角再裂开一点就能挂到耳朵上了。
　　他对司机说：“送我到市区的公寓。不回别墅了。”
　　“好的，叶先生。”
　　刚才还觉得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机场高速，此刻在叶景同欢愉的心情里很快就走完了。他步履矫健，三步并两步走，一开门就直奔衣帽间。欣言难得主动约他一回，他要好好打扮一下。齐清说过他穿灰色的衣服好，他便把灰色的衣服都翻了出来，这件太正式，这件太随意，最终他将目光停在了一件简单的小鸡心领的t恤衫上。
　　长途奔波，镜子里的叶景同稍显憔悴，他快速地洗了把脸。等到人都走出门很长一段路了，他又折了回来，开门拿了瓶酒。
　　这种私人的约会用不着司机了，所以他选择自己开车。车子开动时，他都嘲笑自己的心急。
　　到了欣言楼下后，他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抽完一支烟才上去。
　　敲门是用手的，可叶景同偏偏清了清嗓子。
　　轻轻扣了两下，里面就传来了欣言特有的轻柔嗓音：“等一下，马上就来。”
　　匆忙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开锁声响过后，欣言拉开门探了个脑袋出来。
　　看到来人是他，她脸上有些惊讶，“叶总你好快啊。我还以为是外卖呢。”
　　“你联系我的时候我已经快到家了。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过来了。”
　　欣言接过了他手里的酒，“快请进。”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房间像是特意收拾过，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窗帘也全部拉开了，光线很足。
　　“随便坐。我不太会做饭的，不过我叫了好吃的外卖，一会到饭点了我们就吃外卖。”
　　可能也是巧吧，欣言今天穿的也是灰色。上身是中袖，下身是短裤。宽大的裤腿越发显得两条腿纤细笔直。叶景同的眼神不由在欣言的腿上流连。
　　平常欣言一般会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可今天她却站在几乎有五步远的地方。
　　“我点了梭子蟹炒年糕、水波蛋、小炒肉、烤鸡、清炒菜心，这些菜，叶总你没有忌口吧？”
　　从信息里她就开始称呼他为叶总，想必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叶景同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欣言，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叶大哥，就像我们最初认识时那样。”
　　“不行的。”
　　叶景同不满道：“就是因为怕你这样，所以在一开始，我才没有告诉你。”
　　“叶总，其实……”
　　“吴欣言是吧，你的外卖到了。出来拿一下。”欣言正准备摊牌，外卖小哥却在外面喊了起来。
　　欣言急着去开门，乱了章法，而拖鞋也不甚合脚，两只脚踩在了一起。一个踉跄，欣言朝边上到了下去。
　　叶景同看在眼里，欣言身子刚开始倾斜，他就快步站了起来，冲上前去扶住了欣言的小腰。
　　其实欣言倒下的那一面并不是地面，而是她的床，就算是地面，地上也铺了地毯，摔不死人的。叶景同这么出手一接，搞得现在情况非常尴尬。欣言手都撑在床上了，腰却被叶景同拦住了。
　　最可怕的是她脸朝下，整个人是背对着叶景同的。由于摔倒时的姿势扭曲，她整个下半身是崛起来的，可想而知有多丑了。
　　叶景同一心只想着她不要摔倒，动作幅度之大，简直是把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只是过了最是虚惊的时刻，他发现自己的左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右手却位置太上了一些，已经触到了柔软的浑圆边缘位置。
　　满香莹玉，肌肤之亲，他承认他用了极为强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再往上移，而是老实地扶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