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来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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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赐的三日休沐已过，今日，这些归国将领们早早晨起盥洗，披上或青或蓝的缎面朝服，扣上冠带玉腰，意气风发上朝去也！
圣恩亲赐今日早朝即会宣布，在外拼搏这么多年，用血汗堆积起来的军功就是他们最骄傲的资本。哪个人在沙场上厮杀的时候不是生生咬着牙，含着一口血气，他们想的封妻荫子，擢升提拔，隆恩加身，这些，都是人心底最为真实的愿望。
而上位者御下之术的要诀之一，便是利用手里的资源，左拨拉，右划下，平衡这些下位者的欲望诉求，实现自己想要的的利益最大化。
留帝太小，醉心武技，不太懂这些，旻华长公主却很是明白。她早早就让首辅王离之拟好折子。今日上朝，便是要有恩重赏，无恩也赏，广施恩泽。
红宝石般的朝阳从东方之边慢慢升起，初生却已带热气的朝霞开始剧烈腾涌变化，巍峨大殿的龙纹梯侧，慢慢行上两列秩序井然，金紫银绯的百官队伍，前方着紫衫服的二人，一个补子上是仙鹤腾飞，一个是麒麟逐日，袍角轻动间，在台阶上带起丝丝缕缕清晨未散的凉露气息。
“啪！”
“啪！”
“啪！”三声清脆醒神的朝鞭已过，孙盛齐身边的朝礼太监海公公严肃正色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孙临湘在左侧凤座之上轻轻抬眼，王离之便从左侧文官队伍首位中出列，手执玉版上前一步拜留帝，再拜摄政长公主旻华，清朗温润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臣，有奏！”
“准。”孙盛齐平时这个时候绝对还未睡醒，蔫蔫嗒嗒的坐在龙椅上头只出不进气，可皇姐今天早上说是给华大将军封赏的日子，他一个咕噜就翻起来，现在封赏即将开始，自然精神奕奕地应声了。
“臣奏请封赏…”
…
“臣附议”
“臣附议！”
“卿卿所言正是圣君与吾所想，准！”粲然一笑，素手轻抬，“孙福海，宣旨！”
孙福海应声而动，抖开面前桌案最上面一卷黄巾，唱道：“应天顺时，受兹明命，皇帝圣旨。定国大将军华铎，文武兼全，出力报效国绩煊之俊烈，而不嘉之以宠命乎。漠流之贼扰我塞东云西，尔领军伏之，降之，令其朝之。吾感尔忠勇卓辉，兹特授尔护国公之特一等王爵位，世袭罔替，护我风维万年安定，锡之敕命于戏，威振寇夷。另赐南金珠十箱，红宝石一对，黄金…,蓝玉水一条。望而咨体深眷而恩风维，另加丕绩，钦哉。”
虽早料到定国大将军华铎会被重重赏赐，可没想到，长公主连世袭罔替的特一等王爵位都给了，连华家祖先都只是亲赐一等爵位忠侯公，这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
可特一等王爵由来只是高高挂在群臣嘴边的一块肥肉，从来只闻其味，未见其身。这次，不知长公主是真心而为，还是另有筹谋。
大多数人愿意相信后者，毕竟华大将军拥兵百万之数，其中其自设的永华军就占九成，可大将军自归国以来，还未交上各军虎符，实在不能不让长公主担心。因此借此机会，如果大将军识相，便会顺水推舟，感恩上情，交上虎符，可若是不识相或者另有狼子野心，以长公主的手段怕是…众人心里默默为这年轻的护国公捏了一把汗。可有那知之旧情的，听到最后一样赏赐之物，蓝玉水的时候，就知道，这位将军，怕是日后宠幸福气要甚于其祖先啰。
果然，见右边为首那紫衫金鱼带镶红宝石玉冠的，上前一步拜恩受旨。
“将军无需再跪，日后你便是特一等王爵，手持金鞭，除需对圣上行礼之外，无需对任何人跪拜，朝堂之上也可站立不拜。”长公主旻华却轻轻出声，制止了他的动作。眼眸深深，望进对方的眼里，心里。
“长公主放心，臣与永华军，定护我国世代永华！”他接过圣旨却看看也不看，却只直直望向她，朗声应道。
这是补偿？！呵。
她眼神明灭复杂的看着他，动动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干脆再不看她。
“圣上与长公主赏赐太过，臣斗胆请长公主收回一物。”
孙临湘胸口发闷，脑子里嗡嗡作响，却还是得硬着头皮接下去：“华将军，不，护国公如今是功臣良将，有何不能受的，莫要太过谦虚谨慎。”
他却看也不看她，自顾自的道：“臣年少之时，曾也送过心爱女子一条蓝玉水，她曾许诺此生不再摘取，却担心我移情他人，也要我发誓此生不可再有第二条蓝玉水，我应了她，可后来世事无常，我被她无情背叛，玉水破裂，可我却还是要遵守当初的誓言，不管怎样，只有我，才是她的丈夫！”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可他的眼神却仍然温柔至极，缠绵至极。周遭气息一下子降到冰点，看的底下一干大臣是背脊骨一凉，双股战战。
有不知内情的，只在心里破口大骂，格老子的他母亲的华铎，瞎了你的狗眼，看不清上面坐的是摄政长公主么？那种人物你也敢惹，不要命也不要顺便不要我们的命啊！
有那些知一二内情的，只觉得这华铎借着长公主的青睐宠爱，竟然如此不知分寸，若要是惹怒了长公主，就算有始圣亲赐华家的护甲符，恐怕也难逃一死。
旻华却勉强一笑，撑着苍白的嘴角：“既如此，那就算了，本也只是本宫心血来潮加上去的。算不得圣旨。”长公主竟然亲自为他开脱？！
而受过先皇与旻华心腹之托的忠侯公，王大学士兼太傅等肱骨老臣之流，却齐齐心疼的叹了口气。这孩子，太苦了！他们这把年纪，都是见惯世事无常，热情冷暖的人了，可常常想起，还是禁不住心酸一把。可他们什么也不能说，也不能做，连一个眼神也不能暗示给陈擎乐，只能等到那狂狼拍打，改天换日的一天的到来。他们，就是这朝堂大海的几根定海神针，必要保孙皇室皇权永固，平安过度。可他们的任务，从现在开始，只有也只能护着那一人的安危荣华，其他可怜的后生，就算是他们一路看着长大的小公主，却也并不能过多的保护她了。
他们对视一眼，俱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唉，这都是上位者的选择啊，他们首先是臣，其后才是长辈，所以臣服王命永远排在慈爱之心之前。
可偏偏王大学士，不这么想，他王家世代传承，前朝之时甚至连王室也要敬上三分。虽说自风维开国以来早就收敛枝叶，低调起来，可毕竟树大根深，想护着一个女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王家祖训第一条便是，传家之宝，乃妻也。妻聪慧，而子弟明思，妻美灿，则子弟明美。…故传家之道，在妻之择也。
离之那小子虽说年少成名，官至首辅，已经很少能让他喜形于色的事了，可长公主这些年一直提拔他帮助他，可谓是悉心之至。王家虽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之说，我那儿子竟到现在还未娶亲，他心里所想，我还能不知道？况且长公主由老夫看着长大，虽做事手段刚烈了些，可当家主母要的就是这种霸气，此等好儿媳他们皇室不要，可我王家拼全族之力也要护她周全。
毕竟，这才是当年闵初帝，留给这个他养了十几年的明珠，最后的生路啊！
闵初帝知旻华之甚，自当初她做了那个决定，依她的脾气，就不会让自己苟且偷生，就算陈擎乐登位之后要她千刀万剐而死，她也绝对会微笑着上刑场的，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小乐，可她不知道，孙家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啊。
故而他做父亲的，虽不能改变孩子们自己的心思，可总能暗地里部下暗线，在适当的时机，她总能有机会再出海扬帆，海阔天空的潇洒一回。
王家，根基深厚，并不迂腐忠君，自有一套风骨。况其家风甚好，后院干净，若旻华愿意，更名换姓，易容改貌对王家来说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且王家离之人才出众，他死后旻华定然依照他的吩咐，对其多加照顾提拔，按我小公主的人才品貌，日日相对，不怕王离之不倾心，日后有凌薇处的加持，我的小公主后半生也能幸福安定。
二便是当年流落风京的北大陆大皇子，北极流深。当年旻华十五岁郊外踏青，无意救他一命，带回宫中好生照料了半年。那时候旻华因与小乐大吵一架，心伤不已，刚好待在宫里与那北极流深相处玩耍，而渐渐的，那大皇子见她真诚心思纯洁，也敞开心扉，与她整日谈笑嬉闹起来，毕竟那大皇子当年也才17岁，与小乐同龄罢了，再是心思重，也禁不住如此水灵的娇人儿整日里的卖萌讨好。后来北国来使迎他回国，可他走前却走进天书殿，与我密谈半宿，关于旻华。他们实际关系匪浅，依着大皇子的手段，也定能护她周全。可北地远得很，异国离家的。
端看她自己的选择吧。
…
“封镇军大将军周华，为卫玛大将军，享武正一品禄…”
“封云彩将军秦华香，为彩旦大将军，享武从一品禄…”
“封壮武将军张灿，为云麾将军，享武从二品禄…”
…
“钦此！”
漫长的封赏圣旨宣读完了，纵使老道的海公公也禁不起桌案上大大小小几十封圣旨的折腾，他悄悄掩在袖中揉揉手臂。
众人跪下谢恩领旨，殿外一列宫女清香缓带，鱼贯而入，手端乌金楠木的祥云托盘，上盛着各位将军的品级服带，一一敬过。
待到所有礼仪毕，站了许久的大臣们本以为可以散朝回家了，可没想到，海事大臣川海子站了出来，举笏版一礼，字正腔圆道：“臣有奏！”
“三日前，北国来使已经走海路到达宁海城，今日清晨已到驿馆，本来臣安排他们歇息一晚再进宫面圣，可是北使君却执意今日面圣，说有他们王上亲自嘱咐的关于两国邦交的要紧之事向我皇相秉。”那北国来信出使之事，恰好于一月前我军大胜返京之时传到风京朝堂。
而如今，这要紧之事？！
莫非是？！
当年北国国君派使前来，从宫里接走大皇子的浩大声势，到如今也历历在目。可听说，大皇子是从长公主的永华殿宫门之中走出来的，虽说他们年纪尚小，可这大皇子后来登基为北帝，不能不说是智谋远虑，心思皎深，若那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左前方的清丽宫装佳人。
却只见她清浅一笑，厚厚妆容也掩不住她脸上浮起的真诚喜悦，多年未见得儿时故友，如今来信，她总是很开心的。
“快请！”她的嘴角弧度美好，自刚刚川海子站出来开始，就没有掉下去，这可与之前那副勉强的强颜欢笑好上千万倍啊。
果然，护国公华大将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来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