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面具》书海沧生

54、冷夜

　　彼夜，天空宛若细腻的深蓝天鹅绒，满布星子，宁谧而深邃。

　　“哥哥！”女孩悄悄打开房门，走到穿着浅紫色线衣的少年身后，顽皮地大叫一声，试图吓少年。

　　“小海。”淡紫发少年回眸，晶莹修长的双手阖上散发着淡淡书香的莎翁全集，淡然平和地看着妹妹。

　　“果然，哥哥还是没有被我吓到。”女孩微微撅起唇，撒娇地挽起哥哥细腻的看不出一丝毛孔的手臂，却被少年冰冷的体温激得打了个寒颤。

　　“哥哥，你......冷吗？”女孩贝齿微微咬着嘴唇，担心地看着少年。哥哥体温一向偏低，她早已习惯，但平素绝不会像今日，这般冰得无一丝人气。

　　“还好。”少年从女孩手中抽回手臂，淡淡开口，淡紫色的发丝在水晶吊灯下，散发出华彩。

　　“哥哥，为什么只穿着线衣，好像太薄了呢。”女孩看着少年紫罗兰线衣下微露出的锁骨，把眸移向结着冰花的蒙蒙的窗，有些无奈。

　　“我在想一个问题。”少年晶莹的食指缓缓抹过窗上的哈气，语气淡然。

　　他不似旁人，冬日怕冷，保暖的衣服套许多层，反而越到冬日，越自在平和，衣服也是随心去穿，不甚约束自己。

　　但，今天，他却刻意减去了几件衣服。

　　“什么问题？”女孩观察少年晶莹清明的眸，却只看到一片雾色。

　　“冷是什么感觉？”别人问他冷不冷，他每次都只有一个标准答案——还好。可，还好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连他也弄不清楚。

　　“冷？”女孩哑然，蹙起眉，不知如何回答。

　　“感到冷时，手指会麻痹，嘴唇会发白，脚会变得没有知觉，对不对？”少年淡淡的声调，平平叙述，金石琅琅，却无一丝感情。

　　这是每个人告诉他的共同答案。

　　“就是这样。哥哥不是清楚答案了吗？”女孩看着少年，有些不解。

　　“我从未有过这些感觉。”没有过，可以算作清楚吗？

　　“哥哥......”女孩看着在她心中宛若天人一般的哥哥，心中对他的不笃定迟疑感到慌乱。

　　她的哥哥，幸村精市，怎么可以不像幸村精市？

　　即使塚雅姐的离开也未曾动摇过的那个淡定自持的哥哥，今天，究竟，怎么了？

　　“小海，你知道吗，冷其实是会传染的。”少年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三分倦意，三分无奈，束缚着自己。

　　“诶，冷也会传染，像流感么？”女孩感觉哥哥的话十分有趣，好奇地顺着少年的话接下去。

　　“大概吧。”少年唇畔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轻揉揉女孩的发，对她说“以后，你碰到喜欢的人就清楚了。”

　　“这跟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女孩彻底糊涂，完全听不明白哥哥在说些什么，但还是抓住少年晶莹得宛如雕刻一般的手，轻轻皱眉，有些难过地看着他“哥哥，不要再想着塚雅姐了，她兴许不适合你呢。那天和你相亲的忍足小姐，哥哥和她相处得怎么样了？”

　　少年的手，摹地变得僵硬。

　　塚雅，忍足小姐？

　　少年苦笑。

　　已经不存在分岔路口了。他刚刚鼓起勇气认真地想要选择一条路，试图幸福一次，路却被冰雪堵死。

　　两个选择，他一直苦恼着，犹豫着的，原来只是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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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中，窗外依旧飘着雪花，因为路滑难走，新婚的小夫妻被留在了菊丸家中。

　　一家人团团围坐在被炉里，热热闹闹地吃起火锅来。

　　菊丸妈妈和清和准备的都是浅浅幼时爱吃的食物，鳗鱼，鱿鱼，年糕，粉丝，鱼丸，冬菇，牛奶豆腐，满满的，一大锅，牛骨汤头，红红的飘着满满一层辣酱，调味碟中拌着芥末的沙茶酱，散发出浓郁的诱人香味。

　　幼时的浅浅，最爱的味道，就是辣味。

　　长大后的浅浅，最怕的味道，也是辣味。

　　可看着大家期盼的眼神，这个“不”字在嘴边憋了半晌还是没有说出，哆哆嗦嗦只好拿起筷子夹了圆圆的鱼丸往嘴边送，却在中途，被自家夫婿拦住了。

　　“浅浅，我也想尝尝。”少年眉眼温润，唇畔一抹微笑。

　　“诶？”女孩有些发愣，但看到少年的微笑，白皙的两颊不由得泛红，把鱼丸喂到他的唇边。

　　少年就着小妻子的筷子咬掉鱼丸，动作亲密而自然，看得菊丸妈妈在旁偷笑，看得菊丸家其他诸人咬牙切齿。

　　死小孩，就算结婚了，也不能目中无人是不是？！！

　　菊丸大哥咬骨头咬得咯吱直响，眼睛挑得益发高傲，示威似地看着妹婿，却被少年温柔无辜的笑容拱出一肚子火，随即泄愤地夹锅中的鳗鱼，却被自家小妹的筷子抢了先，眼看着鳗鱼送到少年口中。

　　“浅浅，我吃不下了......”少年看着妻子亮晶晶的双眼，嘴角流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可恶的臭小子！！！”菊丸爸爸满头阴影，戳着碗中的鱼丸，低声腹诽。

　　浅浅给你夹菜，还敢给我挑？！呜呜呜，浅浅从来没有给他这个爸爸夹过菜。

　　“爸，我给你夹。”允木坐在父亲的身旁，低气压弄得全身哆嗦，迅速从锅中捞出豆腐，甩包袱似地扔到父亲碗中。

　　“谁让你多事！”菊丸爸爸满脸郁闷，眼睛狠狠剜了小儿子一眼，随即可怜巴巴地用无敌星星眼看着小女儿的筷子。

　　“爸爸，你吃。”浅浅被父亲的表情吓到了，把筷中的食物夹到父亲碗中，

　　“浅浅......”菊丸爸爸看着女儿夹的菜，感动得满眼泪光，一脸幸福的表情。

　　女孩有些迷糊地抓了抓酒红色的发，扭头看着少年，无声地和他交换表情——syusuke，爸爸看起来好饿呐。

　　是诶。少年握住妻子的小手，看着岳父，白皙的手抵到唇上，轻轻憋住笑意，随即掩饰似地捧起清茶，轻轻啜了一口，热流缓缓淌入腹中，熨帖着幸福的心灵。

　　“爸，你太丢脸了啦！”清和大姐掩面，被自家幼稚白痴的老爸打败。转眸却看到自家自从开始吃就没消停过的满嘴红油的肉丸子，满脸无奈。

　　他们家，莫非盛产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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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爱记仇的菊丸大哥菊丸爸爸，未同小夫妻商量一声，便把二人分隔两室，看着少年的目光好似在防狼。

　　浅浅本来心不甘情不愿，但默默看了少年微笑俊秀的面庞几分钟，脸一点点变得红热滚烫，最后转身，没骨气地一溜烟逃回了房间，脉搏跳得毫无规律，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少年。

　　抱住枕头，女孩把头埋在枕中，嗅着家中熟悉的味道，笑出了声。

　　可，不知是太兴奋，还是离开幸福太久，想着少年，女孩用纤长的手指抚过面庞下枕头的纹理，双颊一片晕红，翻来覆去睡不着。

　　而少年，睡得也并不安稳，只是浅眠。

　　半夜，少年听到了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和打开房门的声音，动静很小，但飘着雪的夜晚很安静，所以，他听得很清楚。

　　轻轻的脚步来到少年的床前，他，嗅到了浅浅身上清新的味道。

　　“syusuke，我睡不着，想要看看你。”女孩托腮，跪坐在床头，看着少年微笑的睡脸，声音很轻，怕吵醒他。

　　“syusuke，我想告诉你我很想你，可是，说给你听又很丢脸。”女孩下巴尖尖的，皱了皱眉，孩子气一笑，把头轻轻放在少年身侧的毛毯上。

　　这样，很像被周助拥抱着的感觉。

　　“有时候，我在想，我又没错过什么坏事，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让我有家归不得，甚至连周助的消息也是从tezuka那里打探来的？但是，后来慢慢长大了，每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偷偷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它大概是在告诉我，如果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连陌生的世界都变得熟悉时，久到连说残忍都麻木时，我还依旧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你这辈子最爱的人。”女孩喃喃着，唇角的笑容有些释然，有些腼腆，眸子到最后慢慢阖上。

　　少年听到女孩细微的呼吸声，不知道她睡着没有，一直僵在那里，不敢乱动。

　　窗外的雪花，飘落时渺无声息，在夜色中璀璨晶莹。

　　冬日，没有星星的夜，是别样的温柔风情。

　　又过了许久，少年轻轻掀起毛毯的一角，把睡在床边的女孩抱到自己身旁，用被自己
　　暖热的毛毯轻轻裹住女孩，修长白皙的手拂过她耳畔的乱发，看到了她唇畔的一抹笑，眉眼慢慢消散的疲惫。

　　浅浅，你在做好梦吗？

　　少年用手轻轻搂住女孩，揉了揉她的眉心，温暖的唇印上她酒红色的发，天蓝色的眸子静静看着窗外，声音清恬。

　　“失忆时，我也一直在想，忘记的那段时光是不是一点也不重要，不然为什么一直一直努力想也记不起？可是，后来有一天夜里，那么自然就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小姑娘，笑得那么可爱，对我说‘周助，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你了，浅浅也要你。’而当我醒来时，念着‘浅浅’，不停念着，念到眼泪都流出来时，却依旧找不到那个小姑娘。于是，我在想，这个世界，不二周助忘记的东西太多了，儿时的玩具，第一个鲤鱼旗的颜色，没有父亲在身旁的时光，可是，随着时光，忘便忘掉，何时那么费力那么努力地想过？然后，我猜，兴许我忘掉了一个小姑娘，那个姑娘的名字恰好是‘浅浅’，兴许，我还很爱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