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琉璃易碎，彩云将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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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少恭鲜少见到如此脆弱的洛璇玑。
记忆里的女子，总是浅笑嫣然，宠辱不惊。
洛璇玑哭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娇娇弱弱的，就像一朵刚刚被摘下，还盛着露水的花，未来得及绽放就被人放在手心把玩。
男子多有独占之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洛璇玑虽然已经不在年少，比不上那些小姑娘水灵貌美，但胜在气韵灵秀。
欧阳少恭开了药方，让人熬了药端来。
“不，呜呜，不吃药。”
洛璇玑抬手一拍，将药碗险些打翻。
她柔柔弱弱的，哭的梨花带雨，小声抽噎，让人狠不下心责怪。
何为美人？
纤手，漾眸，柔腰肢。
洛璇玑一人都占全了。
“哪里难受？”
男子手中锦帕细心轻柔的为她擦去泪水，洛璇玑怔了怔，哭声渐渐小了。
她默默包成一团，一句话也不说，但神色迷茫，显然是受了惊吓，不知所措。
过了好半晌，她忽然笑出声来。
“……没想到，最后在我身边的是你啊。”
人在病中最是脆弱，难免会想到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不论是前生今世，洛璇玑都是名满天下的美人，倾慕者如过江之鲫。
她一句话，能惹得王侯龙子亲自上门，低声下气。
她有那么多的姐妹，朋友，甚至是倾慕者。
最后守在她身边的，不是洛盈澜这个妹妹，也不是云轩铭这个知己，反而是欧阳少恭。
“怎么？”欧阳少恭使人熬药端来，听到此言轻描淡写发问“在下有什么不妥？让玉儿这般诧异？”
洛璇玑定定看他几息，似笑非笑道“若是我年少之时……罢了。可惜。”
闻言，欧阳少恭若有所思。
她没说出的是，若是她年少之时，定斩欧阳少恭于剑下。
年少的时候，做事不择手段，也顾不得什么骨肉亲情。若欧阳少恭生在她年少时，纵然曾为柳青玉，她也要他偿命。
可惜，如今她已失去了那份狠。所以便罢了。
洛璇玑接了药，一饮而尽。
“你可是要说，若是年少之时，定要杀我？既如此，我的药你也敢喝？”
闻言，洛璇玑失笑。
她随手摔了药碗，道“若死在你手中，也不失为好事。”
多年前，她为自己预料结局，其中之一便是死于太子长琴手中。
只是世事变迁，一切都翻转了过去。
欧阳少恭闻言，心中再生疑窦。
……柳红玉，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她服了药，神思多了几分清明，见欧阳少恭坐在一旁，蓦然想起当年那个坐在妹妹身旁的人，目中便生了几许惧恨。
……若能一绝后患，不枉……再活一场。
刹那间，山河破碎，焚火倾城之景闪现于脑海中。
洛璇玑水目一沉。
“玉儿，你想做什么？”
欧阳少恭何等敏锐，不过一丝杀意便已捕捉。
洛璇玑定定的望了他一瞬，方才缓缓道“……我不过是想，恨不是少年时罢了。”
若是少年时，当斩他于剑下，而非如此犹犹豫豫。
她扶着桌案缓缓起身，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思，竟笑道“若是我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晓，我知晓你是什么人，知晓你要什么，也知晓你日后会做什么……你会如何？”
“玉儿说笑了。”
依旧是哪样端雅的模样，洛璇玑却平生厌烦。
她仰头一笑，轻声道“你这副模样，真叫人……”
“叫人想杀了你。”
到底，该不该等下去？
越是接触，越是靠近，心底那份记忆就越是蠢蠢欲动。
欧阳少恭皱眉，刚想扶住她，就被一把甩开。
纤秀美貌的女子挑了半面珠帘，玻璃珠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她语气里有十足的任性和冷漠。
“你滚！”
欧阳少恭立在原地，见她这般情状心里漫上疑惑与几分担忧。
洛璇玑，到底是什么人？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竟似神力？
怎么可能呢？
即便是踏上修仙之途，这神、仙之界哪里又是能轻易逾越？何况是洛璇玑这体弱多病之身，断承受不住神力。
他心中急转，再念及其他的事，便温和道“玉儿尚未痊愈，还是多加休息为好，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
洛璇玑手中落了一捧晶莹剔透的琉璃，仿佛一枚枚菩提子，照出她最恐惧的往事。
大火，海浪。
宫殿，故国。
那些曾经珍之重之的人和物，随着琉璃碎了一地。
她突然吐出一口血，这才将将维持住自己的清明。
摇摇稳住身形，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洛璇玑偏过头去，镜中女子美貌依旧，但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倦怠之色。
重来一次，也未必是好事。
她所亲所爱都已不在人世，独留她一人踌躇人间，久了就会心生怨恨。
洛璇玑抬眼望着窗外，只见绿竹潇潇，凤尾森森。
一阵风来，越发凄凉，衬得这天香楼不似人间居所。
“姑娘怎么了？”
南雪端来一盏茶，洛璇玑垂下眼帘，道“没什么，陆家的公子今年可是进士及第了吗？”
“回姑娘，是同进士，姑娘可是要帮他一把？”
洛璇玑沉吟片刻，道“不必，外放吧。最好——”
“——最好永不回京。”
女子的眉眼在这风中显得格外凉薄。
南雪打了个哆嗦，低声应道“是。”
又想起了什么，遂进言“公子令人在小厨房温了红枣银耳莲子羹，嘱咐姑娘日日要进一碗，婢子这就给姑娘端来？”
洛璇玑只觉得胸口一阵郁气，满心都是烦躁，便点了点头“端来罢，我心情不好，这两人不见客，若有人来都替我回了，没我的命令，你们也不必来伺候。”
“是，只不过若是公子，昙小姐与长乐公子来——”
“若是欧阳少恭来，随他就是，至于其他人——我不想见。”
若是欧阳少恭来找她，八成是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见一见总是有点心理准备。
但洛盈澜和白长乐两人纯属找事，洛璇玑自觉如今心境不稳，不想再受刺激。
南雪应了一声，端来了莲子羹便退了下去。
洛璇玑心绪不宁，给自己摆了一盘珍珑棋局，一边用银勺一小勺一小勺舀着莲子羹，一边打着棋谱。
不知道是不是这棋局太过诡异，洛璇玑只觉得脑中渐渐混沌，满心燥热。
指间的白玉棋子散出几分凉意，让她忍不住一叹。
周身渐渐热了起来，洛璇玑忍不住抬手去够桌上的茶杯，她一起身就觉身子一软，当下就摔在了地上。
眼前景物颠倒，浑身无力，洛璇玑用了用力也没能爬起来，渐渐觉得不太对了。
“这……”
“玉儿！”
一身素衣鹅黄裙的女子伏在艳红的地毯上，长发披散一地，衣裙散乱。
欧阳少恭才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一惊忙过去想将人扶起来。
哪知道才触碰到，洛璇玑双臂就缠了上来，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喘了起来。
“……我……”
她一张口，声音就哑的不成调，额上汗涔涔的，欧阳少恭抬手一摸就是一片湿意。
美人一双水眸这下是真的如水一般，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好热啊，好难受。”
她一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领，脸颊绯红，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这不对劲。
洛璇玑从来最重仪容，这般勾引人似的作态……
想着，欧阳少恭目光一扫，落在棋盘边的小碗，他一把拿过来，里面还有小半碗的莲子羹，一股奇异又轻微的甜香拂来，他脸色一变。
“和合散？！”
他吩咐人熬得莲子羹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一走动，洛璇玑没人支撑便伏在了地上，显然是无力反抗。
若真是和合散还不止于此，这是加了别的东西。
中了和合散，又浑身无力，若今日来的人不是他——
凭着洛璇玑这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岂不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想到这个场景，心里就是一刺。
他上前一步低下身将人抱起来，下一刻美人就已经缠了上来。
声音又娇又软，与平时的不近人情矜持自持大相径庭。
“难受……你帮帮我&……”
“青玉……青玉&……”
她执着着唤着‘柳青玉’的名字。
欧阳少恭抱着她，心里微微一动，盯着她道“你糊涂了，柳青玉早已过世。”
哪有什么柳青玉？
她几乎没了力气，勾着人的脖颈，声音微微，听得青年眉头一凝。
“……阿嵘，为什么……”
她叫着另个人的名字，问他“为什么……不娶我……”
“十三载……青梅竹马，抵不过天真妖冶的那张脸……”
她哭声一高，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辜负我？
说好的一生一代一双人，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你说什么？”
他将人放在床上，压了下来，一手捏了床上人的下巴，冷声道“你叫谁？谁是阿容？”
洛璇玑半阖着眼，已经是神志不清，她呼吸急促起来。
指下的脉搏时强时弱，她又开始叫起了‘青玉’。
趁人之危并非君子所为。
但如今，和合散加上软筋散，若不交合，洛璇玑根本熬不过去。
这和合散乃是当年他从一个双修门派里缴获来的，服了和合散的男女交合配合心法可事半功倍，但若是一方服下和合散而不交合……最后便会经脉被灵力所断。
他当然不可能让洛璇玑去找他人。
所以……
罗帐暖香，水晶帘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珠子。
欧阳少恭衣衫整齐，被他拥在怀里的人却只余下一片雪背。
肩膀上落着深深浅浅的暧昧痕迹，欧阳少恭神色不明。
和合散便罢了，偏偏加了软筋散，洛璇玑无处着力，药劲太强，若再继续下去依着洛璇玑体弱多病的身体只怕要大病一场。
但不继续，又无法抒发药性。
他拥着人，颇有些进退两难的境地。
外头南雪却在这时候敲了门。
“姑娘，昙小姐来了一定要见姑娘，姑娘——”
洛璇玑神志昏昏沉沉，听到一个昙字便撑着睁了眼，她哑着声“昙儿她……”
还未说完，眼前就落下一片阴影，只觉得一股奇怪的快感袭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欧阳少恭抬手掩住了怀中人眼眸，声音平稳温和。
“劳南雪姑娘传话，玉儿身体不适，早已歇下，请她改日再来。”
他声线里透出几分不稳“——姑娘只以玉儿的名义说就是，不必提我。”
外头的南雪听着里面明显的暧昧声，吓得不敢说话。
但她却记得之前欧阳少恭的身份……这是与柳家大公子一般的重视，那里是她惹得起的？
那位昙小姐若是发起怒来更不好收场，两边都惹不起，她只能硬起头皮出去回话。
院落外的洛盈澜听了回话也不恼，只奇怪的很“时候这么早，姐姐怎么这就睡了？算了，我去找苏苏，叫姐姐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
作者有话说第59章 琉璃易碎，彩云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