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星光》蓝猫钓鱼

21、只为拥有（六） 高贵的狮子

　　他们一起吃完星斗那拙劣的料理，然后就一起玩玩游戏。星斗以前是没有时间和机会玩网游之类的东西，但是男孩子一般都是对这个东西欲罢不能的。回过神来，时间有点晚了，贺天有点抱歉的看着他，感觉大病初愈的星斗没有按时吃饭是自己的错。
　　星斗笑了一下，正准备去做饭，但是被贺天逮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一定要出去吃。
　　他们嬉闹着下楼，有一辆超豪华的加长车停在贺天公寓大门前。
　　在星斗没啥见识的双眼下，认不出那辆豪华车是什么牌子，但是就这么看过去，只感觉到贵气和奢华……这是我等平民不曾接触过的车型啊。
　　有一个文质彬彬，雅绅气质强烈的中年小哥带着和善地微笑站在车子前，向着贺天迎过来，恭敬地鞠了一躬，说：“少爷，老板请您回家。”
　　贺天恢展露笑颜的脸变得阴郁，冷漠地看着对方，淡然道：“啊，你回去告诉我爸，到时候我会回去的。”
　　那小哥恭敬地再次鞠了一躬，语气十分敬重地说道：“我会如实地一字不落地转告老板。届时，烦请少爷务必通知在下来接您。”
　　贺天点了点头，对方恭敬地退下，朝着星斗也礼貌的点头致意，气质优雅的上车。
　　……
　　“咯噔”一下，星斗心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难道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原来，说到底……我们是两个世界不同的人啊。
　　意识到这个根本性的问题，星斗才明白连日以来的不安究竟意味着什么？
　　本该早已知晓这种境况。本不该踏出这一步。设防的心海一旦决堤要用什么才能填补？我不过是想要拥有一个人，一份爱罢了。横亘在两人面前的不止世俗的目光，还有难以逾越的家世。高贵的狮子纵横的是整个草原，沼泽里的水蛭只能伺机依附。怎么？正因为自己有着如此不堪的经历也想拉着你仰慕的人一起堕落至地狱么？
　　因为喜欢，所以才更显得自卑；因为爱着，所以才更害怕失去。现在的星斗不正是这样么？无法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去面对贺天，云泥之别不正是形容我和贺天这样的么？
　　是啊，一切都是自己太天真了。
　　早该知道贺天的家庭与一般人的家庭不一样，他的人生和自己的人生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如果因为自己而让贺天产生苦恼的话，岂不是太自私了吗？
　　星斗的心情十分低落，但是他一直掩饰得很好，并没有让贺天发现他的任何异常。这些，都是孤自长大学会的掩饰内心的技巧。
　　晚上，贺天接了一个电话，一脸歉然地对着星斗说：“星斗，很抱歉，我过两天可能要回家去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有钱人家的少爷独自生活在一个公寓里才是奇怪的事情，不是吗？
　　星斗继续打着他的游戏，十分平静地对他说道：“嗯，我知道了。”
　　然后贺天掏出钥匙，递给星斗说：“虽然孤单了点，你先等着我，开学前我就回来了。”
　　星斗默默地盯着贺天递给他的那串钥匙，不言语。
　　贺天说：“生气了吗？现在我还不能带你回家啊。”
　　“我明白的。”星斗扬起笑脸，说，“这不是很稀松平常的吗？反而是贺天你啊，想太多了。”
　　贺天爽朗的笑了一下，摸摸星斗的头，说：“星斗，你要相信我，我贺天认定的感情无论什么原因，都不会放弃的。”
　　星斗觉得鼻子发酸，却无法更好的回应。但是，眼前这个男人，让他感受到光，感受到身而为人所体会到的爱着的幸福的感觉。
　　如果以后的路不能一直陪着他走下去，那又如何？至少回忆里，有一个这样的人，让人深切地爱着，想要拥有他，想要让那个人只为自己一个人所属有。
　　如果这份爱是自私的话，那又如何？我本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啊。
　　星斗记忆最深刻的一句话是太宰治在《人间失格》里的一句话：胆小鬼连幸福都惧怕，碰到棉花也会受伤。
　　这……不正是一直以来的我吗？
　　这份懦弱只会让自己更为难堪。
　　如果害怕幸福的话，那么拥有一次又如何呢？想要拥有贺天，想要贺天只属于自己，哪怕一次也好，不是吗？
　　星斗起身抱着贺天的脑袋，紧紧地拥进自己的怀里。
　　接着，贺天将星斗横抱了起来，将他抱到了床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星斗的面庞。
　　星斗什么也不去想，只想感受这份温存，伸出双手紧紧地勾住贺天的脖子，他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热切的激吻着……
　　他们的身体都起了强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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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天临走的那天，给星斗留了一笔钱，交待星斗要按时吃饭，回家过年觉得不喜欢，就赶紧回贺天的公寓。
　　星斗定定地听贺天交待一切，扑在他怀里，久久地拥抱着他，然后目送他离开。

　　星斗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在贺天留下的那笔钱里抽出了一千块，走的时候，环顾了整个屋子一眼，看到贺天丢在沙发上的一件白色连帽卫衣，眼睛一下就酸了，他将他件卫衣紧紧抱在怀里，上面还遗留着专属于贺天的气味，然后他将卫衣收拾到自己的包里，含着泪离开了。
　　星斗踏上离别的列车，继续南下下一个城市，与现在所处的城市比邻，就算不在一起，也像是肩并着肩的不是么？
　　星斗在离开前给贺天留了一张纸条，只有简单的两句话：谢谢你多日来的照顾，我只是回应你的期待罢了，于我而言，不喜欢也是能相处下去的。
　　然后将公寓的钥匙压在纸条上面，放在他们经常一起吃饭的餐桌上。
　　星斗仔细回想了自己写的内容，是不是太薄情了一点？如果最后那句话不写上去该多好？不过，让贺天恨着自己也好，这样就能更快速地忘了自己。现在，自己已经铁了心的要离开，早前就在报纸上看到有年货批发部的招工信息，这个地方是个集中的工业批发区，也许能谋个工作。虽然有点不放心老妈，但是，如果不成长到足以反抗，能够把握住自己的命运的时刻，自己决计是不会回去的。
　　星斗在离开之前给家里打了电话，他想如果是男的接的就直接挂掉。很幸运的是老妈接的，老妈有点微醉，可能心情又不太好了。星斗在电话里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打算之后，并没有告诉老妈详细的内容。
　　星斗来到G市，照着之前在招工信息栏上面写着的商铺地址，找了过去。这个地方位于人流量不多的商业区后面，要从大型的连锁电器商场和一个百货大厦中间的那条小道直走进去，然后在第一个分岔口绕过去，到了一条约摸能过小型车辆的道路，这个地方有很多各种各校的杂货批发商，无论是零售还是图书，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他在一家书货铺前面停了下来，杂乱当中又井井有条的书货堆砌着，还有各式各样的周边衣服、画报和一些头饰等待。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花甲老人，戴着眼镜，正和一个青年谈论着什么。
　　星斗迈步进去，微笑道：“陈爷爷……”
　　老者抬眼一看，惊讶极了。要知道一个人年纪大的了时候，是不容易吃惊的，但是他看到星斗的时候，明显地很吃惊，他一步从柜台跨了出来，说道：“这不是星斗吗？”
　　星斗笑了笑，说：“好久没见您了，最近在报纸上看到招工广告，所以赶来看一下……是不是陈伯伯不能在店里帮忙了？”
　　“我儿子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要忙，而我又舍不得这家店，刚好报纸年底广告搞促销优惠，我就将招工信息登上试试看，反正我也不会在网站上弄。”
　　星斗笑了笑，露出那种向大人讨好般招人喜欢的笑容，说道：“我正是看到那个广告，想着或许我可以试一下的。”
　　“什么？”陈老足足看了星斗良久，说道，“你妈妈又将你抛下了？”
　　星斗故意不做回应，说道：“以前也接受过陈爷爷的照顾，在您家店里住过一个来月呢，这次也帮帮我吧。”
　　陈老踌躇道：“住住可以，可是……”
　　星斗看了看摆放在店门口的脚蹬三轮车，上面清一色地摆放着一些定制的班服，说道：“这些班服要送到哪个学校？”
　　“十七中，不过……”
　　星斗从包里掏出地图，将自己的简易行李放到店中，乖巧地微笑着，说：“我明白了，请将那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很快就回来。”
　　“你年纪大小了，只怕……”陈老犹豫着。
　　“让我试试吧！”依旧是招人喜爱的笑容。
　　然后店里的那名青年默默地看了一眼星斗，可能也是于心不忍，离开了。
　　陈老也只能摇摇头，感叹星斗乖巧懂事又能干，就是命不好。
　　星斗送完班服回来的时候，给陈老递了一张订单，说：“有两个班级打算再订做另一个版本的班服，还有一些其它没订的班级也在他后上订了。样式和图案会稍后送过来，要准备的T恤样式和颜色都在这张单上。”
　　陈老没说话，估计好多女孩是看在星斗的长相上才追加的吧。
　　本来陈记书货招工不包住的，但是陈老知道星斗没有去处，将铺子上面的阁楼收拾了一下，上面有个小的窗口，旁边也有一个木板隔间是卫生间。这个地方虽然简陋了一点，黑暗了一点，好在够宽敞。陈老还特意给星斗找来两个亮堂一点的灯泡，让他换上。
　　星斗小的时候被妈妈放在这里，本来说只是寄住几天，但是几天也变成一个月以后就是了。不过，之前陈伯伯在外地念书，他基本也是跟着陈老，在陈老那套不大的三居室里住着的。现在，还有一个儿子的房屋没有装修好，还有儿媳妇，就不方便再将星斗往家带。
　　星斗一切都明白，很自觉地害怕陈老尴尬，首先抢话感谢陈老，而且他也觉得自己一个人住好多了。然后自己去外面买了两个被铺和枕头，下面垫一张硬皮纸，然后将铺盖往上一铺就好了。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熄灯之后，就想贺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