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星光》蓝猫钓鱼

16、只为拥有（一） 想要爱，想

　　哭得累了，星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漆黑一片，星斗摸索着钻了出去，天空没有半点星光，寒风萧瑟，远处的街灯散发着孤零零地光芒，万物调零。
　　寒风陡峭，深夜的冷风更加锥心刺骨，星斗本身穿得就过于单薄，现在稍一吹风就瑟瑟发抖。星斗重新躲了进去，肚子空空如也，更觉冰冷。他将身体蜷缩了起来，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尽量不让热量多散失一毫。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寒气更甚，星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远处嘈杂的施工声响惊醒了他，将发酸的头颅抬起，此时他已是僵硬地倒在冰凉的水泥卷筒里，一阵咳嗽，胸口发闷，他努力地伸展了四肢，带着咳嗽从里面钻了出来。
　　过往行人逐渐增加，他不可多做逗留，害怕引起注意，连暂时躲避的地方也没有。
　　他四处晃荡了一下，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绵软，可能是感冒发烧了。
　　他想着，这样也不错，如果就这样死去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
　　他呆呆地在一个地方坐了一会，眼见着太阳破云雾而出，眼见着寒风卷起落叶满天，所见之物满目悲凉。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也找不到了。
　　日渐西下，在城市的街口邂逅了许尚优，她一如刚开始见到的模样，清秀、清纯、美丽，脸上不再沾有任何尘埃之处。
　　许尚优看到星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惊讶地问：“星斗……”
　　星斗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许尚优叫住他，问：“星斗，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星斗紧闭的双唇抖了抖，觉得脑袋很晕，但是他竭力支撑住自己，说：“和你没关系。”
　　然后走了。
　　待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尽在天边的时候，星斗艰难地爬上了一个水泥管筒之内，在昨天晚上待过的地方，蜷缩进去。
　　他在外面晃荡了一天，竟意外地发现连一个活着等死的地方也找不到，无论去向哪里，走向何处，漫无边际的人潮只会显得更加地孤寂。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处。
　　也许，该是被世界遗弃的时候了。
　　星斗难过地哭了起来，他知道他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崩溃了。
　　他努力维持的，想要坚守的，等待希望的，都在叶子文拿出他的工钱那一刹那灰飞烟灭了——那是他处心积虑编织的梦，是他想要逃离这座城市的经费，是他想要开始新的生活的勇气。
　　而现在，已经不知道坚守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反正这个世界上没有在乎的人。
　　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被爱着了。
　　一滴泪水从星斗的眼角滑落，冰凉。
　　就到此为止吧。
　　在星斗意志消沉，满心悲凉想要放弃的时候，看到月亮的光晖铺洒进来，不知道为什么了，心念动了动。
　　——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月夜，幼小的星斗牵着老妈的手，站在街口的路灯，老妈对着离去的背影悲伤流泪……
　　——然后在十一岁的一个满月之夜，叶子文爬进了他的被窝，轻轻地将他抱起，在他耳边低喃：“阿斗，我不做你哥哥可好？”
　　“你不想我们住在你家了吗？”小星斗带着离别的恐惧问。
　　“我们要永远住在一起。”然后在小星斗的脸上亲了亲。
　　他觉得很奇怪，但是也没有在意，叶子文还是他温暖的哥哥。
　　——十一岁的时候，十八岁的叶子文陪着小星斗抓蚂蚁，突然跟他说：“星斗，以后我叫星辰可好？”
　　“你不是叫叶子文吗？”
　　“我想和你一样，你做天上的星斗，我做天上的星辰。”
　　小星斗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样，光从名字上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
　　“是的，所以你要快点长大。”
　　虽然小星斗并不明白哥哥为什么急切地想要自己快点长大。
　　—— 十一岁的时候，叶良与老妈第一次大吵，小星斗躲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害怕，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叶星辰牵着他带他去小卖部，给他买零食安慰他。
　　夏夜的朗月高挂，叶星辰带着哭泣的小星斗坐在阶梯上，给他吃冰棍。叶星辰温柔地对他说道：“阿斗别害怕，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保护你的。”
　　小星斗小声缀泣着问：“你爸爸会不会不要我跟老妈？”
　　叶星辰环过手来，温柔地说道：“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们。”
　　“可是……可是……”小星斗也说不出来可是什么，但是他觉得一家之主当属爸爸。
　　叶星辰说：“哥哥打算去一个稍远一点的城市念大学，可能要到冬季放假才回来。”
　　小星斗问：“很远么？”
　　“并不那么远……”叶星辰捏起他的下巴，凝视着他说，“但是在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重新审视一下我们的关系，忘记我是你的哥哥。”
　　小星斗有点急，问：“你不愿做我的哥哥么？”
　　“也不是那样的……我永远是你的哥哥……不过，我需要给你时间缓冲，重新正确面对我们的关系。”
　　小星斗不懂正确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但是，他希望有一个家，一个归处。
　　——冬季，昨天还亲密无间的老妈和叶良，今天开始反目成仇，独留老妈一个人哭泣。星斗说：“如果你觉得痛苦的话，我们离开就好了。”
　　老妈睁着泪眼问：“我们离开去哪呢？”
　　星斗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
　　他不仅没有爸爸，也没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这个世上，他能想到的一个亲人也没有。
　　——新年，睡梦中醒来，叶子文在他耳边说：“我回来了。”
　　“哥哥，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啊，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哥哥，你回房睡吧。”
　　“阿斗~不是说了，我不做你的哥哥吗？”
　　——新学期，同学来玩，被叶子文面目狰狞地赶了出去，抓住他的双肩摇晃：“你不能将过多的注意力投放到无关紧要地东西身上，你的双眼，只要看着哥哥就好了。”
　　——放学路上，叶子文突然出现，目光阴厉，对着和同学一起回家的星斗说：“你不需要那些朋友。”
　　——叶子文翻他的书包，掏他的口袋，查看他的抽屉。
　　——叶子文出现在他的校门口。
　　——暑假，星斗的恶梦。
　　月朗星稀，叶子文摸上星斗的床，控制住他：“为什么……你现在不理哥哥了呢？”
　　“你给我出去啊。”
　　“哥哥爱你啊……你感受不到吗？”
　　星斗害怕的哭了，哀求道：“哥哥，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会耐心地等你长大。”
　　“我不要你爱。”
　　叶子文掐住星斗的下鄂，说：“你是不是和别人玩在一起才这样？我说过，你不需要朋友的吧？”
　　——星斗惊醒，叶子文的指尖隔着他的睡衣在他身上游离，星斗推他，推不动，愤怒了：“叶子文，你给我住手。”
　　“阿斗，不要说话，哥哥在忍耐啊。”
　　“叶子文……”
　　叶子文的嘴堵上了他的唇，他竟反抗不了。
　　叶子文身长184cm；星斗140cm.，胳膊太细，身体太单薄。
　　——星斗变得越来越沉默。
　　“妈，我想离开叶家。”
　　老妈吓得掉了手中的菜：“阿斗，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我已经忍受不了了。”
　　老妈抱过星斗，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很辛苦，再忍耐一下好吗？”
　　“可是，你知道叶子文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他是你的哥哥呀。你要乖乖听话，听哥哥的话，毕竟他是你哥哥，人生的道理也懂得很多。妈妈没怎么读过书，你却有一个大学生哥哥不是很厉害的事么？”
　　——“叶子文，我会报警的。”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我，爸爸和妈妈。这个家不能少了我……你妈也会崩溃的。”
　　如果那样，叶良不会原谅妈妈的。
　　——撞见叶良和别的女人，星斗说道：“我们离开吧！”
　　“阿斗你为什么总想着要离开呢？阿良总会回来的，上次不也回来了么？”
　　“可你为什么这样痛苦？”
　　“离开，我和你会更痛苦。”
　　星斗给老妈递了酒杯，说：“喝点，睡着了就不想哭了。”
　　——“妈妈，我出去会儿，你不用担心我。”
　　“阿斗，你又要去哪儿？”老妈倚在墙角满眼担心地凝视着他。
　　“放心吧，我是男孩子！……妈，既然你不想离开，至少，你不要管我可以吗？”
　　“是妈妈对不起你吗？”
　　“不是！我会安排好自己的人生，我已经长大了，妈妈不需要担心我。”
　　老妈抽泣着说道：“阿斗长大了，知道安排自己的人生，不像老妈……一辈子不知道人生是什么。”
　　星斗很心疼。

　　一幕幕往事，走马观花般出现。
　　我大概是要死了。
　　发烧发得喘不过气来的星斗，直觉得天旋地转，也许下一刻就会死在这里了。如果自己死了，会被谁记起？
　　生前活得屈辱，死前也很悲凉。

　　毒蛇就潜藏在那草丛下，黑暗的勇士穿过死亡的森林，从畏河而来，带着斩杀一切的决断，终于，将自己的头颅挂在了树枝上……究竟是什么，让平地一声雷响，炸响了世界的动荡。是什么让你满目泪光，是什么让你心神哀伤？那梅雨般潮湿的气息，淋湿了内心的彷徨，用无妄，虚无，愤懑、痛苦和悲伤度过了这了无生趣的一生。

　　……了无牵挂般结束这了无生趣的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