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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一隅天空 ...
怀孕让我长胖了些,因为总是犯困。每天睁开眼,木桢已经上朝去了,我总是有些恍惚,醒得很慢。看着帐外的光线,分不清是晨是昏,窗幔有时被风掀起一角,屋里静止的摆设,还有随风摇摆的轻纱,正是现在的心情——不动着,又微微飘浮着,说不出来的意兴阑珊。
就这样躺在床上直到翠茹进来探视,也不肯起身,不是贪睡,而是不愿改变这样慵懒的状态。
“王妃该起身了,膳房做了小米粥,王爷吩咐奴婢伺候王妃多吃几碗。”翠茹知道我赖床,拉开窗幔、掀开床帐,原来日头已高照,屋子里明媚得有些不真切。
“你这丫头越发大胆了,我还没醒呢。”挡着眼与她玩笑,不经意看见翠茹眼角淡淡的细纹。
“王爷说了,王妃定然在这个时辰梦醒,又定然赖着不肯起来,让奴婢催着王妃,别又错过早膳,几顿并一顿,这样不好。”
“他又知道?”小声嘀咕,心里却如蜜一般,丝丝的沁出甜来。
小米粥没加糖,但小米本身有淡淡的回甜。我喜欢粥的浓稠,而这浓稠,遇油则清,所以送来我房里的各类粥品,都不会备油腻的小菜,慢慢品各种粗细粮本身的味道,除了淡,就是回味。
掐指一算,腹中的宝贝也快有三个月了,而我的妊娠反应并不重,除了偶尔犯困,几乎不吐不呕,人丰腴了,脸色也比从前红润,尤其清晨,吃完早饭,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才发现,原来胖也是一种美,美得丰厚,美得富丽,美得圆润。
“王妃可还出去走走?”翠茹在身后问我,每天出去散步是我有限的活动方式,有时候想想一个月前,我还在荆州海边放肆开怀,撒丫子狂奔,而现在,扶着丫头,小心护着腹中的骨肉,缓缓在后花园散步……竭然不同的感觉,却都幸福满溢。
今天走得稍微远了些,因为初冬清晨的空气让人清醒,阳光似乎隔着薄雾,树枝上犹挂着稀拉的枯叶,随风一扬,几乎就要落下,犹强撑着,乱摆一阵,固执的守在枝头。
院中的池塘,光滑如同镜面,反映着天光,还有树木亭台,在水里颠倒,我随手拣起一块石子,扔过去,打乱了那丝平静,也打乱了倒映在湖面中的另一个人脸。
她的面容一圈圈漾开,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被水纹分割了,看上去有些可笑。
“姐姐今天倒有兴致四处走走?”睦王妃站在水榭上,遥遥看我,声音平静。
“每天都会出来走走,只是今儿精神好,走得远了些。”微仰着头,她的方向迎着太阳,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看见她一身大红色的锦袄,在这初冬青灰色的天地间,犹为醒目。
“难得见姐姐一面,今日既遇上了,不如坐下聊几句?”
不容我推辞,她已走下水榭,亲自扶着我的手,笑容满面,“姐姐有了身孕,越发美艳了,难怪王爷舍不得姐姐,连我看了也爱不释手。”
“释手?”不由轻笑,“我又不是东西,拿着就能不放的。”
她的面色一窒,极快的恢复了原有的表情,“原是我糊涂了,姐姐莫怪。”
摇了摇头,我不怪她,只是听不惯她左一声右一声“姐姐”的叫,刻意的亲近背后,藏着许多真实的疏远与隔阖,甚至还有敌意。
水榭中放着几碟小菜并一只……一只酒壶,有些困惑,这大清早的,不自觉看向睦王妃,她的面色微红,果然带着薄醉。
“左右无事,天儿又冷了,喝茶不如饮酒,倒还暖和。”不经意的解释,折射出一颗寂寞的女儿心,本来高涨的情绪突然变得复杂,我能如何呢?从爱上的那一瞬间,就不自觉开始排他,爱情说到底还是自私的,幸福了一个,可能痛苦很多人。
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接口,倒是睦王妃,自嘲一笑,把玩着一只酒盏,眼神有些迷离。“姐姐还不知道吧?”
“嗯?知道什么?”
“听我大哥说,钟王爷只怕就要回京了。”
哦了一声,这消息不是头一次听见,钟骁的任期将满,萧木绎正着急将他调回,无非是为了夺嫡,他不十分信任他,可说到底,他是他手上最大的一张王牌。
“瞧我又在姐姐面前摆门弄斧,这些事儿,姐姐自然知道得更清楚。”睦王妃自斟一满杯,眉间嘴角,始终带着说不出的纠结,话中有话,让人无限猜忌。
“王妃还是少喝些,清晨空腹,喝多了反而伤身。”忍不住劝,可这说话的空档,她又灌下满满一杯。
“姐姐有所不知,从前在家里,论到喝酒,连大哥都输我三分。倒是自从嫁人,为树这威信,收敛了许多,今日好巧不巧,就被姐姐遇见了。”
她有些醉意,倒不是因为这酒,而是因为郁结的心情吧,我无话可答,顺手抓起一颗杏仁,刚要放到嘴里,翠茹在身边悄悄拐了我一下,那杏仁已到嘴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两难之下,装作不在意失了手,那杏仁就这么滑到桌底下,白白浪费了。
有些无趣,思量着欲走,起身吩咐睦王妃的侍女,“你们好生伺候王妃,别由着她喝多了。”
“姐姐要走?”她拉住我的衣袖,敛起几分醉态,正经道:“妹妹有几句话想和姐姐说,但不知姐姐听不听得进去?”
迟疑着坐回椅中,还是命人把酒撤了,再这么喝下去,就算是酒坛子也耐不住。
“王妃有话直说,憋在心里伤人伤身。”
“姐姐果然快人快语,既如此,我也不客套,就直说了吧。”她坐直身子,除了面上微红,倒是看不出喝醉。“前些日子,娘娘召我进宫来着,这刚一见面儿,礼都未行,娘娘直直问我,怎么王爷最近倒瘦了许多?”
我半垂着头,已经猜到她下面要说的话。
“这话问得好笑,妹妹虽然整日在府中,也没多少机会见王爷几面,于是照实对娘娘说了。本来不大的事儿,谁知娘娘竟恼了……”
“行了。”我打断她,猛地起身,带翻了桌沿边上一盘瓜子儿,撒落一地,黑白分明。“这些话,娘娘不该问你,也不该问我,该问王爷自个儿。”
“你~”她有些薄怒,忘了尊称,倒听得我混身舒坦。
“娘娘想劝什么我心里明白,妹妹为什么清晨饮酒,我心里也明白。可有些事是无法周全的。妹妹自个儿爱惜自己,别再这么胡闹了,就是王爷知道也必不高兴。”
“王爷?王爷还知道这府里有我这个人吗?”她挑高音调,所有的不平与委屈,趁着那一点点酒意,找到一个细小的突破口,全都涌了出来。“自从嫁进崇亲王府,不如从前自在也是常理,可谁知,竟如守着活寡一般?这府中,只怕除了姐姐,都是些怨妇妒女,可姐姐别高兴过了头儿,这个样子,不怕王爷变心,只怕碍着他的前程,总有一天恩宠至极之后的悲凉,不是人人都受得住的。”
“多谢妹妹提点。”我没回身,只是微微侧头,看见她夸张的表情,带着许多暴戾与不某,仿佛不是那个甜美端庄的睦王妃。“只是谁也无法预知,你不能,我亦不能,不过随波逐流,走一步是一步罢了。”
“好一个走一步是一步,姐姐就不怕下步就是万丈深渊?”睦王妃的声音冷冷在我身后,就算走得远了,那恨绝的音调仍然跟着我,就如同她泛着血丝的双眼,盯着我,欲用目光将我凌迟。
下一步是万丈深渊?我在心里笑了,谁的下一步,不是万丈深渊呢?但凡一意孤行,只求瞬间的绽放,这之后,必然是万物调谢、落花随水。
天还是那个天,晴空万里,太阳升得高了,雾气仿佛散了,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并不觉得热,只是丝丝的暖意。这就是冬天的太阳,让人慵懒,让人恍惚。我看着那干净的天空,还有青黑色的树干枝桠,直直斜刺到那片蓝里,将天空分隔成一幅写意的画……
可现在,这景色有些可笑,与刚才的那场争执相比,我觉得,现在的天空应该配合现在的心情,变得黯淡了,而且阴云密布,就如同暴雨将袭。
“王妃。”翠茹显然想说什么,我抬手止住她,说什么都没用,我们的厮守本身就触犯了规矩,更何况现在——我无法“伺候”男人。
说不影响心情是假的,但也没怎么郁闷,就是听了那些话,有些烦气,我能一辈子坐在紫菡苑不出去见人吗?我能一辈子守住这份爱不离不弃吗?我能一辈子……如果能,那其他所有人都得一辈子这样以酒浇愁下去,没完没了,直到生命终结。
想都不能想,一想就是个死胡同,我只是肯定,此生过完,再如何幸福不舍,也不要另一个来生,我只要这辈子就够了,下辈子还有投胎机会的话,就让给别人吧。
回到紫菡苑,坐在妆镜前,我看自己,自己也在镜中看我,两个人都有些迷惑——如果周全才能安然理得的快乐,那我们的快乐,注定不会那么纯粹。我分作两个人,一个在狡桀的笑,另一个在困惑的质疑;一个有决绝的勇气,只愿化蝶瞬间的美丽,另一个无限徘徊,寻求世间本不存在的公平与周全。
自相矛盾,永远是痛苦的根源,幸而现在我不像从前那般固执,想不开就扔在一旁,告诉自己,现在没路,是因为现在还没到绝路。
午膳吃得不多,因为我又犯困了,开始还坐着,然后变成半躺着,然后就直接横在贵妃榻上,一边等木桢,一边睡意朦胧。
睡意浓却还没睡着的时候,听力似乎出奇的好,只是反应也会出奇的慢。我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低低的,但另有一种魅惑。
“王妃今日散步可是碰上睦王妃了?”
“嗯,在水榭。”
“她们可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睦王妃喝了酒,心里不痛快,有几句怨言是真的。”
“那王妃呢?可有不高兴?”
“军师多虑了,王妃近日诸事不放在心上,你看她比从前胖了好些。”
……
是格拉塞和翠茹,翻了个身子,有些想笑,这怀孕的女人就象猪,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拉出去遛几圈,也是为了保持身材。
格拉塞嗯了一声,似乎转身要走,却被翠茹拦住了。“军师轻易不来紫菡苑,今日刻意过来,可还有什么事儿?”
“没了,我不过顺路。”他的声音有些冷淡,就好象急着要走。
“军师。”翠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急追上去几步,又没了下文。
我的睡意慢慢淡了,只是没有改变姿势,躺在靠枕上,听着这一幕幕人间戏剧。
“若无事,容我先走一步。”
“军师还是那样痴心。”翠茹有些绝望,说话胆子大了许多。
我只当格拉塞会辩解,却不料片刻的沉默后,听见他急速远离的脚步声。
可怜天下痴儿女,不知怎么,我就开口唤他,“格拉塞。”
他已走得远了吧?可他的听力向来敏锐,那脚步声乍然止住,在我话音刚落的时候。
起身随手披了一件斗篷,我走出屋外的时候,寒风一凛,果然已是冬天,阳光虽好,寒意已逼了上来。他站在园子中央,风扬起他披散的头发,黑白分明的眼眸干净透澈,紧抿的嘴唇不笑不怒,平静的脸上,隐藏着不平静的心情……他一直在我身边,而我,一直都忽略他的存在。
“多久不见,既是来了,何不进屋喝杯茶?”我侧身让他,见他眼皮一低,微一迟疑,大步跨了进来。
“翠茹,上好茶,尽着咱们最好的。”
“你的茶,我可不敢喝。”他坐在炕前,悠悠开口,只是一直不看我。
“难不成我的茶里有毒?”笑着上前,瞧见他低垂着头,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的茶虽没毒,可太香了,喝了容易醉倒。”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喝酒海量的人,原来竟醉茶。”
格拉塞一挑眉,倒也不分辩,我们相视一笑,知己间的默契让人开怀。可不待那笑容结束,他接着道:“我想……”
茶上来了,翠茹下意识盯着他,他的下半句咽了回去,正襟危坐,目光淡定,好象根本没有那句“我想”。
“下去吧。”我挥了挥手,亲自替他斟满一杯,身边的翠茹欲言又止,愣了半刻,这才退身而出。
“来的时候翠茹不过十多岁,这转眼,她也成大姑娘了。”抬眼偷偷看坐在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他仿佛没听见,饮了一口茶又放下。而我突然发现,原来在不经意间,格拉塞也变了,他变得更老练、沉稳,线条粗了些、面容沉淀下来,几年功夫,变得更……男人。
“你想什么?”不由追问,姻缘天定,不是靠旁人撮合就能成的,就算有爱也未必能修成正果,何况,他,从始至终都不爱。
“待来年,我想我会离开。”他一字一句接下来,乍一听只是一惊,过后反而一丝丝释怀——这样也好,虽然我舍不得,可究竟,人人都有自己的天空。
“你要去哪儿?木桢知道吗?”
“我迟早要走,早一点晚一点有何关系?”格拉塞挑眉看我,极快的一瞬又调开了目光,“王爷自然知道,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限罢了。”
“那,提前祝你一路顺风。”我抬起桌上的暖茶,一饮而尽的同时,也饮尽私心里那一点点不舍。
他的笑里掺了几分苦涩与自嘲,把玩着那茶盅,半晌方道:“你倒洒脱。”
“为什么不洒脱?你留在这儿能有什么?你的天空应该比这里更广阔、更自由。”
“那你的呢?”他接口,“你的天空只在这小小的紫菡苑吗?”
“我的?”轻声问自己,升高的太阳投了一柱阳光在我们中间,那炕中的矮几因此变成一个亮亮的光案,明晃晃的有些刺眼。“我的在那儿。”指向窗外,那一格蓝天,蓝得让人心醉,很小的一方天地,很纯粹的一片蔚蓝。
“只是那儿?”
“对,只是那儿,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只是那方天空里的一丝云,聚了散了都是随意。”
“你不适合皇宫。”格拉塞打断我,肯定又认真。
“你也不适合,所以你要走。”
“你不走?”他追问,逼着我面对。微一思量,心里居然没一点胆怯,也无一点点犹豫,就如那冬天的池塘,平静如镜,映衬着屋宇树木,无心,只是把心藏得更深。
“我想,云是可以变化的。”缓缓开口,唇边始终带笑,“有时候可以汹涌一些,有时候,也可以淡然一些,或者可以化开,但不代表不存在。”
格拉塞久久的看我,神色始终如一,而我,就这样回望他,等待他理解、他信任。
“对,你永远比别人想像的要勇敢一点点。”
“才一点点?”我笑了,开怀大笑,这感觉真好,什么时候我变了?变成一片云,而不是从前的一棵树,静止的,等待开花,等待落叶。“凤凰花总会开的。”轻声低喃,不管他是否能听懂
。
他起身走了,到门口时,我喊住他,看着他宽宽的肩膀,还有始终带着一丝丝孤寂的背影,想说的话涌到嘴边,好象积蓄太久,甚至不用再通过大脑。“你是雄鹰,早日展翅就会早日高飞,我如果注定不能翱翔,请替我看遍这天下的雄混与壮丽。”
微微一窒后,格拉塞掀帘而出,背影从我视线里消失……
格拉塞也许会走,但这之前,还会发生一些故事吧。
心情终于好起来了,嫣然如是……希望大家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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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一隅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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