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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一 ...

  •   前编

      1
      我总喜欢爬上隔壁遥伯家的核桃树,翘着二郎腿,衔着碧绿的草根聆听坐在树下看书的遥伯给我讲诉一个关于龙吟门的故事。尽管爷爷警告了我多少次不准去隔壁遥伯的地方玩,尽管每次偷溜到遥伯家都被爷爷抓包,尽管明知会让自己身上多几条抽痕,我仍义无返顾地学着灯下扑火的飞蛾,死皮耐脸地吵着遥伯给我讲江湖的故事。

      龙吟门,一个传奇的杀手组织,听遥伯说,龙吟门每任门主都会从小养一个药人在身边。为什么呢?因为每任门主都必需修炼一个名为《情殇》的武功秘籍。
      每次提到《情殇》这本武功秘籍,遥伯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种我读不懂的表情,然后,他就会轻声叹气,望着远方苍白的天空,喃喃自语,天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沧海桑田。
      遥伯说,练《情殇》者,必需在冲破十重后立即吸取药人的心窍血。遥伯还说,练过《情殇》的人都会爱上自己的药人,就像恶毒的诅咒般,让人痛不欲生。
      我似懂非懂,经常歪着头问遥伯,遥伯,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我爷爷讨厌的事,所以我爷爷才那么讨厌你。
      每当这时,遥伯都会看着我苦笑,是啊,我做了很多让他讨厌的事。
      难怪,遥伯应该做让爷爷喜欢的事才对。我一副小大人样的摇头摆脑,换来的总是遥伯和蔼的笑。

      老实说,我真的很喜欢遥伯,他不仅会讲故事,还会做好吃的饭菜,更会陪着我满“山”遍野的玩,不要看遥伯已过半百,他老当益壮得很,跑起路来像兔子一样,而我跟他相比,就成了乌龟。
      四面悬崖的深谷里自从有了遥伯,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清寂寞,我真的很喜欢遥伯,因为他让我学会了许多以前不懂不知道的东西。比如,人不只是单单吃水果才能生存的。

      今天,遥伯教了我捕鱼的技巧与烹鱼的妙招,我牛犊初试身手地借遥伯家做了一道糖醋鱼,滋味还不错,遥伯夸我有成为美食大师的天赋。
      不知道爷爷吃了我的糖醋鱼会是什么表情呢,我喜滋滋地把糖醋鱼端回家,希望爷爷能尝一尝。
      但太过得意的我忽视了爷爷对遥伯的严重厌恶程度,所以,导致了糖醋鱼与粉碎的瓷盘共同躺在地上的凄凉光景。
      我强忍住眼泪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残渣。够了,爷爷今天没用细竹条惩罚你已经够了。
      也许是我太没出息,拾着地上的粉碎,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落下来,打在粉碎上,竟有清晰的滴答声。
      这时,我看到了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抬起头,爷爷的眼中有水气隐隐。
      我突然就抱住了爷爷的双腿放声大哭,“对不起,爷爷,是小河的错,小河再也不去找遥伯了。”
      爷爷拉起我的手,摸着我的头,浅笑着说:“小河,过来,上药。”

      我这才惊觉自己的手指有鲜红的血珠涌出,我立即龇牙咧嘴地叫唤起哎哟来,平生只怕一件事,那就是痛,一点点的痛都会让我忍受不了。
      或许是我叫得过于夸张,引来了隔壁的遥伯,看遥伯冲进门的那架势,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敢情遥伯又以为我糟到“毒打”了,似乎在遥伯眼里,爷爷就成了虐待狂。
      爷爷对突如其来的“客访”显然怔了怔,但立刻回过神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滚出去。”随手抓起一旁的茶壶便仍了过去,待爷爷反应过来自己仍的是他最心爱的紫砂茶壶时,那表情,活像要把遥伯生吞活剥了下酒。遥伯见势不妙,只好像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逃之夭夭。

      他们总说我是小孩子,我认为他们离小孩子的距离也不差呢,鹤发童颜,鹤发童颜。
      日子照常过,我也照常在爷爷面前说着口是心非的不去找遥伯的话,当然,事后身上总会挂些彩,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生活。

      也不知是哪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年龄跟我一般大却比我矮半截的小男孩。他的名字叫黄山,那天是个艳阳天,温暖的阳光照得万物都美滋滋的,遥伯和爷爷都在午睡,我一个人在核桃树下逗弄从树上摔下来的毛毛虫,我挖了一个小坑,将毛毛虫都赶了进去,然后便放了一把火,我不是要烧死它们,我只是不习惯它们身上那直立的虫毛,所以,简单地在替它们褪毛。每当一条条像剥了蛋壳的肥仔在坑里蠕动时,我都会忍不住要去蹂溺它们一翻,那搓在手心的感觉,怎一个软字了得。

      “河童......你......你真恶心。”颤抖的童音自背后传来。
      这里啥时多了个毛孩?这个毛孩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奇怪地回过头,一个水色银衫的小男孩拿着把白扇指着我,天地黯然,洒着金边的阳光映隐着他的轮廓,山光水色的艳丽不为什么,只是为了衬托烟视媚行的他。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虽然,我见过的人只有自己与遥伯、爷爷。
      是一声尖叫让我魂归兮来,小男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只肥滚滚的黑色毛毛虫趴在他的鼻子上,正转过头来,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我抱起小男孩,朝遥伯门口扯着脖子大喊:“遥伯!死人了!”

      2
      遥伯告诉我,那男孩的名字叫黄山,那个男孩是他朋友的儿子,那个男孩是来找他的。
      黄山没事的当天下午,他的全身忽然泛起了红色的斑点,遥伯说,那是毛毛虫过敏症。
      我二话不说地留了字条背起小背篓冲到了药王山。

      药王山离我家不算很远,步行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药王山里住着个神仙似的青年,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自己给他编了个名字:药王。

      燕子低飞,黑云压着葱翠的山冈,有风雨欲来之势。
      倦鸟归巢,夕阳隐秘。青树下幽深曲折的小径透着阴暗和危险的恐慌。
      蝉声寥寥,我深吸一口气,哼着自编的小曲,自在地走向越往内越深的树林。

      这条路不是第一次走,但每次走过,总有一股窒息的感觉四面八方地向我逼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也无从知道。
      第一次走进这似醒非醒的药王山,是在一年前,那时九岁的我不顾爷爷的警告偷偷溜了进来,有时,我在想,如果爷爷不警告我,说不定我不会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

      红斑的白蛇是我印像最深的记忆,我以为自己会被那血盆大口整个吞食掉,却意外地被救了,救我的人便是药王。
      药王来时,是一身优雅的素衣,他的身型纤瘦,身法轻盈,他就那样迎风而立地站在我面前,清雅的面容恍若天神。
      他向我翩跹而来,我坐在地上,依然克制不了先前的惊吓不停的后退。

      “孩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声音轻柔,如天空流云。
      我真的就停止了动作,任他伸手抚摩我的发,他的眼是苍蓝的,冷澈灿霜如冰花。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对我浅浅一笑,一瞬间,我的脑孩里似乎闪过些东西,但一闪而逝得太快,不容我去分辨便了无踪影。

      他回身抚摸着白蛇的头,与白蛇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诡异得让人联想到山间精怪,但,他那么神仙似的人怎么可能是精怪呢。
      他就那样带着蛇消失在林间,只有我像个白痴似的望着他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回家一进屋爷爷便严厉地问,“你去了药王山。”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我只有硬着头皮点头,然后自觉跪在板凳上。
      爷爷叹了口气,“下不为例。”爷爷继而问,“你是不是见到了一个带着白蛇的男人。”
      我点头。
      爷爷严肃道:“那个男人是天底下最坏的人,他会害你,你以后都不要再去那里。”
      我继续点头。在我眼里,他是我的恩人,不是坏人,爷爷常对我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明白为何爷爷要这样评价他。或许,他们之间有些羁绊,是我不能触及的羁绊。

      今天,我又来到了药王山,我又违背了爷爷的教训。
      采药的同时,我在期盼,期盼是否能再遇到那个带着白蛇的男人,在天黑之前。
      大雨是说来就来的,即使我早有所准备,也难免有些措手不及。

      顶着荷叶当雨伞,淅沥哗啦踩着泥水朝前小步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茅屋,我正好可以去那里躲雨。
      当我去到茅屋,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茅屋依然是茅屋,只是发生了翻天的变化。
      没有冷落,死气与陈旧。有的只是,清新淡雅与生机勃勃。
      那缠绕在屋顶的紫藤花美得让人心喜,满墙爬山虎透着盎然。屋前种植的不知名的花草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蓬莱之下。

      有一人倚靠窗前,大雨滂沱,人面桃花。他对着我的方向说,“你是一年前的小男孩。”
      他的声音清楚穿透了雨帘,我点头笑着跑进了茅屋。

      我换了他的衣服,他生火烤着我的湿衣,我坐在火旁,静静地享受着暖洋洋的火。
      “你朋友身上起了红斑。”
      “恩,是毛毛虫过敏症,我上来就是为了找一些可以治疗这种病状的草药。”
      “毛毛虫过敏症?!”
      他挑着眉看着我,我一脸茫然。“药王哥哥没听说过这种病症?”
      “药王哥哥?”他轻笑出声,“我不是药王,你可以叫我大哥哥。”他起身走向一个红漆大木柜前,打开其中一个小木柜后,方转身。

      “这个是......”
      我疑惑看着他放到我手掌心的圆形雕花锦盒。
      “这个就是能治疗毛毛虫过敏症的药膏。”他望了望窗外不听的雨,道:“这雨一时半会还停了,恐怕今晚你得留宿我家了。”

      怎、怎么可以。要是今晚不回去,爷爷铁定会冒着雨到处找我的。

      “不过,要现在下山也不是不可能。”

      他转过头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不过,他能不能一次性将话讲完呢,害我乱担心了一把。
      我满怀期望地望着他,希望他能立刻带我下山。

      “学老鼠挖个地洞就可以下山了。”他扶着额头这样对我说。
      说出这种话的人居然是我一直视之为天神的人。我一时间无语起来,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力更生得好。
      我起身去拿自己被烤干的衣服,准备换上便立即离开,不管如何,我都不想看到爷爷一个人顶着风雨在寂静得恐怖的山林里找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瞎忙活,我走了,一个人冒雨下山,这时的雨没有先前的大,渐渐变小。
      他为何不送我呢,他那句戏言听在耳里仿佛是一种讥讽,他为何要讥讽我呢,我做错了什么事么。
      脚下泥泞,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摔了一跤后,恍然大悟,他凭什么要送我,我只不过是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小孩子而已。

      怀里跌出的锦盒掉在泥水里,我紧张地伸手去捡,锦盒被摔得有些半开,似乎有水透了进去,我急忙打开想把水弄干净。然,随着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的双眼一真火热的灼痛。我惨叫出声,跌跌撞撞。然后,脚下一空,感觉自己整个人直往下坠。

      原来,这药是假的。原来,爷爷说的话,是正确的。原来,是我自己太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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