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张格莱不止 ...
-
张格莱不止一次地后悔道，要是当时不那么草率地答应韩锡律以结婚为前提的暂时交往就好了，那简直像是打翻了一张多米诺骨牌，转瞬间引发了一连串可怕而难以掌控的效应。
告白成功后的第一天。
张格莱一如往常走在通往新公司的路上，从原来的公司One Inter商社离开后，她便加入了吴科长开的公司，噢，现在已经是吴社长了，不久金代理也来了，原先的营业三组又得以重新聚首，没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事了。
下了陡坡，转过一个街角，便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商业大道。马路上车流不息，人行道上熙熙攘攘挤满了急匆匆赶赴公司的上班族，这是她每日通勤必经的道路，很快她便要汇入其中，开始紧张而繁忙的全新一天。
可在街角处，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韩锡律？”她诧异地站住了，对方一早便看到了她，小跑着几步窜到面前，眼睛滴溜溜地瞅着她。
“早上好，格莱。啊，看到我都激动得说不出话了，不枉我提前一个小时出门。我真感动啊，格莱，原来你那么想我，来之前我还担心要是格莱不想我的话该怎么办好，要是想我想得没那么多该怎么……”
“你怎么来了？”仿佛没有听见韩锡律那番夸张肉麻的告白，张格莱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
“我想你了。”回答得理直气壮，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这个人！
张格莱面上不动声色，眼帘默默地垂下了，对面的韩锡律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当然，顺便也让格莱帮我系领带，这种事一般不都是出门前妻子帮丈夫做的嘛。”他伸手把一条碎花图案的蓝色领带递过来，张格莱这才注意到之前他手中一直握着这条领带。
韩锡律眨了眨眼，示意她接过；她静静地看着对方，对方也正一脸期待地望着她；她又低头瞟了领带一眼，迟迟没有动作。
见这招行不通，韩锡律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像个没吃到巧克力的小孩。可下一秒，他又咧开了嘴，提着嗓子，放柔了语气，循循善诱道：“格莱啊，你看，我们现在是在交往吧，是男女朋友关系吧。男朋友夜里想女朋友想到发疯，想到失眠，一大早就急急出门，去的不是公司，而是女朋友上班的必经之路，苦苦守候着，为的是什么呢，嗯？”
对方已然停下来，眼神亮晶晶的，有所期待地看着她，她也回望着对方，大眼瞪小眼。等了会儿，见她迟迟没有接口回应的打算，只得自己接着说道：“当然是为了见她一面了，见她一面，好好看看自己朝思暮想的女朋友。”
“可是，昨天我们不是刚刚才见过吗？还没到24小时呢。”她故意不接他的茬。
“啊啊啊，格莱你太不解风情了，对于恋爱中的男人哪有什么一天两天的概念！但凡和恋人分开一秒都是种煎熬。格莱你真冷淡，搞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单相思一样。”他作势悲伤地挤了挤眼睛，企图挤出些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来。“总而言之，男朋友都为女朋友做到这种地步了，女朋友也该有所表示吧，比如说系个领带什么的，不然男朋友这一天都会极度伤心，伤心到无法认真工作。”
“格莱。”韩锡律蓦地直直看向她，“你那么善良，不会忍心看着男朋友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张格莱看着他，他也一瞬不瞬盯着她，像极了冬夜回家路上冻得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盯着她的小狼狗。
这个人。
张格莱心底悄悄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伸手接过领带，对方的眼神一瞬间由冬夜丧家犬变成了终于得偿所愿、啃到肉骨头的宠物狗。
但接过领带后，张格莱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捧在手中，就这么僵持着。
韩锡律歪了歪脑袋，眼中逐渐浮现出疑惑。
“那个……要怎么做才好？”
过了半晌，张格莱终于开口打破沉默，面上随之浮过一丝羞赧。
韩锡律眼中的疑惑变为不敢置信，接着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
“嘿嘿，你早说嘛，我就知道格莱不会不肯为我系领带的，我们格莱最爱我了呢。”说着弯腰放下另一只手中的公文包，不曾留意一片绯红悄然攀上张格莱的耳根。
“来，看仔细咯，为丈夫系领带可是身为妻子的基本功。”起身后，他拿过张格莱手里的领带，见张格莱直愣愣瞪着他，赶紧接着说道：“男女朋友也是如此。好了，从现在起不许眨眼，我要演示给你看咯。”
说话间，他已抚平了领带上的褶皱，顺手绕过了张格莱的脖颈。对方一惊，伸手想要挣脱，他制止道：“别动。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下次系在我脖子上时该怎么做。”
张格莱依言不再动作，可样子看起来仍有些不自然，身体僵硬着，似乎一时之间不习惯这样套在脖子上的物什。
他低头朝她一笑，手指已握住了领带的两头，娴熟地动作起来。“先这样，把这一端折进里面，再向上折，把这一端绕另一端一圈，拉紧，然后……”
在此期间，张格莱浑身一动未动，韩锡律的手在面前上下翻飞，可以看出他的指节十分修长有力，指甲被修剪得短而平整，随着手指的活动，覆在手背下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她想移开视线，抬头是韩锡律的下颌，带着男性特有的硬朗挺括的线条；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恰好落到她头顶，有一丝酥麻。
她赶紧低头，这时，领带结已然完成，对方却忽然停住，“格莱，你来把它戴到我脖子上吧。”
“诶？”
“我都已经把领带结系好了，至少这最后一步得你来完成吧。”韩锡律不满地撅起嘴，一脸委屈的神情。
张格莱马上回过了神，悄悄把面部表情调整得平静如常，心脏却不可抑制地加快了跳动频率。
应该没有被他发现什么吧？
她伸手将领带取下，接着伸长手臂，韩锡律也顺势低下头，一时间两人的面庞贴得极近，她第一次得以平视对方的视线。而此刻，浮现在脑海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原来韩锡律的睫毛那么长。眼睫覆盖下的黑色瞳孔大而明亮，其中浮现出张格莱自己僵滞发怔的模样。
领带已绕过韩锡律的脑袋，稳妥地滑至脖颈处，对方却丝毫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张格莱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跟着陷入了缺氧状态。
不太好啊，这种感觉。
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一般这种时候，会发生什么呢？不，这样想好像显得她真的希望发生些什么一样。应该说，要怎么做才好呢？对手会出怎样的招数，她完全无从知晓，更罔论应对了。
如此被动的局面，她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呀。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者说，仅仅是为了确认这一点，如同猫咪为了确认自己有将老鼠玩弄于股掌间的能力而戏弄老鼠一样；一旦确认成功，便好整以暇地收起爪子。
韩锡律也在此时抬起头，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她无声地松了口气。
“谢谢你了，格莱，我好像又获得认真工作的动力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领带，转身提起地上的公文包，一百年朝身后挥手，一边告别道：“走了，格莱，你也要好好工作哦。”
这个人……
望着韩锡律悠哉悠哉的背影，张格莱摇了摇头。
这时，他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只是把手凑到嘴边，来了一个飞吻，嘴里同时说了句什么，看口型是“格莱啊，爱你哟。”
真叫人火大。张格莱恨恨地想道，可是，又没有办法打从心底地真正对他生气。
是她的克星啊，克星。
告白成功后的第二天。
同一时间，韩锡律再次出现在那个街口。
张格莱无可奈何地迎了上去，“怎么，又要我帮你系领带？”话一出口，才发现他脖子上已服服帖帖地躺着一条领带。
那是……
张格莱的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解。
“我来抱抱你。”
不等她有所回应，他张开双臂，公文包也不放下，就上前抱住了她。她被动地贴进他的怀抱，双手直直地垂在两侧，明显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这一举动他已对她做过无数次，在之前的同期生时期，带着戏谑，带着玩笑，带着安慰，按理应当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这一次……
脑袋卡在他的肩膀处，一阵清新的洗发水气息若有似无地飘入鼻端，那是晨起沐浴后的味道。
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频率。
这个人，不会又想做什么吧？
正在张格莱浑身无所适从的当口，韩锡律也适时地放开了她。
“谢谢你啦，格莱，托你的福，今天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他笑着转身，一边挥手道。“走了。”
没走两步，他又回过头来，说道：“昨天同事们都夸我很有干劲呢，问我是不是吃了激素，你猜我怎么说？”
不等她回答，他伸手贴到嘴边，故作神秘地轻声道：“我有秘密武器。”
说完挤了挤眼，转身离开了，大大跨出的步伐中毫不掩饰此刻的洋洋得意。
神经病。
张格莱在心底骂了一声。
在为终于送走那个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为何，内心深处又悄然泛上一阵毫无来由的失落。
告白成功后的第三天。
不出意料，张格莱又在老地方见到了韩锡律。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慢吞吞地走上前，“怎么，这次又是什……”
打断她的，是韩锡律出其不意的举动。他丢下公文包，突然上前一把抱起她。
张格莱还未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已腾空落进他怀里，一低头，韩锡律正仰起脑袋，咧嘴笑看着她，宛如刚偷吃了主人五花肉的小狗。
“韩锡律！”张格莱急声斥道。
“我想了想，告白，系领带，抱抱，我们都做过了，还差啵啵。干脆就今天做了吧，爱的啵啵。”说着竟真的嘟起嘴来，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你疯了？怎么可以在这里！快放我下来。”一边斥责着对方，她一边扭动身体挣扎起来，可一动才意识到此刻两人的身体正紧紧贴合着，自己的每一下挣扎反而更加深了彼此间的摩擦。
“啵啵一下就放。”韩锡律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好整以暇地瞅着她，犹如看着即将入口的五花肉，嘴唇高高撅起。“快点，别人都看着呢。”
她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周围三三两两路过的人不时瞟向他们，夹杂着各式意味不明的目光。虽然这里只是个小小的路口，相对而言较为僻静，但由于毗邻商业街，又是在早高峰时段，还是时常有人经过。
不敢继续迎接路人的视线，她慌忙转回头，韩锡律一早就料到会这样似的，已然嘟起嘴等候着她。
这个人！
纵然极力想要发飙，却又无能为力，就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团。
她，又陷入了死局呀。
等了一会儿，见张格莱迟迟未动，韩锡律耸了耸眉毛，双手调整了下抱她的姿势，不出意外又看到她慌乱的眼神；他满意地笑了，似乎在心里说道，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脑袋便顺势一点一点，缓缓向她凑近。
扑通扑通。
是张格莱心脏跳动的声音。
眼看着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四，三，二，一。
“砰！”
“哇……”韩锡律大叫着伸手捂住额头。
张格莱趁机挣脱对方的怀抱，一边逃也似地擦身跑过，一边说道：“抱歉，我先走了。”
不顾额头上隐隐传来的疼痛，不顾自己的背影看起来可能有多狼狈，她像被什么追赶着什么似的，迅速窜入了商业街湍急的人流。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某人正一手抚着额头，咝咝地吸着气。“啊。这人，怎么撞得下去呢？怎么舍得？我可是她男朋友啊。这世界上哪一个女人舍得用头撞要吻自己的男朋友呢？咝，好痛，不会留疤吧，一会儿得去厕所看看……”
告白成功后的第四天。
张格莱在即将走到那个路口时，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四下里张望了下，却不知韩锡律早已看见了她。
“早啊，格莱。”韩锡律笑嘻嘻地来到她面前。
“等等。”张格莱被惊得一连倒退了三步，并下意识地伸手挡在身前。“就站在那别动，有什么话就在那里说吧。”
她的过度防御令他微微有些吃惊，但也并未说什么，也不再上前，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格莱啊，我们约会吧。”
“诶？”
“既然已经成为恋人了，约会就是必需的了吧。我想过了，之前格莱之所以不愿意啵啵，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约会过，没有约会过的恋人怎么能算是正式确立关系的恋人呢？可以说，约会是两个人交流感情、缔结恋人关系的一种仪式。没有约会过的恋人是不完整的恋人，所以，我们约会吧，格莱。”
张格莱听得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怎么总是能那么理直气壮、若无其事地说出一大段不明所以的歪理呢，简直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啊。
误以为她被说服，韩锡律得意地甩了甩脑袋，问道：“怎么样，什么时候有空？这周末？啊，格莱，这周末你没什么安排吧？”
“啊？嗯。”嘴巴先于大脑给出了回应。
“这样的话，就周末早上九点吧，一天中最烂漫的时候，开始我们浪漫的约会。”
“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明不白答应了什么的张格莱瞬时如梦初醒，正准备出声辩解，韩锡律已转过了身。
“那就定了，这周末上午九点，还是在这里，不见不散。”
“等……”
“噢，对了。”他忽然回过身，眼睛晶晶亮地闪烁着什么。“不要太想我。毕竟，三天以后，我们又能见面了，我也会试着在被格莱的相思之苦的折磨下努力工作的。”
他眨了眨左眼。接着转过身，迈着轻快的大步离开了。
这个人。
张格莱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么狡猾，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啊。从当时答应他的告白开始，就钻入了他布下的陷阱吧。
不过，意外地，感觉也不坏。
无意识中，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弧度，连她自己也不曾觉察。
另一头，走到张格莱看不见的角落的韩锡律伸手至胸前，紧紧地握拳，耶！
历时四天的约会作战，终于大功告成。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