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番外之澄夜篇18 ...
-
陆奥带领老中们进来后一眼就看见今井坐在溜间末席。作为若年寄，今井无论是官位还是石高都没有资格列席黑书院溜间，但因为她是赖职公从纪伊带来的嫡系，将军大人玉音要她作为议事时的书记陪坐末席。其实表向议事时自有固定的书记员，这只是将军大人想让自己的心腹们陪自己议事罢了。
想到赖职公的心腹，陆奥瞟了一眼紧挨着将军大人御座的神乐，她似乎有心事，面色有些抑郁，不像平时那样盼顾有神。
她应该没发现自己和她哥哥的关系吧，陆奥一边这么想，一边带着老中们向将军行礼。
各人就座后，澄夜平静地开口：
“陆奥大人。”
“臣在。”陆奥赶紧俯身行礼。
“孤让你考虑改革幕政的财务上的难题，你可有定稿了？”
“臣已查阅过各处汇报来的资料：目前各处新田开发已经达到了极限，基本上不可能再有新的土地能供农民们耕种了；此外，几处最大的矿山几近枯竭，金银的产出量在逐渐减少；从元禄时期市面上物价就不断上涨、米谷价却不断下跌。臣以为，应当增入减出，开源节流。”陆奥起身回答。
“具体怎么做呢？”
“将军大人之前在纪伊时实行的节俭令就很好，”陆奥欠身行礼后起身坐好，“从上到下，衣食住行方面都加以严格限制，禁止制造奢侈品和高价物品，这是节流；鼓励大地主开发新田，给予她们一定的赋税减免，这是开源；关于金银和物价，”陆奥顿了顿，似是下定决心，“臣以为可以铸造新币，适当降低含金量，庶几可抬高米价。”
“节俭令当然要继续实行，”澄夜面无表情，“如今孤已是征夷大将军，自然还要扩大范围：以后一概废除赏赐虚礼，限制修建寺院，简化佛事，减少将军陵庙的修造，不、以后不要再修建新的陵庙了，从孤开始，以后历任将军身故，一概送入家庙埋葬即可。”
“将军大人……”各老中和三位大名大惊失色，一起低伏在地。
“人死如灯灭，何必为了死人的虚荣给活人增添负担？”澄夜好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关于新田，孤不同意任由大地主开发，你们也知道，自从赤面天花流行以来，世间男子五去其四，所有活计都是女人在做，城市里也就算了，可是在农村，一般要两个女人才能承担起从前一个男人的农活，可能你们身为高高在上的领主不知道，很多农户早已因为没有足够的劳力耕种无法按时上缴米粮，渐渐陷入贫困，为了度过眼前的难关，不得不把土地典当给富农和大地主，沦为佃户。在乡间，土地大量集中到大地主手里，有些大地主过得比小大名还要奢侈，如今你还要以减免赋税来鼓励大地主去开发新田？”
陆奥赶紧低伏在地。
澄夜继续道：“新田肯定要开发，但是决不能由大地主主导。就由幕府出面，招募失去土地的农民，由幕府出农具和种子，让她们开发，开发后按比例得到属于自己的土地，其余纳入幕府支配所——水野忠之。”
“臣在。”名为水野的老中出列领命。
“这件事具体措施交由你去做。”澄夜看向早已中意的臣子，“一直以来，幕府的财政都是由诸位老中轮值管理，以后设立勘定方专门负责财政，如果此次新田开发有成效，就由水野你出任初代吧。”
“是。”水野喜不自胜。
陆奥感到自己手心微微出汗。
“关于铸造新币来降低含金量，”澄夜微微沉吟，“的确是一个法子……”
陆奥刚想松口气，却听澄夜话锋一转：
“新币含金量低了可以抬高米价，但也会抬高物价，虽然你说了禁止制造奢侈品和高价品，但是人心总是贪得无厌的，町人中的富裕商人总是会想谋取更大的利润，这你怎么控制得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米价受天时影响很大，丰年谷贱伤农、凶年谷贵伤民，中间还有商人之辈谋取两头差价获利，你可有对策？”
陆奥一时顿住。
“金银既然越来越少，一味地降低新币的含金量治标不治本。”澄夜叹了一口气，看了在座众人一眼，“你们对于《正德新令》怎么看？”
此言一出，不仅陆奥，其他老中和三位大名都有些紧张起来，《正德新令》是六代家宣公为了减少金银铜的外流而颁布的，同时也呼应了三代家光公的锁国令，每年能在长崎进行贸易的清国和荷兰的商船不超过三十艘，以发放的信牌为准。
现在赖职公从金银日渐减少谈到《正德新令》，是要废除锁国令吗？
“将军大人。”会津藩主松平正容忍不住出言。会津藩初代藩主是二代将军秀忠公的幼子保科正之，不仅一直支持着三代家光公父女，又尽心辅佐四代家纲公，更以《会津家训十五个条》为藩训，以守卫将军宗家为己任。正容在兄长保科正经因感染赤面天花过世后继承了官位，就任会津藩第三代藩主，前不久才因为澄夜的要求改回松平原姓。此刻在场老中和大名以她地位最高，和将军宗家血缘最近，因此出于对年轻的新任将军辅佐也好，对于幕府未来的担忧也罢出言规劝责无旁贷。
“堂姐你说。”澄夜面色和缓，会津藩是亲藩大名中的纯臣，只要自己是将军就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因此是可以放手信任的人。
“臣不敢，”松平正容面露忧色，“将军大人可是想要和清国与荷兰加大贸易来增加金银？”
“不错。”澄夜微微一笑，“孤派遣御庭番众前往长崎调查后发现，虽然家光公为了掩盖日本女多男少而实行锁国，家宣公为了减少金银外流而下达《正德新令》，但是，每年来日本贸易的唐船和兰船远远不止三十艘。因为没有拿到允许贸易的信牌而不能在长崎贸易的船只你们猜他们会乖乖回国去吗？你们知道没赚到钱不甘心的他们会把船上的货物拿去哪里买卖吗？”
“萨摩……”松平正容变了脸色。
在场其他人也倒抽一口冷气：萨摩，外样大名中最桀骜不驯的一个，如果说百万石的加贺藩前田家多少有因为和德川家的姻亲关系而顺从，七十万石又远离江户的萨摩就是德川幕府心中最尖锐的一根刺。
“不错，”澄夜点了点头，“很多没有拿到信牌的船只不能在长崎贸易，就在沿岸走私，获利的都是九州方面的大名，为首的就是萨摩藩，岛津家赚得盆满钵满，家里摆满了清国和荷兰的奢侈品，我们在江户推行的节俭令能在萨摩实行下去？”她自嘲的一笑，“连尾张家的通春都在名古屋铺张浪费呢。”
众人谁都不敢说话，尾张的继友公因为没能抢在赖职公之前登城，又得不到谱代大名们的支持，又气又恼又羞愧，加上旅途奔波劳累冒了风受了凉，回去尾张后不久就病故了，她的妹妹通春继承了尾张德川家督之位，这位姑娘性喜奢华，上位不过数日，名古屋城已被她弄出了笑贫不笑娼的表面繁荣。
“那么多船只来贸易却不得其门而入，现在幕府财政紧张，孤不会坐视大笔利润拱手让给萨摩赚取，‘诸事权现样御定之通’，《正德新令》并非神君定立，”澄夜语气肃然，“即日起，放宽长崎进港贸易船只限制！并且，所有不在长崎奉行监管下进行贸易的船只，我德川幕府不保证他们的财物和人身安全！”
“是！”众人一起应答。
“至于米价和倒卖的中间商人，”澄夜轻轻叹气，“孤前几日接到江户普请奉行大冈忠相的上书，与其让商人赚取利润，丰年凶年农民和市民两头受苦，不如规范商人们的行为。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由江户奉行出面，在各行业町人中设立商会‘仲间’用于平抑物价：低价时以比市价高购买，高价时以比市价低卖出。不仅是米粮，其他物品也一并参照执行。”
“如此善政，德川家何愁千代？”松平正容热泪盈眶，领着大名和老中们一起跪拜，“由赖职公继承将军之位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堂姐请起，”澄夜示意她们起身，“这是大冈忠相的上书，孤决定就把这件事交由她办理。”顿了顿，澄夜继续道，“如果‘仲间’能办起来，奢侈品和高价品也不是不能做，幕府可以利用‘仲间’借贷给商家和手工业者生产这些东西，运去长崎卖往国外，当初家宣公是怕日本大量买进清国和荷兰的货物导致金银外流才下达《正德新令》，如果我们本身就能制造出其他国家需要的物品，让他们把金银送到我们手里不是更好吗？”
作者有话说第81章 番外之澄夜篇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