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灵》书昨

23、花雨荷（一） 湖中有莲，

　　书生面露难色，将眼睛看向了旁边未说话的持剑男子，说道：“黄兄弟，你看如何？”

　　不想那持剑的黄兄弟却并未搭理他，将眼睛看向了最后的一名紫衣女子道：“师妹，这次历练也算圆满了，我们还是回师门要紧。”

　　紫衣女子未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也祭起了一把仙剑，踩上去便去的远了。持剑男子这才回过头来说道：“说到底宝物也是身外之物，若不幸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我言尽于此，几位保重。”说完也踏着宝剑遁向了远处去了。

　　先前的俏丽女子兰儿白了那背影一眼，转过脸来换上了一个好看的笑容，娇滴滴的又开始撒起了娇来，你看她扭腰转臀、几乎都将自己摇成了一杆麻花。

　　那个书生似乎很是受用，红着脸将女子小手攥住说道：“兰儿妹妹，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说着两人便相拥在了一起，过了多时也不分开，看这架势，似乎是想着永远都粘在一起也似。

　　一旁的锦衣男子，一边摇着头，一边摇着折扇啧啧的道：“真是一对儿金童玉女，愚兄可真是羡慕的紧！张兄，我看你还是从了兰妹妹的心思吧，这些天听你们你侬我侬，我猜想你那个老丈人可不好对付，成天这样如胶似漆，愚兄看着可是牙酸的紧啊！”

　　书生请了清嗓门，轻轻的将怀中的玉人扶开说道：“兰儿妹妹，你放心便是，我‘摆渡生’可不是让人白叫的，你且看好了，看哥哥我是怎么为你摘得这朵生来就属于你的花儿。”说完伸指在那女子玉脸上轻轻一弹，看着很是宠溺。

　　女子使劲的点着头，口中连连道：“哥哥最好了，兰儿此生非哥哥不嫁！——”

　　书生听完了哈哈一笑，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黄符说道：“此乃我摆渡祖师爷所传之仙符，可用百次。”说完左折右叠，未几手中黄符便化作了一条小小的黄色的纸船。

　　做好了纸船，书生将其放进了黑水当中，随即口中念念有词，之后口中吐出一口仙气，那黄色的纸符船竟是渐渐的涨的大了，几个呼吸间就从半个巴掌大小，涨到了足有一人之大。

　　那小船看着轻盈飘逸，可是看着怎么也都不能载人的样子，其余两人看得是眼睛发直。书生看着两个人的样子，甚为得意道：“你们可看好了，这便是我摆渡人的符道纸船，可载万物、可浮于万物之上，这黑水潭下我不敢保证，可是这潭面上嘛，唯有我摆渡人可去。”

　　说完了，便对着兰儿微微一笑，又道：“兰儿妹妹，等我的好消息！”说着便小心翼翼的踩进了小船当中，等到站定，在其上使力跺了跺，看他的样子，显然也是没有十成的把握。

　　说也奇怪，这黑水经过了修者的不断尝试，传说中能够吞噬一切物事，即是轻如鸿毛也是难以幸免，这摆渡人的纸船却能够稳稳的浮于其上，真是让人惊奇以极。

　　在以往孤寂岁月当中，她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刻，眼看着那条飘飘忽忽的小船靠近，她竟禁不住激动，微微的颤抖起来。

　　张姓书生站在小舟当中，背着双手，脸带微笑的看着她，她无来有的一阵心悸，可是好景不长，这个小舟再离荷花还有数丈的时候，船身却渐渐的开始下沉，迎来了一阵颠簸。

　　书生有些惊慌，概也对自己的术法有些自信，手掐发决，口中念念有词，却也是徒劳，小舟似是有些回应，稍微平稳了一些，但是还是止不住下沉的趋势，眼看着半个船身已经没入到了黑水当中。

　　无奈只得弃舟，只见他脚下用力一跺，身子立时腾起了数丈高，落下时竟是向着黑白荷花方向坠去。半空中调整了身形，伸手抓向了荷花的茎叶。

　　抓住了绿茎，心下一安便要运灵摘花离开，却不想周围却无半点灵气，连身体内储存的灵气也好似被禁锢不能使出。

　　荷花觉得脖颈一疼，瞬时间呼吸也是变得为难了。“噗通”一声，书生落水，溅起黑水泼洒了荷花一身。

　　这个时候，只要那只手稍一用力，荷花也必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是书生却也失去了这最后的一丝力气，五指虽然还是紧扣在绿茎上，落入水中的身子却是被腐蚀的干干净净，几欲成了白骨。

　　书生惨叫着，眼看性命不保，将荷花当作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丝毫也不肯放开手，等到最后眼见着无托生的希望，感受到了掌中荷花的灵性，便用秘术将自己的魂魄渡出，融入到了荷花当中。

　　魂与体分离，他紧握的手也松了开来，整个身体便没入了水底，黑水潭复归于平静，就如未发生任何事情一般。

　　岸上的兰儿一幅紧张担心的模样，旁边的裘姓锦衣男子却呵呵笑道：“天下真是少不了这些个自不量力的家伙，兰儿妹妹，张兄可就这样没了！”

　　听了这话，兰儿将之前的惊异与感伤的表情收了，变得一脸冷漠道：“没了便没了吧，一个没落的摆渡人家族而已，又有何稀罕。”

　　说完冷哼一声，祭起自己的玉带法宝御空而走，男子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淫邪，后又看向黑潭中央处的荷花，啧啧的道：“好一朵荷花，好一潭死水！”说完也祭起折扇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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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慌过后，荷花将这些看在眼里，颇有些不明所以，这个落水的人竟是为了一句话，就舍去了自己的性命，暗中想象着种种因果，奈何这情情爱爱的东西，却如何是她一个草本能够想得明白。

　　黑水山的世界又变得一片寂静，在这孤寂当中，她隐隐觉得她的根上多了点东西，细细的感受着却不明白那是何物，于是她将多余的一些能量输送了进去，倒是想看看这到底是何物。

　　就这样，她时而沉睡，时而清醒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岁月，某一天，从她的根上又长出了一颗嫩芽，没过多久便从她的“头”旁伸出了一个莲蓬。

　　这莲蓬长的颇为丑陋，与荷花一般，有拳头大小，你看他的顶端长满了小孔，就跟疥疮似的，皮肤也是皱皱巴巴的好不平整，整个的看上去就像一块绿色的潭底石块。

　　莲蓬刚长出来，抖落了身上的黑水，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随后说道：“再世为人的感觉可真是爽！呃……”这话说完之后便静了下来，大概一时也不能接受自己这个丑陋的外表，还在暗自神伤吧。

　　荷花却是欣喜，在这黑潭当中，孤寂的日子里多了一个同伴，终于不用再那般的对影孤眠了，这般想着，她试探的问道：“你好，我是一朵荷花，你是谁能告诉我吗？”

　　莲蓬却不理她，喃喃的说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就变作了一颗莲蓬，我摆渡人只要灵魂不灭，无论借何种灵性之物都将会重铸肉身，为何会这样……”

　　荷花有些惘然，继续问道：“摆渡人是什么？”

　　“……这位荷花仙子，恕在下冒昧……”莲蓬终于还是回过了神来，听到旁边传来的女子声音，下意识的说着：“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荷花想了想，坚定的说道：“我是荷花！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过了半晌，莲蓬的声音传来，“嗯，我知道，可是看你的根、茎、叶、花，与世间的荷花并无相同之处，却还是有着类似的地方。”

　　“世间？你快给我讲讲！”

　　“嗯，让我看看——你的根虽大而肥，却并无节——叶片为盾形，无缺口且有绒——花朵较大，花瓣宽广，却不显臃肿，花色有黑有白，叶子也是黑与白，这可能也和黑水潭所孕育有关，如此叫你荷花、莲花、睡莲、芙蕖、芙蓉等等都不为过！”

　　荷花听着这话语的娓娓道出，也管不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急切的问道：“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吧——你知道的，我生在这里，不能离开，要是能够离开这里，那该多好。”

　　莲蓬笑笑安慰道：“外面有外面的好，这里有这里清净的好，你也别妄自菲薄了，终有一天我便带你离开这里，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

　　荷花听着，心中欢喜自是不必多提，接下来的日子，荷花听着莲蓬口中的尘世间，有惊有喜、有哀有殇，日升日落数十次，这些日子也是她自有意识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莲蓬将自己的见闻也讲的差不多了，每日呆在这泛着恶臭的黑水潭上，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了，但是心里还是很不甘的。

　　他慢慢的也变得消极了起来，对于荷花的询问也变得爱搭不理，每天只是对着荷花在抱怨着，世道不公、老天不公、人性贪婪冷漠、修道之路艰难等等。

　　看这情势，他已经将旁边这朵圣洁的荷花，当作了丢弃自己心中阴暗的容器，一个劲的诉说着自己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