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灵》书昨

19、走阴（三） 困境与希望

　　“呃——王主任，是这样的，我昨天……”单小牛心里着急，便插进了两人的谈话。

　　门卫老田“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王主任摆摆手，对着单小牛指了指自己的腕表，温和的道：“老哥哥，也别昨天了，你长话短说，这开会时间可就快要到了！”

　　单小牛便将找不着闺女的经过，磕磕绊绊的讲了出来。

　　听罢，王主任斟酌着道：“你这个事情也是着急不来的，这样吧，你还是回去再等等，说不定女儿玩够了就回家了，现在的孩子都比较贪玩嘛！我这时间紧，先走了哈。”

　　王主任说完便急急的骑着自行车去了，单小牛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再说出任何话语，将乞求的眼神看向了老田，这老田看着比王主任年轻了很多，也不知道为何叫老田。

　　就见他瞪了单小牛一眼，嚣张的道：“都听到了吧，你跟我在这耗着没用，这座楼里面是没人愿意自找麻烦的，王主任说的也有道理，回去等着吧，兴许现在已经回家了。”

　　单小牛也不知为何，自从吃完饭后就一直心跳得厉害，到这会已经是心慌已极。老田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门边的遮阳伞下，喝着热茶扇着扇子，不时的看向这个来回踱步的老头。

　　太阳从头顶毒辣辣的晒着，单小牛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该去何处，便就这样徒劳的踱步，头上汗水涔涔，心中已再也无法平静。

　　公安局指望不上，他便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了他心中的寄托，城外的“大佛寺”。

　　大佛寺位于城西十公里外的清凉山上，有河自山脚汩汩流过名为“泾河”。寺中有大佛端坐其中高逾十丈，偶有香客来此祭拜，或求多子多孙、或去病祈福据传甚为灵验。

　　清凉山被凿去了一半，山壁有数百个石窟，大佛伟岸的身躯倚半山而坐，乃是最大的一个石窟。此佛寺为唐贞观年间，皇帝为其母庆寿所建，故最初名曰“庆寿寺”。

　　也不知在何时，相传这大佛显灵，浑身发出耀眼的金光，将夜晚的半边天映得金亮。于是民间老百姓便将其称为“大佛寺”。

　　为避免其风吹雨淋，大佛塑像的外围用亭台楼阁遮盖，共有三层。与佛头持平的最上层叫“明镜台”。

　　明镜台上置有佛龛，供香客们祭拜。现下并非旅游的好季节，是以寺中人影稀少，单小牛失了魂一般的跪在了佛龛前，口中喃喃的说着：

　　“大佛，我女儿是你赐给我的，您大慈大悲，请一定要保佑她平安……”

　　求了近一个小时，单小牛的心慌竟也是渐渐的平复了，又祭拜了会，他抬眼看向了大佛，不知怎的今日的大佛，在他看来却和往日的有所不同。

　　也说不出哪里怪异，只是感觉今日的大佛身上似乎有了灵性。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走，到了明镜台临近大佛的一边，依着水泥矮墙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大佛像全貌。

　　此佛像最底是一座巨大的莲花台，大佛盘腿端坐正中；左手横放左膝之上，右手向上屈指为环形；宽大的僧袍披在厚实的肩上，露出胸部结实的古铜色皮肤。

　　青色卷曲的头发，和长长的月牙般青色眉毛之下，那一双眼睛似是受不住宽大眼皮的压迫，半睁半闭着；紧闭厚实的嘴唇勾勒出一条完美的曲线；肉嘟嘟的下巴两侧腮旁，大耳垂有力的垂将下来。

　　额前有朱砂吉祥痣，庄严肃穆的气息迎面扑来。单小牛被这气势一逼，顿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见此，单小牛赶紧回身从新跪在了佛龛前，对着大佛的大头不住的磕头，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他在念叨这什么，只是看他眼神虔诚，满是希冀之色。

　　磕了会头，感觉似乎那种压迫的气息渐渐淡了，他心里莫名的欢喜了起来，接着又捣蒜般的磕了数个，直至气息微不可觉，头也磕的有些晕，他这才停了下来。

　　祭拜完，他跪直了身子闭眼许了愿，这才有些不舍的一步三回头下了明镜台，到了最下层的外沿，见台阶的一侧正有个卖“平安符”的光头小和尚。

　　这小和尚和别家不同，桌上却只放着一个三角符包。单小牛看得好奇，便上前打趣道：“小和尚，你看别家的都是摆满一桌卖，一天能卖好些个钱，你这只放了一个，是卖空气啊？”说着便拿起那道符包仔细端详，也看不出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

　　小和尚闭着眼睛，手捻佛珠道：“施主，此为无功效符，我从那边施主那里化的缘！”

　　“啥？小和尚我告诉你——”单小牛失笑道：“这种符可都是手工做的，是没有什么法力。那你化这个做什么？”

　　小和尚睁开眼，看了看单小牛道：“虽然为无功效符，但其制作手法倒是颇为新颖，无功效那是因还未开过光。”

　　“哦？那你意思就是说你会开光？”

　　小和尚点头。

　　“得了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小小年纪骗人可就不好了，你们这些假和尚，脑袋上这些点点是自己画的吧！”

　　单小牛说完，在食指上涂了些唾沫，看和尚还是闭着眼，便走到他身旁，选了一个黑点试着擦拭，擦了擦并擦不掉，于是再涂多了点，捻起袖子的一角使劲的擦拭，擦的小和尚光头一摆一摆。

　　说也奇怪，这黑点明明看着是画上去的，竟是怎么擦也擦不掉，他见小和尚没反应，心道这小骗子涵养挺好，这黑点定是用油漆点上的。

　　于是便用指甲抠了数下，抠不下来他有些气急，竟是和这些个小黑点杠上了，连抠带挫的闹了一阵，那黑点完好如初，却感觉小和尚的头皮倒颇为坚韧。

　　“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戒疤乃是修佛者自然形成，身外之欲离身的象征，那是——”

　　单小牛将小和尚光头拍的“啪”的一声，道：“那别的和尚人家都是九个点，你这头顶都点满了，嗯——十一个，那你意思是你比其他和尚都厉害喽！”

　　小和尚睁开眼，眼神竟是带着委屈，概是也对单小牛拍了他的光头有些责怪。

　　“好了，叔叔我这还有些烦心事，就不跟你唠了，你这个符多少钱，我买了！”

　　“随缘，施主看着给点吧。”

　　单小牛笑着摇摇头道：“你这小和尚，不给行不行！”

　　小和尚摇摇头：“有得必有失，你付出多少，便会赢得多少。”

　　“算了，看你也和我家闺女年纪差不多，以后别骗人了，拿着这些钱赶紧回家去，免得家里人操心。哎！”单小牛将口袋里的一把零钱全放在桌上，叹口气就要走。

　　“施主慢些走，平安符还未开光！”

　　“算了，你们那套把戏我见的多了，大佛是真的，你们这些小佛没一个是真，都是假的。”

　　“真假有时有，施主何不放下执念，试一下又有何妨。”

　　单小牛将转过的身子又扭了回来，仔细的看了看小和尚，小和尚也看着他，这一看却又是另一种感觉，眉清目秀的和尚倒没有什么奇特，一身的灰色僧袍虽有些宽大，但也和一般和尚无异，可是那双眼睛却是透着幽深与邃远。

　　不自觉的，他又将揣入怀中的符包拿了出来，小和尚接过，口中念叨着他听不懂的咒语，过了大概一刻钟，和尚睁眼将符包交给了单小牛道：“符已开光，望施主笑纳。”

　　单小牛下意识的接了过来，这时小和尚又从袍袖中拿出一物，看着是一个金黄金黄的珠子，对单小牛道：“施主乃良善之人，你既然可以散尽一身的钱财，那便有资格拥有它，望施主莫要再执着怀疑则个。”

　　小和尚说着，走到单小牛身旁，将金色的珠子交到了他的手上，这珠子入手极沉，葡萄大小的珠子，颠起来竟是有一斤左右的重量。

　　单小牛呆呆的道：“这——是金的？我给的钱不多，怎么好意思拿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无便是有，施主已身无分文，那便用其他的东西来填补了。福祸难料，这东西或许对你口中的烦心事有所帮助，今日之事万不可为外人道，施主好自为之。”

　　“口中的烦心事——闺女——”单小牛这才反应过来，却见小和尚已经走到了大门边，便追了出去，边追边喊道：“小和尚，啊不，大师你等等，这个怎么用啊！”

　　喊着也跟出了门，出了门四下一看，却哪里有和尚的身影，马路上只有偶尔落下的残叶飘飘，他这才感觉到，这世界静的出奇，嬉闹鸟儿没有鸣叫，风吹的残叶也并无半点声响。

　　自己就如同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他呆呆的站了会，随即黑脸一皱，大嘴一咧喊道：“大佛显灵了！大佛显灵了——”

　　喊着便跪倒在地，向着门内远处的亭台，深深的拜了几拜，将手心的金珠子再紧了紧，这时周围鸟语花香，略显萧条的大佛寺便再一次回到了他的世界……